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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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國打仗, 讓紀國出兵。

這是之前百年打仗時形成的習慣。

當時的紀國需要錢糧,需要物資,一般確實會去打。

出兵出帥, 都有可能。

紀伯帶過鄭國打昌國, 也帶過昌國打鄭國。

提祁國打仗也不少, 如今祁國還有十幾個城池是紀伯帶人打的。

各國諸侯不想費自己的兵力,就會來找紀國。

這次跟一個比較勇猛的部落打仗,自然而然想到紀國。

紀國打仗厲害,又有惡金,“請”他們最合適。

但話又說回來, 請紀國,那有什麽好處?

祁國道:“鹽場。”

此時紀國宮室,鄭錫冷笑:“鹽場幹他們什麽事,咱們又沒設在祁國境內。”

“就是, 紀國鹽場跟祁國之間,還隔了個百萬部落。”杜邗附和。

繆成志也是這個想法。

紀國三位大學士的想法, 就代表紀國上下的意見。

時代變了。

紀國再也不是那個為口飯吃, 讓兵士們出去作戰的國家了。

鹽場?

鹽場關你們祁國什麽事。

再者說了, 都給你們那麽多農具, 還不夠?

在祁國眼裏, 以前是夠的。

若紀國造了鹽場只是自己吃, 他們覺得這筆買賣合算。

但現在的紀國拿著紀國鹽在天下橫行, 心裏便覺得虧得慌,所以派了使臣請求“援助”。

祁國使臣此時也在宮室,想著祁國國君跟祁喜的命令, 皺眉道:“紀國就在祁國旁邊, 祁國有難, 紀國自當相幫。”

“若等祁國騰出手來,紀國只怕要有麻煩。”

這話讓一直看戲的紀淩微微擡頭。

還是那句話,時代變了。

真當祁國能以大國之勢威逼?

祁國使臣分明在威脅紀國。

確實,現在的紀國只有三十五座城池,人口一百七十多萬。

面對城池六十,人口千萬的祁國來說,好像是很弱勢。

但這種威逼真的有用?

這種威逼讓紀淩十分不爽。

他們紀國發展那麽多年,是給被人流血犧牲的嗎?

祁國的人命是命,紀國的人的命就不是了?

善於打仗,不代表就要去打仗。

他們紀國百姓,只怕是天底下最不想打仗的百姓,因為他們知道戰爭有多苦,又有多少親朋死在戰場上。

以前那是沒辦法,現在?做夢。

鄭錫同樣側目,他看過去,那祁國使臣竟然有些懼怕,懼怕的同時又隱隱不屑。

一個鄭國人,竟然這麽幫紀國,實在不齒。

祁國使臣壯壯膽子:“鄭上卿,您以前就誇過紀國打仗厲害,如今真的來了紀國,可有什麽想法?”

鄭錫在紀國是首席大學士。

特意強調鄭上卿,分明是故意扯紀國,鄭國。

他這表情一露,紀淩心道不好,把原本想說的話直接咽下。

果然,鄭錫摸摸花白的胡子,他這個年紀這個智慧,怎麽聽不出祁國使臣的意思。

等送祁國使臣離開。

鄭錫直接道:“那百萬部落今年遭災,再無糧可用,必然是個亂子。”

“百萬人落難,在哪都會出問題。祁國那邊他們攻不破,只怕會掉頭來找紀國麻煩。”

這是肯定的。

百萬饑荒難民,他們肯定會自謀生路。

他們距離祁國最近,所以會先找祁國麻煩,先去搶祁國的糧,甚至說不上對錯,只是生存本能。

祁國雖不善戰,但人多,那邊多半攻不破。

不說百萬人全來煩紀國,就算來個一二十萬,二三十萬,都足夠紀國這個體量的國家頭疼。

鄭錫直接道:“不如我們幫一幫百萬部落,讓他們占個祁國城池,也有個安身立命之所。”

紀淩有些想笑,但又不敢想。

怎麽說呢,好損,但又好棒。

若那使臣知道他的輕蔑會帶來這樣的後果,腸子都會悔青。

當然,鄭錫也不是完全為了報覆,而是出於各方面考量,這是對紀國最有利的地方。

他原本就說,小國紀國處在大國祁國旁邊會不安全,趁機削弱實力最佳。

本以為有些冷血,看看祁國對紀國的態度,對他的態度,那就不能怪他了。

好端端的來算計他們,哪來的膽子。

不過鄭錫說完,又怕紀伯不同意。

因為這種事換了鄭伯,他肯定不同意,定然是那種兩邊都不幫,一定要全了自己名聲。

誰料紀伯直接站起來,眼前一亮。

“好啊!此計甚好。”

紀淩看著,心道父親你演得過分了!

他們父子三人昨晚在母親宮室的時候就討論過的!

但這種態度,顯然讓鄭錫很受用。

紀伯繼續道:“沒錯,此消彼長,為了紀國,也為了他們態度,幫一幫百萬部落!”

“此事就交給鄭大學士去辦!”

鄭錫領命,又看看不發一言地紀淩:“錫領命,只是這事,還要請小公子幫忙。”

“好說好說,要人給人給錢給錢。愛卿盡管去辦!”紀伯一錘定音。

鄭錫手掌緊了緊。

有個能識人的國君,這種感覺太好了。

從宮室離開,紀淩直接跟著鄭錫去官署,連紀勝都陪著左右:“若要調兵,只管開口。”

這是真的要人有人,要什麽給什麽。

鄭錫開始這幾年裏最合心意的部署。

想要幫百萬部落,就要了解內裏的情況,公子淩身邊的錦湧以及還在紀國的錦族族長,還跟百萬部落有聯系。

而且要幫他們,還不能用紀國名義,幹脆以錦族名義最好。

到時候就算找麻煩,也不會直接找到紀國頭上,若要追究錦族罪名,也該是紀國內部處理。

紀國內裏,肯定不會真的處罰。

錦湧跟趕來的錦族族長並未反對。

他們早就是紀國人,怎麽會反對跟自己有利的事。

不過族長還是道:“是要我們出兵,還是如何?”

鄭錫看看紀淩,紀勝,直接道:“給惡金。”

鄭錫原本等著大小公子大吃一驚。

沒想到紀勝摟著自己弟弟肩膀,現在弟弟長高許多,都沒那麽順手了:“我弟也是這個看法。”

自煉鐵之法出來之後,紀國的惡金技術便領先世界,能夠量產之後,已經應用於紀國方方面面。

紀國內的惡金大致分了五等。

但就算最下等的,放到其他國家,也是極好的。

既如此,便沒必要抱著不放,可以適當放出一些。

這個變化跟之前態度完全不同。

原因有二,紀國的惡金厲害,稍微放出去也沒事。

還有就是昌國對煉鐵有些成果,趕在他們之前做做好人,省得昌國提前霸占市場跟名聲。

煉鐵之法,天下遲早會知道。

他們既然有更好的技術,就不介意放出點差東西。

全都捂在紀國,遲早會出大問題。

到時候其他諸侯下定決心聯合圍剿,他們紀國就慘了。

也就是現在戰爭還未正式開始,真打起來,紀國頭一個有危險。

技術太多太好,其實並不安全。

這也是紀淩最近幾年放緩研究新東西的原因。

幾樣技術就算了。

東西太多,一定會招來匪賊。

鄭錫敏銳發現這個問題,又見紀伯願意給祁國舊農具,所以提出以惡金來資百萬部落。

鄭錫本以為還要多說很多。

沒想到跟聰明人說話實在輕松,這就行了?

他只是說了一句話啊!

剩下的布置更是舒心,原本打算坐鎮指揮的他,甚至自己穿了盔甲,心心念念的騎兵終於是他的麾下了!

去給百萬部落送武器這事,他必須親自去!

鄭錫看著黑壓壓的騎兵。

騎兵是對手的時候,別提多有壓力,現在到自己身邊,別提多開心。

什麽叫最終都會成為自己最討厭的人啊。

通過錦湧跟錦族族長跟百萬部落聯系,那邊部落族長欣然接受惡金,並接受前去送武器裝備糧食的鄭錫一些攻城“小妙招”,並表示永遠銘記紀國恩情雲雲。

這種恩情還會暗地感謝,肯定不會別人發現。

惡金?

什麽惡金?

他們用的是惡金武器嗎?不知道哎。

紀淩聽著,總覺得那百萬部落的族長有些東西。

也是,能融合三十多萬外族人在他們那,還帶著族長努力尋找出路的人,必然有本事。

不能因為他是部落族長而小看他。

紀國明面上敷衍祁國,暗地裏資助百萬部落。

原本還在紀國的祁國使臣忽然收到消息。

百萬部落竟然拿下祁國兩座城池!

佯攻左邊的城,其實要右邊的城,站穩右邊的城池之後,竟然又故技重施,趁著祁國士兵趕路的時候,從半路偷襲!

五天之內,連下兩城!

祁國使臣聽此,立刻慌張回國。

祁國怎麽會輸!

怎麽可能輸!

他們來紀國請求支援,其實是故意來要東西,沒覺得自己會輸的。

在祁國上下嘩然之,又一條出自紀淩的計謀送到百萬部落。

那百萬部落族長正值壯年,看著紙張微微挑眉。

又過三日。

祁國內裏被壓迫的農奴開始反抗,每個人都在唱歌,唱的是。

不稼不穡,胡取禾三百廛兮。

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貆兮?

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又聽人唱。

碩鼠碩鼠,無食我黍!三歲貫女,莫我肯顧,

逝將去女,適彼樂土。樂土樂土,爰得我所。

前面唱的是王孫公子們不種地不打獵,卻能吃好的,用好的,這不是吃白飯嗎?

後面唱的是,碩大的田鼠不許吃我的糧食,我那麽辛苦勞作,對我卻不照顧,樂土樂土,到底哪裏才是我的去處。

紀淩很早就知道祁國內部的情況。

當初說他們人口的時候,便知道裏面至少三成農奴。

奴隸社會遠比想象中殘酷得多,同樣是人,他們卻被歸為牲口統計,別說什麽尊嚴自尊,更別說穿暖吃飽,每天的鞭子都是家常便飯。

在天下間各國都在減少奴隸,昌國允許奴隸當兵卒,以戰功升遷。

還有紀國甚至在律法出來之後,以及人口統計的時候,把奴隸變為正常農戶的情況下。

祁國的情況,實在有些落後。

農奴是人,他們長腿了會跑,再加上百萬部落的鼓動,原本就對祁國統治者不滿的農奴們開始四散逃亡,勢必要找到心中的樂土。

原本下決心要收回城池的祁國國君,只好調轉人來解決三成農奴騷亂的事。

祁國千萬人口,三成農奴的數量可見一斑。

他們更熟悉祁國的情況,亂起來更讓人頭疼。

整個九月過完,百萬部落已經站穩兩個城池。

雖然他們一個野人部落,那麽快占領城池,還那麽快學會管理城池有些奇怪,但人家就是站穩了,甚至吸收一部分跑掉的農奴。

以前都說了!

野人部落滅掉諸侯國很正常,現在占你們兩個城池怎麽了。

另一部分則在南邊的紀國官道附近落戶。

那附近都被紀勝清理過,沒有大型野獸,又因為修路的時候鋪平附近道路,周圍還有人居住,怎麽看都是好地方。

而且紀國沒有奴隸,就算以後加入紀國了,他們也不怕的。

紀國的態度自然是任由他們居住,只要不占官道,不毀他們鹽場到紀國之間的道路,那就隨便用。

祁國變化讓天下諸侯傻眼。

本以為是件小事,怎麽忽然鬧這樣大。

可仔細想想,內憂外患一起來,確實沒法。

只能怪野人部落太勇猛。

紀國宮室眾人看著各國態度,嗯嗯嗯地點頭。

沒錯,都是野人部落勇猛,跟他們紀國半點關系都沒有!

他們一點也不心虛!他們只是喜歡喝茶看戲而已。

什麽?

祁國派人來問惡金的說法,還讓他們把官道附近的祁國農奴趕走?

好像不太行,那都是無主之地,紀國只是個小國,管不到那邊的,除非你們承認那些土地盡數歸紀國所有。

什麽?

你們要派兵抓人?

那麽遠的距離,你們確定?

這話是鄭錫回的。

他簡直揚眉吐氣!

好久沒這麽開心過了!

沒有豬隊友的感覺太好了!

越看紀伯,越看大小公子,鄭錫就對鄭伯,以及他那幾個勾心鬥角的兒子不屑。

看看人家!看看你們!

至於其他諸侯國的態度,傻眼歸傻眼,但要他們幫忙?那萬萬不行。

不管祁國到底因為什麽失去兩個城池,對其他諸侯國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可以說這場祁國的內憂外患裏。

看戲的天下諸侯很滿意。

暗戳戳搞事情的紀國心情也不錯。

有了兩座城池,還吸收不少農奴當族人的百萬部落更是美滋滋。

受傷的只有祁國罷了。

在百萬部落穩定之後,悄無聲息地送來萬斤祁國海產,以及十箱繳獲的祁國珍珠。

紀國跟百萬部落的心照不宣,讓紀國在東面也有了自己的盟友。

祁國無形中被包圍在裏面。

可惜了,他們完全沒意識到危險,還在努力地抓逃竄的農奴。

紀伯見此,直接修書一封,大張旗鼓送到祁國。

信裏看似安慰,實際意思是,老夥計換換思路吧,放過農奴,放過百姓雲雲。

不僅給了“建議”,還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指指點點。

德政仁政等等講了一通。

看似給祁國國君寫的,其實寫給天下人看的。

畢竟這封信語言簡練,用詞優美,一看就是經過文化人潤色過,比如耘先生等人。

這信的內容跟文筆,足夠流芳百世了。

祁國國君氣得鼻子都歪。

好啊,踩著他立名聲呢!

這封信一來,天下間指責他的人肯定越來越多。

而廢奴制度又像大勢所趨,所有奴隸,甚至奴隸出身的平民,兵士,都會覺得紀伯是個大好人。

祁國國君越生氣,祁國內裏的農奴就越高興,看向紀國的眼神越來越親切。

如果他們會現代的話,大概會說一句。

紀國!我素未謀面的故鄉!

作者有話說:

我素未謀面的故鄉是東北!

最近一直在刷東北美食還有冰雕,有機會一定要去一次!

不稼不穡出自《詩經·伐檀》,碩鼠碩鼠《詩經·碩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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