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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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江有朝生的五大三粗、黑眉糟胡◎

庭院中亭亭粉桃開得正好,沈甸甸地將枝頭壓低弧度,淡雅清透的香氣聞起來心曠神怡。

廣濟伯夫人來了詩興,叫丫鬟拿了桃花箋出來,興致勃勃地賦詩一首。

她未出嫁前同林大儒的嫡長孫女並稱為京城雙姝。兩人俱是才貌雙全的天之驕女,彼此惺惺相惜,也算是閨中密友。

想到此處,廣濟伯夫人輕嘆一口氣,看向前方正吩咐丫鬟的謝夫人林氏,眉眼間籠上了一層惋惜之色。

林大儒的嫡長孫女嫁入了令國公府,嫡幼孫女許給了當時的探花郎謝延禮,各自成就兩段佳話。可誰知昔日的京城才女,竟在生產之時香消玉殞,只留下一個女孩,孤零零地被令國公護持長大。

令國公長情,這麽多年也未再娶妻,將小姑娘千嬌萬寵,視為掌上明珠。

廣濟伯夫人眼露溫柔,想著什麽時候再辦場賞花宴,將小姑娘請過來照看一二。

還沒等她想好,就瞧見向來溫婉妥帖的謝夫人,“騰”地一下站起來,倉促地同她們道了句失禮,就急匆匆地往前院走去。

禮部侍郎夫人杜氏關切地站起身,面色疑惑:“這是出了什麽事,怎的謝夫人這樣著急?”

廣濟伯夫人皺了皺眉,也是一頭霧水。

過了片刻,林氏身邊的大丫鬟嫣紅上前告罪:“還請各位夫人見諒,聖上剛剛下了旨,為表小姐賜婚,我們夫人這才趕去探問一二。禮數不周之處,還請各位夫人海涵。”

“這是夫人準備的歉禮。”嫣紅有條不紊地將東西送給各夫人的丫鬟們,一舉一動頗為妥帖。

她話說的平淡,可話裏的意思,卻讓前來賞花的各位夫人炸了窩。

能當謝府一句表小姐、讓林氏這樣關心的,除了令國公府那位嫡小姐,還有誰?

“可……可那位虞小姐,不是早就和謝公子定了親嗎?”有人問出了大家的心聲。

“休得胡言!”廣濟伯夫人厲聲喝止。

方才問話的夫人訥訥的不敢再出聲。

莫要說令國公府與謝府只是口頭婚約,還未曾交換生辰八字定下來。就算定了親,陛下賜婚,誰敢不從?難不成還要指責陛下不成?

幾位夫人互相看了看,面面相覷。

令國公府。

妝蘭點翠的閨房內,清新淡雅的梵梨香裊裊而上,寬大的西洋鏡前坐著個柔膚雪肌、眉眼如畫的少女。

平日裏總是嬌笑的小姑娘,如今眉目含愁,悶悶不樂地趴在梳妝臺上。

迎春想方設法地哄她高興:“雖然婚事來的猝不及防,可江統領卻極為看重姑娘。這不,聖旨剛走沒多久,就送來兩只大雁。”

雁是忠貞的鳥,此時送來的意思不言而喻。

幼蓮眼睛動了動。

迎春和苦夏對視一眼,趁熱打鐵道:“江統領今年才二十有三,卻已經坐到了正三品的位置上,誰見了不誇一句年輕有為呢!”

幼蓮擡眼瞧了這兩個小說客一眼,哼哼出聲:“定是爹爹叫你們來勸我的吧。”

她雖然心裏明白,陛下賜了婚就是鐵板釘釘的事,卻還是不高興得很,委屈巴巴地不想動彈。

“聽聞江有朝那人生的五大三粗、黑眉糟胡,進京那日更是當街嚇哭兩歲稚兒……我如何能高興得起來。”

幼蓮故作老成地嘆了口氣,白嫩的小臉上浮起一抹遺憾。

她自小就想嫁個像三叔那樣溫文爾雅、文采斐然的翩翩君子,姨母家的表哥就是上上之選。

兩家人也心照不宣,本打算等明年就嫁過去……夫妻吟詩作畫、彈琴吹蕭,也無婆媳紛爭,好一樁人生樂事。

誰知陛下會突然賜婚呢。

賜婚也就罷了,偏偏還要嫁給一個五大三粗、舉止莽撞、只會用蠻力的粗人!

一想到這兒,幼蓮的心就如同掉入了冬日的冰窖之中,拔涼拔涼的。

苦夏抿抿嘴,溫聲勸道:“武將也有樣貌高下之分,說不定江統領就像國公爺一般威嚴敦肅呢!”

幼蓮又想了想自家爹爹的模樣,小臉苦澀,更加絕望了。

救命,光是個粗野武夫還不夠,居然還是個長得威嚴老成、不愛說話的大冰塊嗎!

她不是心苦,是命苦哇!

正當她覺得人生前路一片灰暗的時候,房門突然被推開,林姨母急匆匆地走進來,看到她糾結郁悶的小臉時忍不住憐惜地摸了摸她的頭發。

“我原是想著,等你今年過了生辰,就讓媒人上門求親。嫁過來以後,咱們姨甥兩個剛好做伴……誰能想到,陛下還能為你賜婚呢?”

幼蓮也苦惱地嘆了口氣,托腮看著鏡子裏膚白貌美的自己,幽幽開口:“太虧了啊……”

“什麽?”林姨母沒聽明白。

“虧了,太虧了……”幼蓮摸了摸自己每日早晚細心潔面護理、隔三差五就敷珍珠粉保養、用的螺子黛和口脂都是貢品的臉蛋,心裏悔不當初。

早知如此,她及笄過後就立馬嫁進謝府,哪還至於現在要嫁個五大三粗的粗野武夫!

指不定那個什麽江統領,就像周姐姐的武將夫君一般不解風情,說她整日往臉上灑粉如同趕喪、描眉畫眼就像沒洗臉似的!

幼蓮悲從中來,對自己成親後的生活不抱任何期望。

“姨母,我與江統領,可有定下何時完婚?”

幼蓮殷殷切切地望著她。

林姨母想了想:“聖上只說了讓盡快完婚,卻沒定下什麽時候,想來應當在中秋之後了吧。”

……

那就是還有五個多月。

幼蓮掰著指頭數了數,覺得這段時日可真短。

等送走林姨母,幼蓮趕緊讓迎春給她換衣裳。

“就穿那條妃色海棠紋的蜀錦,外頭再搭一個銀緞海棠底的薄鬥篷,鞋也要那雙酡顏鑲南珠的。”

幼蓮給自己精致搭配了一身,又佩了一個帶著淺淡花香的荷包才收拾妥當,準備去前院找二房大公子虞青松。

“江有朝來的時候,大哥哥應當在前院作陪,我去探探他的口風。”

說完就娉娉婷婷地往前院走,路上的丫鬟見了,紛紛避讓。

果然,幼蓮到了聽風閣時,虞青松正在書房中整理吏部的公文。

聽見護衛的稟報,他笑著出來將人帶進書房,把處理到一半的政務放在旁邊。

幼蓮喝著茶,一雙靈動圓潤的眼睛水汪汪地亂晃,對上虞青松的視線時趕緊移開,明擺著一副“我有事可我就是不說”的態度。

虞青松失笑:“嬌嬌今日怎麽來書房找我,你不是最不喜歡陪我處理公務了嗎?”

幼蓮盈盈笑了笑,眼底帶著狡黠之色:“果然瞞不過大哥哥。”

她討好地給虞青松磨墨,磨了半天才裝作不經意地開口:“今日江統領來的時候,大哥哥可出去瞧瞧了?”

虞青松一猜就是這個。畢竟能勞動自己嬌氣的妹妹親自來書房給他磨墨的,也只有賜婚這件大事了。

他笑著搖搖頭:“江大人來的時候,是大伯作陪的。我與父親只是與他見了個禮,並未交談。”

幼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趕緊追問:“那江有朝長的如何?可是真的像傳聞所說,是個五大三粗的粗野莽漢?”

虞青松凝眉想了想:“江大人英武過人、健碩有力,言談舉止頗為守禮,我對他印象極佳。”

幼蓮想象了一下大哥哥口中的“英武健碩”是什麽樣,想象了半天,只能想象到爹爹的護衛那樣臂膀結實、武藝高強的模樣。

她還是不死心:“長相呢?具體一些嘛。他是兇神惡煞,還是黑眉糟胡?”

聽聞江有朝第一次出征,一槍就挑落敵軍數十,想來應該有一身蠻力。

虞青松被她的話逗得樂不可支:“傳聞不盡不實,嬌嬌莫要聽那些胡言亂語。”

幼蓮不以為然地搖搖頭,根本不相信自己這位大哥哥的話。

“哥哥還說我呢。之前曾姐姐那位夫君,你也說他‘一表人才、知世故而不世故’。結果我見了才知道,那人長了一雙三角眼,頭發都稀疏成什麽樣子了!”

虞青松心虛地摸了摸鼻尖,還想否認:“堂堂君子,如何能背後議論旁人。”

“還有去年劉姐姐嫁的夫君,二十歲就長得就像三十五六,你還誇他‘穩重老成、可堪重任’呢!”

虞青松沈吟半天,勉強反駁道:“……姚兄的確如此。”

“還有還有,二嬸嬸身邊的錦繡姑姑,前些年嫁的酒樓掌櫃,你也誇他‘孔武有力、忠厚老實’,結果那個掌櫃都快有兩個錦繡姑姑寬了!”

虞青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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