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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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氣。◎

幼蓮把華昭的事當笑話看,但作為事主的二皇子,這段時間過得可謂是一言難盡。

蘭家倒臺,蘭貴妃也從後宮風光無二的娘娘,變成了幽居在深宮的無寵之人。甚至因著二皇子大義滅親的舉動,不願再見這個兒子。

二皇子雖然心中憤懣,卻也不敢強闖進去,只好怒氣沖沖地離開了。

走到半道上,忽然被禦前當差的太監郭立給攔住了去路:“啟稟二皇子,陛下請您去勤政殿說話。”

二皇子皺了皺眉:“那走吧。”

他一路上忍不住想自己最近有沒有觸到父皇的黴頭,或者哪裏做的不好,想了半天都沒想出來,只好勸自己平心靜氣、不要自亂陣腳。

金碧輝煌的宮殿內,皇帝正坐在上首批改奏折。見著他來了,將手中的朱筆放下,聲音微沈:“你可知,朕今日為何要找你過來?”

二皇子面色僵硬了一下:“是……為著華昭的事?”

看皇帝神情不變,二皇子心道一聲晦氣,恨不得沖回府裏立刻把華昭休了,臉上卻裝得極為恭順:“兒臣已經聽著父皇的吩咐,與華昭分院而居了,吃穿用度方面也會比著原先的份例來。”

像是怕皇帝不信,他又補充道:“如今府上管家的是兒臣的乳母岑嬤嬤。嬤嬤做事一向公允,定不會虧待她。”

皇帝輕輕嘆了口氣,看著二皇子拼命找補的模樣,想起他小時候沒做完課業時也是這般在他面前認錯,臉上的威嚴散了幾分:“這才像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兒當做的事。”

即便貪花好色,也應給足皇子妃體面,而不是置皇家臉面於不顧。

至於華昭,他已經讓皇後私下裏對她教導訓誡一番。縱使皇子失德,也該老老實實進宮同皇後稟報,而不是讓滿京城的人看笑話。

“如今老大已經進了工部,等這件事處理好了,你也一塊兒去歷練歷練。”念及當年父子相處的時光,皇帝有些感慨,對二皇子也生出幾分期許,“老大做得不錯,你可不要讓朕失望啊。”

“兒臣定不負父皇所望。”

二皇子捏緊拳頭。他最近已經聽說了大哥在朝中屢出風頭的事,若不是蘭家犯事的餘威還未過去,他早就跟父皇討要職務了。

皇帝看出他眼中的妒忌,像一盆涼水當頭澆下,表情倏地冷下來。

二皇子還無所察覺,見皇帝沒什麽話說了,便準備退出勤政殿。他的身軀挺拔,即便恭順謙卑地站在那裏,依然比皇帝看著更有朝氣。雖然頭上只生了依稀白發,皇帝看著他,卻忽然發覺自己已經老了。

他老了,他的兒子卻正值壯年。

他們不會再像小時候一樣濡慕他這個父皇,有了自己的小心思,眼裏心裏,全都只有他身下的位置。會表面敷衍、陽奉陰違,聽不進他的教導,甚至會……生了反心。

皇帝靜靜地看著二皇子,直到他走到殿門口時,突然出聲:“老二,別讓朕失望。”

二皇子楞了一下,以為他說的是安置皇子妃的事,立刻保證道:“請父皇放心。華昭為兒臣生育孩子有功,定王犯的事,絕不會遷怒到她身上。”

他臉上帶著殷殷切切的笑。

皇帝看了二皇子許久,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才低頭繼續翻閱手裏的奏折。

良久,大殿內才響起輕輕的嘆息聲。

這番對話自然瞞不過眾人,剛用過午膳,二皇子重得聖心的事就傳遍了京城官員的耳朵。大皇子聽說此事的時候,忍不住連著摔了兩個花瓶,才在側妃的勸說下停了手。

江有朝聽了長風的稟報,手裏擦劍的動作不變,似乎完全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魏嚴倒是在旁邊摸了摸自己的美髯,視線略過桌上的密函,說起話來頭頭是道:“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端看二皇子如何選了。”

語罷,他又看了一眼江有朝:“不過更重要的,是統領如何選。”

他這句話,是把自己放在了下屬的位置上,而非與江有朝感情深厚、如叔如父的長輩。

江有朝擡眼看著沖他挑眉作怪的魏嚴,又把視線轉到始終沈默不語的程定康身上,收劍入鞘:“我如何選……陛下不是已經替我決定了嗎?”

他說得平平淡淡,仿佛不是在談論軍機要務,而是普通的寒暄。

程定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嘆了口氣:“江家不比令國公府。令國公能安然做一輩子的純臣,你卻不行。”

京城裏的簪纓世家,都是幾代人掙出來的功業。有才能者蒸蒸日上,不成器的連普通的京官都比不上,像王家那樣降等襲爵的也數不勝數。沒了康祿伯的爵位,誰還願意多看王家一眼。

他已經老了,若是江有朝不為自己的將來做打算。新皇登基之日,就是江家皇恩斷絕之時。

江有朝明白他的一片苦心,若非必要,師父又為何要將他高高推上皇子師的位置。

師徒倆對視一眼,便明白了各自的想法,程定康爽朗地笑了笑。魏嚴在旁邊半天插不上話,忿忿地摸了兩把自己的長髯,拈酸似的哼了兩聲。

行吧,人家兩個是親親熱熱的師徒倆,他就是站在旁邊多餘的那個。

程定康在京中這段時日,一直住在魏家。公事忙完之後,兩人先繞道買了份燉雞和醋芹,配上禦賜的燒春酒,倒也有幾分自得之樂。

甫一進門,就看見院子裏劍影紛飛,閃著銀光的寒刃仿佛游龍穿梭,劍意裏含著瀟灑意氣。

程定康斜倚在廊柱上,直到這套劍法打完,才笑著拍了拍手:“在京中悶了這麽久,沒想到你的精氣神卻越養越好,若是伯英見了,說不定都認不出你來。”

霍成朗從石桌上拿起帕子,擦了擦額頭的汗,顯然也很痛快:“原先是我不能走,如今卻是我不想走,自然不一樣。”

三人對坐下來喝酒,魏嚴輕輕品咂了一口,關心道:“你身上的暗傷如何了?”

“好了七七八八。”霍成朗眉目舒展,全然沒把這件事放在眼裏,“剩下的都是老毛病了,不必擔憂。”

魏嚴點了點頭,又笑著把今日的事同他說了,最後還點評道:“江伯英這小子,什麽事從來都悶在心裏,就算跟明鏡似的也不開口,非要人問才說呢。”

霍成朗喝了口酒,語氣裏帶著幾分懷念:“這個性子,倒是像霍家人。”

他小的時候,父兄便是這樣,自己抗下了所有的重擔,留給妻兒弟妹的,只有一個堅實有力的後背。

“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他?”魏嚴沒忍住問了一句,程定康的耳朵也悄悄豎了起來,仔細聽著他的話。

霍成朗楞了一下,半晌才搖了搖頭:“會有機會的……照如今的局勢,也快了。”

魏嚴沈默片刻,嘆了口氣。自從完顏的大王子上位,草原各部之間摩擦紛爭不斷,大盛一開始還冷眼旁觀,直到連忠於赫淮王的幾個部落都俯首稱臣,完顏的實力突飛猛進,朝中眾人才終於註意到這一切。

其他官員尚且如此,一直關註著完顏動向的江有朝等人自然更加清楚。

魏嚴面露憂色:“完顏狼子野心,這場仗恐怕不遠了。”

大王子又不是什麽人見人愛的香餑餑,怎麽可能輕易說動各個部落。其中威逼利誘、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利益,自然要落在大盛身上,落在大盛的百姓身上。

程定康冷笑一聲:“當年我帶兵的時候,敕延可汗都被我挑落下馬。四年前伯英收覆燕涼二州時,大王子還在赫淮王手底下討生活呢。區區彈丸小國,也想與我朝爭鋒!”

他感覺自己都手生了不少,得親身持刀上陣才暢快。

霍成朗笑著看他一眼,視線掃過旁邊放著的佩劍,明顯也正有此意。

幼蓮還不知道他們幾個隨口間已經把從龍之功的去向定下來了,晚間吹燈早早睡下,直到江有朝回來才重新點了燈。

江有朝本來不想打擾她,洗完澡出來就聽見榻上翻來覆去的聲音,走到拔步床,昏暗間對上了一雙清亮的眼眸。

他輕笑了下:“怎麽還沒睡?”

幼蓮從錦被裏探出身子,拉著他冰涼的手暖了半天。江有朝把她連人帶被子抱到膝上,像粽子似的捂的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明艷昳麗的美人面,在燈下多了幾分溫婉。

他揉捏著幼蓮的手,低沈的嗓音在深夜裏透出些許溫柔:“睡得太晚,仔細明天頭疼。”

幼蓮故意抓住他的指尖,調皮地捏了幾下:“下午睡的時間太久,晚上就不困了。”

她窩在懷裏的模樣又乖又嬌,江有朝低頭親了親她。天氣冷起來,幼蓮就懶得動彈,他不忍心打攪她睡覺,安生躺了好幾日,今天氣氛正好,便把人壓進了錦帳裏。

大手握著纖腰的時候,幼蓮輕呼了一聲痛,眸光水潤。

江有朝俯身看了看,沒發現紅印,這才將人抱起來放在身上:“嬌氣。”

幼蓮不服氣地哼了哼。

等放縱夠了,幼蓮枕著他的胸膛,目光隨意落在房間各處:“這扇屏風都放了這麽久,也該換一件新的了。”

去年九月幼蓮剛嫁進來的時候著人換的,到現在也有一年多的時間了。

江有朝擡眼看過去,繁覆精致的屏風在昏黃的燈下依然華貴奪目。他抿了抿唇,覺得沒有什麽換的必要,有心想勸幼蓮兩句,卻在看到她熠熠生輝的眸子時頓了一下。

江有朝:“也好。”

若是她不喜歡,換了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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