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白玉錐(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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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苒苒。

霍暮吟的福與禍, 皆由霍苒苒而來。活成一個人的替身,被愛和被恨,很多時候, 她的驕傲都不允許她直面這個事實。

她從來沒有為自己辯白過。

仿佛不在意, 這個事實就不存在。

然而今夜, 薄宣問她說,是否曾經祭奠過霍苒苒,她突然覺得有些燥郁。

山下萬家燈火,坊間篝火熱鬧無極。

然而這些都離她格外遙遠。

她沒有繼續吃東西的興致,擱下手裏的水晶點菊糕, 道:“我是為我姑母放過河燈。”

“可是,”她擡起眉眼,眸子裏的驕傲不甘示弱,“可是, 那又怎麽樣呢?不應該嗎?她是我姑母,縱使你恨她, 她也是我姑母。”

霍暮吟像一只炸了毛的貓。

“我姑母又有什麽錯?該死的人不是她, 她也不知道她會害死你孿生兄弟, 你母親的死和她又有什麽關系?”

這些話, 她憋了很久很久, 一字一句, 都往薄宣心裏的最痛處戳。

“別說了。”

薄宣面色不大好。

霍暮吟偏不。

“說到底, 我姑母只是一個可憐的人罷了,明明是你父皇做的好事,卻都要她一人承擔恨意, 九泉之下都不能安息。”

“我說, ”薄宣眸色如厲, “別說了。”

霍暮吟沒見過他這樣可怕的眼睛,有種她再說一句就會立即死於非命的威壓。

她心裏一窒,偷偷攥緊手心,面色卻強撐著恢覆如常。

“我未曾說錯,你該恨的人不是我姑母,更不該是我。”

說罷,她將面前的茶盞往裏一推,起身下樓。

薄宣捏碎手中的茶盞,起身追下去。

竹廊的夜晚光暈朦朧。雖說是七月半月正圓,可月亮清輝被雲層遮去了一半,霍暮吟心情仍難以平覆,於她而言,前世今生的幸運和苦難都是命運無禮的施壓,仿佛是要用來償還對霍苒苒的虧欠。

被人當成替身的滋味不好受。

委屈染紅她的眼眶。

可是不能哭。

哭什麽呢?

哭薄宣錯恨了她?哭他恨她而不是愛她?

霍暮吟自己都覺得荒謬可笑又心酸。

急快的步履踩上竹片鋪就的地面,發出急促的篤篤聲響。

薄宣從後趕來,一把攥住霍暮吟的手腕。

他的眉眼陷在一片朦朧的黛青光暈裏。

“你說什麽?說清楚。”

聲色之厲,一如修羅惡煞,天神夜叉。

霍暮吟不懼,豁出去一般,揪著他的衣領,直逼他面容。

“你聽清楚了。我說,你恨的人不該是我姑母,更不該是我!聽明白了嗎?”

她甩開手腕間薄宣的桎梏,縱手一推,轉身便走。

薄宣眉目越發深邃森冷。

他大步上前,將人扯入懷中,垂頸而問,“我恨你?”

霍暮吟狠狠瞪著他。

眼角滑落一滴晶瑩,仍舊不屈。

“那你在白玉案上,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情與我歡好?”

“你不知道嗎?”霍暮吟揭過淚,冷聲道,“自然是為了救桓二。”

許是這句回答深深刺痛了薄宣,比方才的所有話都來得錐心刺骨。他紅了眼,攥著她的手將她推至竹制的欄桿上,虎口扼上她的下頜,強迫她擡頭。

霍暮吟有些吃疼,剛要呵斥,眼前便壓下一道陰影,緊接著,唇上便傳來一股濕潤。

他的吻狠厲兇蠻,帶著些許懲罰的意味,犬齒廝磨,糾 |  | 纏到兩人嘴裏都嘗出了血腥味。

薄宣問,“再說一遍,為了誰?”

霍暮吟哭得厲害了些,眼尾飛紅,斜眼道,“總之不是為了你。”

薄宣的眸色深如沈淵。

他往前跨了一步,將霍暮吟擠在他和欄桿之間。

他的視線隨著手游移,像糖人的糖絲,所過之處,都無端滾燙。

霍暮吟察覺他的意圖,冷笑道,“太子殿下對白玉案意猶未盡,還想再來一次嗎?怎麽樣,對著仇人的外甥女胡作非為,覺得爽是嗎?”

她的言語直白大膽,薄宣的手頓了頓。

霍暮吟得寸進尺,“怎麽?不敢了?哦,我說錯了,是對你爹的小妾胡作非為,覺得爽吧?”

薄宣眸色深濃。

他靜靜看著霍暮吟,見她冒著血珠的唇畔啟啟闔闔,說的每一句話,都在地獄邊緣狂舞。

她點點頭,“也是。即便是仇人的外甥女,你爹的小妾,說到底,也是因為本宮天生麗質。實話告訴你,你這根玩意兒,也是本宮用過的最好用的。”

薄宣瞇起眸子。

霍暮吟腰間的系帶陡然四分五裂,聲色冷得像千年寒冰,“你還用過誰的?”

霍暮吟輕哼一聲,仍嘴硬道,“你說呢?”

“我說,”薄宣道,“你只用過我的。”

點點親吻在她耳畔落下,輕輕嚙咬著。

他將她抱坐到欄桿上。

竹廊的欄桿很高,外側是小有深度的排水溝,再過去才是花草。霍暮吟坐到欄桿上,搖搖欲墜,下意識尋求一處可靠的地方,擡腿圈住。

可靠的地方,自然是他的窄腰。

有什麽地方相觸,薄宣額角暴跳。

他傾身而近,壓低了聲在她耳畔廝磨,“再嘴硬試試?”

霍暮吟起了一身戰栗,感覺全身筋脈都糾集起來。

她繃著頭皮咬牙道,“比你硬。”

針鋒相對。

意有所指的味道太明顯。

風颯颯,黑夜已經如漆。

薄宣臉色融入夜色裏。

霍暮吟想起昨夜的激烈,有些後怕。半晌,才聽他冒出一句,“言之有理。”

還未等她反應過來,他便扶著她的腰,單膝跪地,埋下了頭。

淺紫輕紗碎成片縷。

薄宣的青絲從來都束得一絲不茍,眼下幾縷散落額前,薄唇輕裹,換得霍暮吟驚呼出聲。

他突出騎兵。

紙上談兵的勝將反而在舉刀相拼時倉皇敗北,勉強抓住薄宣有力的臂膀才能穩住身形,眼尾緋紅,隱約嗚咽。

半晌,薄宣唇色也嫣紅,水光瀲灩。

偏生他還正經,“沒覺得比我硬。”

說罷,柔軟的舌尖探出,舔過唇周,好似品嘖人間極品美味。

如此,霍暮吟鼻尖都紅了,淚延眼尾垂下,指尾丹蔻報覆地掐入他堅實的手臂肌肉裏。

薄宣“趁人之危”,縱軍入陣。

染著丹蔻的指甲猛然嵌得更深。

嫣紅檀口呼出一聲難 | 耐的驚呼,白皙的腳尖緊緊蜷起。

“嘴比我硬嗎?”他說。

天上明月漸漸從雲層裏嶄露頭角,寄托希望的孔明燈點點,繁如星幕。

美人嬌嬌說不出話,檀口微張,緩不過來一般喘 |  | 息著。

冷冽松香遇上薄汗,好聞的氣味發散潛入鼻息。橙花香交疊而纏,繾綣如絞絲的仙煙。

月光的漣漪裏,她看到薄宣臂膀上的細密輕汗。

他棱角分明,太好看。

大抵是色令智昏,霍暮吟有一瞬間想,就縱情這一回。

薄宣沒給她多想的機會,身體力行地讓她立刻潛身陷入浪海之中。

旖旎之聲染遍院落。

突然,一道不和諧的腳步聲打破這場和煦。

薄宣耳力極佳,一下子就聽見了。他停下動作,拍拍霍暮吟白嫩的臀,示意她側耳細聽。

是太後的聲音,隔著高高的圍墻傳進來。

“什麽規矩,哀家的侍婢也不能入?”

戍守的僧人不卑不亢,“太後恕罪。”

夏嬤嬤怒道,“從前我能進,如何現在就不能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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