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的這個木板, 麗莎確實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她眉眼彎彎地看著狄斯，那種讓他有點不快的傷感瞬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麗莎所特有的輕快與活潑。

不等麗莎伸手, 狄斯就把木板隨手往邊上一放, 相當乖順地低下頭，把黑漆漆的發頂和一雙毛茸茸的耳朵遞到了麗莎的手下，垂眸耐心等她摸完。

黑發柔軟而順滑，耳朵尖適時地抖了兩下，頂端柔軟的聰明毛蹭過掌心, 有些癢癢的，也有些熱。

麗莎順勢用力揉了兩下，從耳朵根摸到耳朵尖尖，指腹蹭著柔軟的毛, 直到把原本整整齊齊的頭發揉亂才滿意抽回手。

“好可愛，”她打量著此刻的狄斯, 笑瞇瞇地問道, “你買到的嗎？”

“借到的, ”被誇讚的狄斯頂著一頭亂發, 也跟著笑起來, “感覺你會喜歡。”

他眨了下眼, 殷切問道, “這位可愛的小姐，魔法小狗收取報酬之後，兌現承諾了嗎？”

黑發的青年亮著眼睛看向她, 期待地等著她的回覆, 實在是很難讓人說不好。也太可愛了。

更何況麗莎本來就沒打算說不好。

“開心多了, ”她又被笑了一聲，“謝謝魔法小狗。”

狄斯感覺現在的心情比炎熱的天氣中吃了蜜瓜還要好，他像是幹涸許久的河床上迎到搖搖晃晃的雨滴，帶著恰到好處的清甜。

“既然很有效，”他頭頂的耳朵又動了動，厚顏無恥地問道，“要不要再摸摸？”

溫熱的掌心挨在頭頂，帶著點輕松隨意，又恰到好處地撫平了他的擔憂。

總之，他還想被再摸摸頭！

“有點想，”麗莎坦誠地說道，“但是你不是說借來的嗎？還是抓緊還回去吧，以後再買新的好了。”

她伸手又摸了摸那對耳朵發夾，心情確實更好了，“乖，還回去吧？魔法小狗可以先暫停營業一會。”

被她那一聲溫柔甜蜜的“乖”說得暈頭轉向，狄斯呆呆傻傻地站了起來，同手同腳地離開了位置，“好、好的。”

他拐過一個彎，正想往下坡的位置走回到兒童區，忽然發現褲腿被拉了拉。

低頭看去，正是那個借給他發夾的小男孩。

“……叔叔，”小男孩看著傻笑的狄斯，鼓起勇氣小聲問道，“發夾什麽時候還給我啊？”

他感覺這個看起來壞壞的叔叔好像沒那麽兇了。

“現在就還給你，”狄斯好脾氣地低頭蹲下，示意對方把發夾摘下來，“你來吧？”

他補充，“沒有弄壞哦，只是給叔叔的朋友摸了一下。”

但他等了一會，發現面前的小男孩沒有動作。

狄斯疑惑擡頭，發現對方正盯著他身後不遠處的人發呆。

“叔叔，你的朋友是這個、這個姐姐嗎？”小男孩臉紅紅地說道，“姐姐喜歡的話，可以送給姐姐。”

他瞥了眼邊上頂著他發夾的兇兇叔叔，小聲說道，“可不可以讓姐姐跟我也做朋友？那發夾送給姐姐的朋友……也可以！”

最後那句話充滿了勉強。

狄斯：？為什麽他是叔叔，麗莎卻是姐姐？

他迅速把發夾摘了下來，握在手心遞給小孩，板著臉壓低聲音說道，“謝謝你，小孩，但是以後要喊我哥哥，聽見沒有？”

“但是爸爸說了，年紀大的要叫叔叔！”小孩瞥了一眼他，振振有詞，“叔叔你比姐姐看起來就大好多……”

他拿過發夾，理直氣壯，“我要懂禮貌。”

“但是你嘴裏的姐姐是我的朋友，”狄斯雙手環胸，頗為幼稚地靠在他耳邊說道，“不喊哥哥，我就不讓她跟你做朋友。”

他眨眼，試圖把小孩忽悠暈，“那她就要左右為難了，你願意嗎？”

小男孩眼珠一轉，噔噔跑上前，幹脆把發夾遞到了麗莎面前。

“你才決定不了姐姐要跟誰做朋友……”他大聲說道，“姐姐，這個是給你的禮物，你跟我做朋友吧！”

狄斯眼睜睜看著小男孩把兩人交談的底唰一下掀翻了。

這個小孩還轉身，把身後的尾巴亮給她看，“和我做朋友的話還可以摸尾巴哦！”

有尾巴又怎麽樣，他也有！摸起來還是有點滑滑、軟軟的那種！

他還有角！

……雖然現在根本都不能亮出來。

想到這裏，狄斯默默站了起來，迅速走向麗莎，假模假樣地說道，“麗莎，我們把他送回他父母身邊吧？”

這樣既可以甩脫這個小麻煩，又可以日行一善，幫走丟的小孩回到父母身邊，多好。

麗莎還沒來得及回答小男孩突如其來的話，就被狄斯這句話弄得哭笑不得。

“謝謝你，不過只收禮物不還禮物不能當朋友哦，”她摸了摸小朋友的頭，帶著他往下走，“你的家裏人呢？”

“在下面排隊，”小男孩乖巧地說道，掙紮道，“姐姐真的不可以……”

後面的家長也匆匆忙忙地把小孩抱了起來。

“抱歉，打擾你們了，”家長見孩子的耳朵發夾拿回來了，趕忙把銀幣退回，客氣說道，“正好排到我們了，那我們就先不打擾你們了。”

他瞥了一眼兩人站著的診室標牌，瞬間明白了這個黑發小年輕對戀人緊張兮兮的原因。

確實，這種不治好，其他地方還哄不好戀人，是很容易分手啊。

“沒有的事，”麗莎笑道，“小朋友很可愛。”

她看著家長抱著孩子往下走去，偏頭看向狄斯，“我們也回去吧？也應該快到你了。”

狄斯應了一聲，想到自己馬上要進去探訪一個全新的領域，瞬間虛弱起來。

“我感覺我可以晚點看，”他推脫道，“反正我們還有很多時間，不如把寶貴的前排讓給其他人……”

然後拖到下午，然後拖到明天，最後就可以不去看了。

“知道你總是在所有地方都先想著別人，”麗莎嘆氣，“但是你忘記了嗎？我們住的遠，到的時候就很晚了，你就是上午的最後一位。”

她看了眼手中正在閃爍的水晶石牌子，“看，到了。”

診室的大門打開，裏面走出了一個氣質頹廢、形容陰郁的男人，匆匆往邊上走開了。

“下一位，”裏面的醫師說道。

在麗莎的註視下，狄斯只好艱難地邁著沈重的步伐往裏走。

一想到麗莎要旁觀，他感覺壓力就更大了，忍不住偏頭跟她說道，“在外面等我好不好？我一個人處理的來的。”

“邊上有等候室，”邊上的學徒輕聲說道，“需要的話也可以去那邊等。”

麗莎本來想堅持跟進去、以免對方消極怠醫，但是看著對方哀求的眼神，嘆了口氣。

“好吧，”她妥協，“我在那裏等你。但是等會醫師開藥方我要進來。”

反正這個距離也挺安全的，不至於惡魔啪一下跑出來，她援救不及時。

在邊上等著也好，免得狄斯不願意說出真實情況，最後直接被趕出來。

狄斯松了口氣，壓力驟減。

他看著麗莎跟著學徒往等候室走去，才視死如歸地走到位置，坐下。

面前的醫師確認著羊皮紙上的內容，眼也不擡。

“狄斯，二十四歲，蛇獸人混血，有生理功能障礙，”他念道，“是這些吧？”

狄斯閉了閉眼，“對的。”

他仔細思索了一番，沈痛地想出了一套對話流程。

“這個癥狀什麽時候開始的，持續了多久？”醫師問道，“幾年？幾個月？”

他簡單觀察了一下病患的狀態，感覺很正常啊。

“不知道，某天被別人說了之後突然發現自己不行，然後忽然就開始很慌，”狄斯努力自然地回答。

他緊張問道，“應該能治好吧？”

“生理反應有嗎？”醫師皺了皺眉，覺得沒什麽問題。

他看了眼等候室坐著的人，“還是說生理反應有，但是無法正常進行感情生活？有幻想對象但是沒有反應？”

狄斯被對方問得呆了一下，“……生理反應有的。”

他咳嗽了一聲，耳根紅了，“沒有感情生活，那個，我還沒表白……嗯。”

醫師記錄的筆頓住了。

“還沒追到就願意陪你來看這個？”他嘖嘖，“小姑娘人還挺好。”

“那是，”狄斯從不吝嗇誇讚麗莎，“她一直很好。”

他咳了一下，把自己的思路轉換一下說出口，“就是，有喜歡的對象，但是想不出來那種方面，就，別人說我可能是有什麽問題。幻想……沒幻想過。”

不錯，塑造一下他有喜歡對象但懵懵懂懂、誤以為自己不行的那種形象，齊活。

……雖然他確實沒幻想過。

說起來如果是麗莎的話，應該是——打住！打住！

在渾身真的熱起來之前，狄斯趕忙開始默背古書的拗口句子，打斷腦子裏的畫面。

醫師眉頭一挑，很是無語。

“你是不是來消遣我，這我確實治不了，”他說道，“看個隨便什麽幻想的書啊圖啊，然後自己腦子動動，不就行了嗎？”

“好了，”他把單子往狄斯面前一拍，又按了下直通等候室的鈴，“我覺得你需要開點藥丸補補腦子，別的就不用了。”

學徒很快帶著麗莎過來了。

“情況怎麽樣？”麗莎問道，又拾起紙看了一眼。

“很好，”醫師代狄斯回答道，“很正常，他只是有點心理障礙而已，很快就能解決。”

他順口囑咐道，“帶著你的朋友回去吧，努力啊，年輕人。”

走出診室後，狄斯感覺渾身都輕松了。

“醫師說沒問題，”他呼了口氣，“太好了。”

麗莎皺了皺眉。

“但是他說你有心理障礙，”她問道，“這個能克服嗎？”

想到那個心理障礙究竟代表什麽，狄斯臉又紅了。

“他、他不是那個意思，”他看著麗莎，烏七八糟的東西又冒了出來，被他趕緊壓下去，結結巴巴地解釋，“就是，嗯……不是心理障礙，是我沒想到這個方面。醫師都說了沒問題的！”

實際上，他現在覺得自己很可以。當然這話不能對麗莎說，至少現在不能。

處於知識盲區的麗莎半懂不懂地點頭。

這個意思……和之前醫師的意思相結合……好像是說狄斯什麽都不懂，結果誤會自己不行的意思？

那他確實好單純啊。

作者有話說：

狄斯：【現在就在想】【但滿臉寫著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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