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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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夫君呢,夫君喜歡我嗎?”◎

幼蓮笑吟吟地看著她。

徐春慧對這家姑娘沒什麽印象,遲疑片刻道:“難不成……青松對她有意?”

她眉間浮起一抹欣喜。男婚女嫁,雖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如果能娶個虞青松自己也喜歡的,自然更好。

幼蓮輕輕搖了搖頭:“我是瞧著施小姐性格頗為爽朗大氣,那日又同哥哥聊得甚是融洽,嬸嬸若是有空,不如也同施夫人聊一聊。”

“也好。”徐春慧讚同道,“左右也不差這一家,過兩天我便邀請施夫人來咱們府上小坐片刻。”

次日,幼蓮就收攏東西回了鎮北將軍府。先去拜見江老夫人,待了大半個時辰才回明方閣歇息。

馮管家是在傍晚時分過來的。

幼蓮先前交代他將不景氣的鋪子賃出去,再尋摸著買幾間地段好的。馮管家這些日子一直在忙活這件事,如今有了結果,自然第一時間來尋她。

“夫人瞧瞧,總共收了六張地契,都是按著您的要求買的。”馮管家笑著答話。

幼蓮大致看了看,對馮管家做事還是很滿意的。只是翻到最後一張的時候,指尖抵著額頭,有些驚訝地開口:“這間鋪子是在昌寧街西嗎?”

馮管家:“是,可是這地兒有什麽不對?”

“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和昌寧街隔著一條街的地方,就是大皇子置辦的玲瓏坊吧。”

馮管家想了想,應聲道:“回夫人的話,的確如此。只是老奴想著兩處鋪子相隔一整條永樂街,應該妨礙不到玲瓏坊的生意吧。”

幼蓮搖頭:“管家有所不知。永樂街四通八達,周圍小巷極多。這兩處地方,看似一個在東、一個在西,實則不到半柱香的時間就能走過去。”

她本來也不清楚,只是有回跟著虞青竹在街上閑逛的時候,才走了這麽一遭。從昌寧街穿過永樂街的小巷,到京城主街的時間能縮短一倍有餘,這也是玲瓏坊生意不好的原因之一。

馮管家苦笑一聲,拱了拱手道:“是老奴辦事不力,多虧夫人提點。”

這不是他的錯,幼蓮自然也不會責怪他。

她將另一張地契抽出來:“我倒覺得,不如把首飾鋪子放在平順街。雖然周圍並非什麽熱鬧的地方,但再往西邊走,就是達官顯貴常流連的風月場所。”

本朝不禁官員狎妓,幼蓮雖不大瞧不上他們的做法,從他們手裏掙銀子卻沒有半點負擔。

她這麽一說,馮管家也覺得甚好:“那置辦的事兒就交給老奴吧。”

幼蓮又吩咐道:“再去查查這張地契是如何來的。巧合也就罷了,如果真是有人故意讓咱們招了大皇子的眼,也得讓他吃點兒苦頭。”

馮管家忙不疊點頭,心裏也暗戳戳地把背後使壞的人罵了個狗血淋頭。

等到幼蓮吩咐完,他才試探性地問道:“先前您讓我賃出去的那些鋪子,剩了不少人手,不如就讓他們去新鋪子裏頭做工吧。”

他摸不準這位新夫人,是不是想把鋪子裏的人換成自己的,故才小心翼翼地打探。

幼蓮彎唇笑了笑:“你看著辦吧。”

“好嘞。”

等馮管家出去,幼蓮才舒舒坦坦地窩在暖榻上,十分悠閑地翻起了從將軍府書房裏拿過來的游記,連江有朝回來的動靜都沒聽見。

“喜歡看這種書?”清冷威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幼蓮驚訝擡眸,對上了江有朝看過來的目光。

“我看的書雜,什麽都會看一點。”幼蓮摸了摸他冰涼的大手,用湯婆子幫他捂著,“有時候看山水游記、志怪話本,大盛的律法條文也細細讀過一遍。”

她從小被嬌養著,卻也不僅僅是被當作天真無邪的少女,令國公空閑的時候,還手把手帶她讀過兵書。

江有朝輕輕頷首。

“若是喜歡,明日讓長風去正院拿幾本回來。祖母也喜歡看,正院書房裏放著許多外頭難得的孤本,也好供你解乏。”

幼蓮聽了這話就笑:“我才嫁進來,祖母就已經往明方閣裏添置了許多東西,現下夫君還讓我去祖母書房裏討要。”

江有朝撫了一下她粉嫩白皙的臉:“祖母喜歡你,不會介意這些。”

幼蓮仰著頭看他,眼睛裏帶著明晃晃的笑:“那夫君呢,夫君喜歡我嗎?”

江有朝頓了下。

他看著倚坐在暖榻上明艷俏麗的人,心中一動。正要說話,卻又被她打斷了。

“我同夫君說笑呢。”幼蓮將他的手捂熱了,拉著他坐在她身旁,“後日表哥就要回杭州了,夫君和我一起去送送表哥吧。”

那是將她從小疼到大的哥哥,她也想讓江有朝見見他。

江有朝被她這話戳中了心思,輕輕挑眉:“這麽快?”

幼蓮嘆了口氣:“表哥本就是為我大婚的事回來的,如今已在京中待了大半個月,不能再拖了。”

雖說明年謝知遙就能調回京城,但此刻的分離卻依然不舍得很。

“我聽說表哥在杭州總是睡不好,特意從皇後娘娘那兒求了安神的熏香,想著後日一並給了表哥。”幼蓮想了想她準備的東西,輕聲道。

江有朝摸著她頭發的手滯了滯。

“還有香囊,從前每逢春日秋朝,我總要給爹爹和哥哥們各送幾只。如今我既嫁了人,送完今年也就不送了……”

話還沒說完,就被他突然親上來的動作止住了話音。

江有朝攔腰把人抱起來,咬著她軟嫩的耳垂道:“送什麽都隨你,不必和我報備。”

他信她。

幼蓮本來是和他隨口念叨幾句,被他這樣一說,臉都紅了,捏著他的衣襟嗔道:“我才不是報備呢……”

推搡間衣裳已經被丟到了榻下,露出大片白嫩的肌膚。

江有朝握著她的小腿,直到她酡紅著臉睡過去,才發現那兒青了一大片,又去櫃子裏翻了瓶傷藥出來,細細給她抹勻。

吹了燈,將人摟進懷裏,他才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幾不可聞。

“……喜歡的。”

窗外搖曳的樹影在風中傳出颯颯的聲響,將房內輕如嘆息的聲音卷走,留下滿地繽紛的落英。

後日,幼蓮和林姨母一同送謝知遙出京,江有朝騎著馬跟在最後。

到了城門外的長亭,謝知遙拱了拱手,動作儒雅又風流:“送君千裏,終有一別,就到這裏吧。”

林姨母拿手帕擦了淚,紅著眼開口:“去了杭州,要好好照顧自己,莫要整日忙於公務,累壞了自己的身子。”

謝知遙溫聲應了。

幼蓮把樂秋手裏的紅酸枝錦盒遞給他的小廝,臉上帶著不舍:“表哥可要快些料理完杭州的事情,早點回京城來。”

今日風大,她鼻尖都泛著紅,模樣嬌憨又可愛,謝知遙想伸手摸摸她的頭發,剛擡起手,又放下,最後只露出一個輕輕的笑。

“嬌嬌也要照顧好自己。”他目光與後面的江有朝對上,又移開視線,“即便嫁了人,也要以自己的喜好為先,不要委曲求全。”

江有朝自覺垂下眼簾。

等到他們說完話,他才走上前,沈聲道:“此去杭州,望謝大人一路順風。”

“多謝將軍吉言。”謝知遙看著他的目光有些覆雜,頓了片刻,才從懷中拿出一個巴掌大的錦盒。

“開春的時候,嬌嬌同我說,去年我送她的耳鐺丟了一只。暖玉難尋,我在江浙一帶尋摸了好久,才又托人制了只一模一樣的……麻煩將軍轉交。”

他打開錦盒,裏面的白玉耳鐺小巧精致、瑩潤生輝。

江有朝沈默了一下,接過錦盒。

謝知遙笑了笑,對著三人拱手道:“天寒露重,早些回去吧。”

他騎著白馬慢慢走上了官道,迎著昭昭升起的秋日,打馬揚鞭,自有一種灑脫的氣勢。

到了十月中旬,天氣越發冷了。

幼蓮最不喜歡這種幹冷的季節,加上來了月事腹痛難耐,愈發不想說話了。

江有朝進來的時候,就看見她側著身子躺在厚厚的錦被裏,烏發散落在頸間,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

他方才就聽苦夏稟了這事,此刻伸手摸了摸她懷裏的湯婆子,眉心緊緊皺著:“平常也這樣疼?”

幼蓮懨懨點頭:“我從前落水受了寒,每次來月事都要難受兩天,過幾日就好了。”

江有朝:“讓長風給你請個太醫瞧瞧吧。”

總不能就這樣生生忍著。

幼蓮被他逗笑了,拉了拉他的手:“早就請太醫看過了,調養了一年,才變成現在這樣。比起最開始的時候,已經好多了。”

是藥三分毒。太醫也不敢一直讓她用藥,只能再將養上一兩年,接著調養,興許能好些。

苦夏奉了一碗熱熱的紅棗小米粥進來。江有朝扶著幼蓮靠坐在床榻邊,從苦夏手裏接過粥碗。

小巧玲瓏的碗被穩穩放在大手裏,幼蓮忍不住彎了彎眉眼。

他沒做過這種餵飯的事,手指捏著湯匙,笨手笨腳地一口一口餵著,眼睛緊緊盯著幼蓮,生怕她覺得哪兒不舒服。

喝了粥,幼蓮反倒精神好多了,拉著他說話。

“霍家的事查的怎麽樣了?夫君可有眉目?”這些天江有朝一直從早忙到晚,幼蓮看在心裏,盼望著幕後黑手早點被查出來。

江有朝頷首:“差不多了。”

當初涼州一戰霍家會敗,主要是因著援兵遲遲未到,糧草也不充足,八千人對敵軍三萬,才死守孤城,直至全軍覆沒。

先帝震怒,當即斬殺了負責馳援的兩名先鋒將,又將幾個押運官全都下了獄,追封霍邱為異姓王,才將此事揭過去。

但據霍成朗上書,趕來支援的兵馬之所以會遲到,是因為統帥三軍的蜀王與霍邱意見不合。公報私仇下,故意拖延了行軍速度,才導致霍家滿門戰死沙場。

幼蓮枕在他腿上,歪了歪腦袋:“真的是蜀王嗎?”

“一半一半吧。”江有朝答道,“蜀王的確有錯,但大軍經過衢州的時候,當地百姓與士兵起了沖突,破城門而出,也廢了些時間。”

這事的起因在於當地縣令趁著戰亂魚肉百姓,惹得百姓怨天載道,最終釀成大禍。事畢之後,這件事又被層層掩埋,直到他派去查探的人傳回消息,才終於見了光。

“至於糧草的事,大理寺查出來的元兇……”江有朝的話頓了頓,“是趙義趙大人。”

“怎麽是他?!”幼蓮一下子坐起身,詫異無比。

這位趙大人她聽爹爹說過,是個心系百姓、為百姓做實事的好官,凡是走馬上任的地方,都有百姓為他建的生祠。三年前離任宜州時,當地百姓紛紛在城門跪送,舍不得他走呢。

江有朝嘆了口氣,將她牢牢包在被子裏,熱熱的大手輕輕幫她揉著肚子。

“能證明趙大人清白的,只有當年的戶部員外郎金雲廷。但這個人已經在五年前,死在了上任德州的途中。”

霍家的事情隔了這麽多年,能查到如今的線索,已經是三司竭盡全力的結果了。

幼蓮:“是有人故意殺了這位金大人滅口嗎?”

江有朝默了默:“……不是。”

幼蓮的眉心緊蹙,不相信這位百姓愛戴的趙大人,居然是當年貪汙糧草、使得霍家軍無糧草供應的元兇。

連她都不相信,朝堂上,等大理寺卿奏明了此事之後,不相信的官員就更多了。

國子監祭酒正是趙大人的學生,此刻第一個站出來,恭恭敬敬道:“家師向來以江山社稷為重、以百姓為先,絕對不會做出這樣道德敗壞之事。還望陛下明鑒。”

高禦史哼了一聲:“知人知面不知心。焉知趙大人這些年,有沒有借著名聲大力斂財。”

吏部侍郎反駁道:“趙大人每年的考評都是甲等,後任的官員也從未有人說過該地有魚肉百姓、貪汙官銀的舊事,還請高大人不要信口開河!”

國子監祭酒:“知曉此事的金雲廷大人已亡故,若要認定趙大人有罪,未免太過武斷。”

張禦史也站出來說話:“當初先帝讓定王統籌糧草一事,可自從查案起,定王就一直稱病不出,此事大約另有隱情。”

……

朝中吵成一團,皇帝按了按眉心,道:“那諸位愛卿覺得,此事該如何處置?”

一向同江有朝政見不合的禦林北軍統領曹威走出來,沈聲道:“依微臣所見,江大人手持霍家軍虎符,掌管霍家軍,難免有偏袒、偏信之嫌,此事究竟與趙大人有關與否,還要再核查一番。”

令國公正閉目養神,聞言緩緩睜開眼睛。

虞青松站在文官隊伍裏,朗聲道:“曹大人此話差矣。此案乃是三司會審,由大理寺最終呈遞,江大人不過從旁協同,如何能影響得了最終結果。”

曹威冷笑:“名為協領,實為統領,以鎮北將軍的威名,誰又敢置喙一二。”

李承霽輕哼一聲:“若說公報私仇,恐怕曹大人才是個中好手吧。再說了,協同之事乃是陛下下的旨,難道曹大人有異議不成?!”

曹威擡頭看了一眼皇帝,幹脆利落地跪下:“臣不敢。”

皇帝的目光掃過他們幾個,在岳峙淵渟站著的江有朝身上停留了片刻,看到張禦史的時候又頓了頓。

半晌,他開口道:“定王統籌糧草之時,正巧定王妃生產,力有不逮,不大清楚個中事情,不必問他了。”

“至於霍家軍……”

他掀了掀眼皮,看向一直沈默的江有朝,聲音裏帶著果斷。

“沒有人會比江伯英更適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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