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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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七娘下意識抿緊了唇:“王爺, 您這是何意?”

“北梁可從未有女子為官的先例,您當年所授的告身,寫的也是田巡的名字。”

“而且, 今日之前, 民婦從未與王爺見過面。”

宋溪亭慢悠悠地摸著梅雪嫣的貓頭, 似乎在安撫她好奇激動的情緒。

“孫青兒,但當年本王挑中的是田巡背後的你。”

錢七娘或是說孫青兒一時有些楞住,眸光驚詫,顯然不可置信。

“這…這怎麽可能?”

梅雪嫣也在努力回憶著原書中關於田巡描述不多的段落。

田巡被宋溪亭挑中,跟其他幾人還不一樣, 不是因為文章做的好,也不是因為武功高強。

田巡一開始只是一個從九品下官階的中下縣尉,也是北梁官制裏品階最低的官,連開府都不夠格, 只能在公廨裏辦公。

而縣尉頭上還有縣丞和縣令,相當於田巡在一個縣裏也只排的上是一個三把手, 主管維護一縣治安, 抓捕犯人等事宜。

但當時宋溪亭私下尋訪去到泗縣時, 卻偶然間發現田巡一個縣尉卻將縣丞和縣令的活都幹了。

泗縣的縣丞和縣令就是兩個甩手掌櫃, 真正幹實事的只有田巡, 但功勞名聲又全被泗縣的縣丞和縣令搶去。

泗縣在南方算是極為有名的貧困縣, 當地百姓都十分貧苦, 收成好時,僅能糊口,遇上災害, 收成不好時, 便只能借下要交付極高利息的銀錢過日子。

而田巡上任不久後, 便就此推行了一項政策,也就是百姓收成不好的時候,可以向縣衙借糧食和貸糧食,然後到有收成的時候,再用少量的利息來歸還。

這一舉措推行後,泗縣百姓兜裏慢慢有了結餘,泗縣總體財政也大跨越上升,宋溪亭偶然翻到江南道財政匯總奏折,發現這一端倪,便易裝走訪至此,想看看為何泗縣財政突然有了大幅度提升。

知曉是田巡推行的政策後,他又於縣間走訪,發現田間百姓提起田巡皆是在誇,只道田巡不像別的官老爺養尊處優地待在縣衙裏,而是時常於下衙後,穿著便服,拎著燈籠過來看他們在田地裏務農,有時候少人幹力氣活的時候,他還會親自下地同他們一起幹活,半點沒嫌臟。

所以,宋溪亭底下五個爪牙裏,她對田巡的印象算得上是最好的,便是他只是做戲,至少他幹的也是為民的好事。

按照原書來論,宋溪亭似乎也正是因為發掘了田巡治下的天賦,才破格提拔了田巡,任命他為輔政司南院院長。

當然,當年宋溪亭提拔名不見經傳的田巡,還給了他一個這麽高的位置,不說丁派,溪派有很多“老人”都不服氣。

宋溪亭便給了田巡一年的時間,如若一年交不出一份完美的答卷,他便繼續回去當他的泗縣縣尉。

江南道本就富庶,其實已然有些飽和,想要在財政上做出政績,十分困難,但田巡還是應下。

而當時田巡應下的時候,明顯有些誠惶誠恐,上京城裏好些朝臣都不相信他能做到,等著看田巡的笑話。

卻沒想到一年後,田巡還真交出了一份極為漂亮的答卷,不僅讓江南道的財政直接高於去年兩成,同第二名拉開了顯著的差距,還將江南道其中幾個常年遭受水患的縣,通過興修水利,修浚兩脈河,水患減輕,大片不毛之地變成退潮後的上等田,造福了兩岸不少百姓。

單就這第二項,不只使百姓安居富裕,更救下了大批百姓的性命。

田巡這答卷,狠狠地讓上京城的朝臣們閉了嘴,此後,他輔政司南院院長一職,穩如泰山。

可宋溪亭先前的話一出,便賦予了這件事與眾不同的意義,難不成這些政策真正的制定者是……

梅雪嫣詫異地看向眼前的扶風美人。

——孫青兒。

程聽和其他幾個官員自然也是知道田巡是怎麽坐穩輔政司南院院長這個位置的,他們同樣不可置信地看向孫青兒。

那些如此卓識遠見的良策,難道真是出自眼前女子之手?!

孫青兒同樣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早在當年就被宋溪亭發現,若是真如此,那現下這些,在宋溪亭眼裏,不就是……一場笑話嗎?

宋溪亭似乎看出了孫青兒所想:“你也許是在想,你同田巡說與這些新策之時,只有你二人,本王又不可能提前預知,怎麽會斷定這些新策背後真正的制定者是你,而不是田巡。”

“本王有一個習慣,在啟用此人之前,會將此人的身家背景仔細調查清楚。”

“田巡身家清白,確實沒有什麽問題,問題出在田巡的性子上,田巡在擔任泗縣縣尉之前,所做文章保守溫吞,文能通性,田巡是個性子溫吞之人,但他在泗縣所推行之新策,個個大膽出奇,且好些新策,譬如讓百姓朝縣衙借貸糧食一事,田巡自己做不了主,他需要去說服縣令,但泗縣當時的縣令是個守舊之人,不求突破,只求平順,田巡要想說服他,沒點嘴皮子功夫是不可能的。”

“但田巡偏偏不擅嘴皮子,那麽,請問,誰來教他怎麽說服泗縣縣令?”

“那王爺為何猜測是民婦?”孫青兒慘白著一張臉。

宋溪亭繼續:“也許你自己都沒有發現,在這些新策中,你會帶上自己特有的記號。”

“百姓朝縣衙借貸糧食一策裏,婦孺會多得一些糧食,利息也會更低一些,興修水利一策裏,那些壯丁家中的母親和妻子除了得到更多的貼補外,還會有人組織她們學習識字,作畫,繡花……”

“再看眼下的餘杭郡,似乎也更證明了這一點。”

“在田巡所推行的政策裏,都有意無意地對女子頗為友好。”

“田巡便是再對女子有同理之心,但他並不是女子,不至於考慮到如此方方面面的周全,再者,若是田巡真對女子有如此之強的同理之心,從他過往的經歷也能看出,人的性子養成是藏在經歷裏的,但田巡幼年喪母,是被其父拉扯長大,除了你之外,根本沒怎麽接觸過旁的女子。”

“也有可能是夫君心疼民婦,從民婦身上看到女子不易,所以才想要去幫助更多女子。”孫青兒抿了抿唇。

“自然,所以,本王一開始並沒有斷定這些良策是你制定的,但於本王而言,無甚差別,本王只想找一個能把江南道治理良好的屬下,不論是田巡還是你。”

“但你設局讓田巡受傷,這倒讓本王真正確定,制定這些良策的人,是你,而非田巡。”

孫青兒咬緊下唇沒說話,但眸間的驚詫和疑惑卻更甚。

“為何?”

宋溪亭瞥了一眼一旁早已瞠目結舌的程聽和呆楞原地的田巡,繼續。

“這個案子從一開始就透著蹊蹺,田巡是在酒後遇刺的,還專挑著程聽做客的日子,且他最寵愛的夫人,恰巧那一晚還不在他身邊。”

“可據本王了解,嗜酒的是程聽,而不是田巡,田巡這院子裏的名字,皆是養神閣,調息樓,內經小築,諸如此類,如此可推斷,田巡平素是個愛養生之人,後又多調查了田府下人一些,發現他們每日晨間都會打上一段八段錦,說是田巡要求的,如此註重養生的田巡,那一日帶著酒去找程聽喝正常,但能喝到不醉不歸,不正常,田巡今日也沒有憂心之事。”

“而後來此之後,你忌憚本王,更是故意逃離田府,避免與本王見面,以免被發現端倪,但又不想讓本王知道田府少了一個孫氏,所以,田巡便故意納了一個也姓孫的美人進府,讓旁人喚她夫人,以此來混淆本王的視聽。”

“再來說說,你安排的這位殺手。”

“讓殺手先重傷田巡,然後又巧妙地引導本王去抓這位殺手,再然後又讓田巡透露殺手可能身份不對的線索給程聽,牽出這位殺手是玉國的奸細。”

“不得不說,如果單論計劃本身確實快到天衣無縫的地步。”

“只不過,還是有幾處疏漏。”

“田巡不醉不歸的不合常理,和故意設計換個孫氏的事,先且不提,就那位殺手,或應該是你此次計劃最大的敗筆。”

宋溪亭忽然眉梢微挑,冷著聲調道:“本王早年征戰無數,在戰場上,見過無數垂死掙紮的敵軍的眼神,便是身中數箭,他們眼中求生的意志依舊很強烈,但那位殺手被抓之時,他雖然情緒激動憤怒,但看向本王的眼神卻沒有任何一點求生的意志。”

“好似知道了自己的結局,並且沒有掙紮的意思。”

“可是……動機呢?”一旁的程聽不可置信地插了一句。

梅雪嫣的貓耳朵也豎了起來。

宋溪亭眉心一動,看向沈默的孫青兒和田巡:“動機?”

“利用苦肉計掩蓋自己是敵國奸細的理由,足夠嗎?”

話音一落,全場安靜。

程聽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看向田巡,又看向孫青兒。

而梅雪嫣小嘴微張,她好像終於明白了整個事情的真相。

因為,她比程聽多知道一件事,也就是當年有人差使錢同來找崔躍刺殺宋溪亭的事。

有人想借錢同的手挑起丁派和溪派的矛盾,若不是錢同暴斃在牢房,被莫老發現是中毒,也許還真把這個帽子往丁派身上扣了。

結合當時的情況,丁派溪派鬧起來,受益最大的除卻不知道存在還是不存在的隱形第三方勢力,便是敵國之人。

所以是敵國的奸細故意為之的幾率極大。

而後,宋溪亭又因為臥底一事,開始調查自己底下的五個爪牙,從崔躍到溫文筠,有心人自會發現。

梅雪嫣早就知宋溪亭五個爪牙裏有臥底,所以這個臥底要是發現宋溪亭此舉,定然會擔心自己暴露。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釜底抽薪,設計讓“敵國奸細”來殺自己,以此來側面證明自己的清白,洗脫嫌疑。

不過,田巡應該不是臥底,而是被孫青兒操縱的表面傀儡,但孫青兒以為宋溪亭只知田巡不知她,所以她為了不讓宋溪亭查到她頭上,便設局讓田巡被刺殺。

可孫青兒萬萬沒想到,宋溪亭一早就猜到田巡不是制定政策的那個人,也一早便猜到田巡背後的人是她。

所以,當真相完全攤開,被宋溪亭一句句點破時。

自負聰明的孫青兒第一次嘗到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愚蠢。

尤其是故意設計換個孫氏的事,簡直就是在宋溪亭跟前變相承認了是自己在背後籌謀。

孫青兒宛若受到重創,整個人身子一晃,田巡趕忙上前扶住了她。

孫青兒望向滿眼擔心她的田巡,她心中鈍痛,眸光閃過一絲絕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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