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采蓮(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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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宣仿佛聽見了什麽荒謬的笑話, 就連邊上的霍暮吟也投來驚愕的目光。

薄安見她關註到了自己,誤解了她的目光,以為她是感激自己為她出頭。於是心下男性尊嚴作祟, 總覺得自己在她心中定然高大了不少。

實則霍暮吟心裏恐懼不已, 前面契丹犯境時薄安已經躲過一劫, 他卻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經在刀尖上走過一遭,眼下更是徑直對上了薄宣。

有琥珀的先例在前,薄安的不懂事讓霍暮吟生出些許不耐煩。眼見著薄宣尚未反應,她搶言打發薄安道:“險些忘了,本宮來時撞見皇後娘娘宮裏的焦嬤嬤, 她正要去東宮尋太子。明日就是端陽節了,皇後娘娘預備了好些日子的端陽午宴,想是有要是要尋殿下商議午宴要事,殿下不去瞧瞧嗎麽?”

她差點就將“快走”兩個字寫在臉上了。

奈何薄安未能領會。他高看了自己, 非要從薄宣手頭將人帶走,“貴妃娘娘位居皇後之下, 理應攝六宮事, 與孤一道去吧。”

他頗有些針尖對麥芒的意思, 非要與薄宣爭個輸贏, 心底也確實不想讓他與霍暮吟單獨待在一處。

他瞧得出霍暮吟與薄宣在一處時, 總是有些不大自在, 眼下自以為對霍暮吟施以援手, 心裏得意極了,目光殷切,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篤定霍暮吟一定會同他一道走。

霍暮吟差點七竅生煙, 剛想耐著性子說皇後只尋了你, 邊上的薄宣發出一聲低沈的冷笑,他擡起下頜,飛揚的眉眼之間盡是睥睨。

薄安早前跟著薛美人看盡冷眼,從登上太子寶座至今,他都格外在意自己的權威。見薄宣一個眼神挑釁,目光便明顯幽沈下去,往日敦厚和善的臉上露出一副你死我活不能善了的表情。

偏生薄宣火上澆油,牽著霍暮吟的手沒放,白皙如玉的臉上揚起一抹譏諷,“太子殿下入主東宮六年之久,麾下有細柳營二十七名校尉,節度使二十六名,觀察使、團練使、防禦使共六十餘名,星散在大盛朝的疆域圖上,的確根基十分深厚。我怕極了。”

他每說一句,薄安的臉色就白一分,臉上就多露出一分不可置信,直到最後,他雲淡風輕地說他怕極了,薄安目眥欲裂,垂在兩側的手緊緊捏成拳,不甘示弱的視線險些在薄宣好看的臉上灼出兩個洞來。

薄安心中有一處深不見底的囚籠,裏面盛放著他卑微出身帶來的自卑和防禦,多年來他苦心經營,以為囚籠上的尖刺漸漸萎敗,他重獲了新生。可與薄宣對壘的這一回合,他以為自己占盡上風,原來卻是自己錯了,他未曾從那個囚籠裏走出來過,也從未曾贏過出身尊貴的夜郎皇後嫡子薄宣。

可他是太子!

是大盛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

眼見氣氛僵凝,轉瞬便是生死之事,霍暮吟心累極了,她掙開薄宣的大掌,提起裙擺,一言不發地向停靠在岸邊的那葉扁舟走去。

無論如何,脫離眼下的場景,緩口氣也好。

逃避可恥,但是有用。

小舟是新刻的,木紋猶新,煞是好看,系在岸邊的樁子上,也還算穩固。

霍暮吟獨自下了臺階,趟過階上的淺水,踩上木舟。奈何水波微微蕩漾,身形一個不穩,斜身往水裏栽去。

“娘娘!”

隨著琉璃的聲音,歪倒的霍暮吟也是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好在風裏傳來衣袂翻飛的聲音,旋即冷松香圍裹而來,朱紅的廣袖劃破烈日刺眼的光芒,修長的雙臂牢牢地圈在她纖細而敏感的腰上,將她帶上了小舟。

水波蕩漾,薄宣摟著細腰,分開長腿,穩穩立於船頭。霍暮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撲在他懷裏,皓齒磕上他勁挺的胸肌,留下一道顯眼的洇濕痕跡。

霍暮吟一激靈,慌忙撤開些許,提起袖擺試圖擦去那塊深紅,未想他衣裳的綢布算得上頂好,霍暮吟越擦,痕跡越是擴散開來。

薄宣垂頭一看,兇戾的眉眼一凝,隨即染上笑意。他笑將人往懷裏摟了摟,俯首在她耳邊道:“母妃很喜歡?”

霍暮吟剛想問喜歡什麽,掌心便傳來一陣堅硬的觸感,薄宣刻意使力,操縱著胸上的輪廓時而□□,時而彈韌,可謂“軟硬兼施”,活像一只抖動尾巴等人誇獎的孔雀。

霍暮吟咬牙切齒,縮回手,下意識看向案上面色不善的薄安,自己理順了衣襟裙擺坐下。

她轉過頭來,牽強笑道:“今日且借太子殿下的小舟一用,來日必當登門拜謝。此去中宮還有些路程,便不送太子殿下了。”

說著回過頭來,見薄宣仍筆挺立著,無動於衷,霍暮吟便擡腳往他鞋面上一踩,咬牙低聲道:“劃船啊!”

琉璃在岸邊猶如熱鍋上的螞蟻,想登舟又忌憚薄宣,可不登舟,她們家娘娘就要同宣皇子孤男寡女進入藕花深處,雖說有母子之名,可旁人要是拿此事作伐,那也是無論幾張嘴都說不清的。

霍暮吟瞧見她的神色,安撫她道:“放心,先回去吧。”

語氣之間,疲憊之意盡顯。

驕矜傲慢的人說話多半有些頤指氣使,活潑有力,鮮少這樣憊懶。薄宣聽出她話裏的不對勁,探究地看了她一眼,盡職盡責地劃起舟來。

疏朗的木紋小舟推開平靜的湖面,蓮葉伸展探到舟上,帶來一片陰影。兩抹殊絕的身影隱入接天的蓮葉之間,熱辣的陽光時不時燎過霍暮吟細嫩白皙的臉,很快她臉上便有些發紅。

薄宣不知從哪兒抽了把匕首,在指尖轉了個花,削落一支鮮綠的荷葉遞給她,權當遮陽的傘。

霍暮吟坐得有些難受,她臀下沒有東西墊著,直接坐在堅硬的船梆子上,久了便有些不自在。她換了個姿勢,懶得顧忌薄宣在場,身子一歪,橫舟而臥。

她微微蜷起身,舉著荷葉傘,閉目養神。

陽光透過荷葉脈絡,仍餘下些許光芒籠罩在她臉上,襯得嬌顏越發美艷。蔻梢色的襦裙輕盈如蟬翼,軟軟散在小舟上,清風徐來撩起發梢,勾勒出驚心動魄的美感。

薄宣劃水的動作稍緩,木槳帶起瀝瀝水花,傳入她耳中,只覺得清涼。

冥冥之中,霍暮吟感受到薄宣許久未曾移開的視線。她心情不佳,懶得與他周旋,便道:“有話直說。”

薄宣一楞,這才看向遠處粼粼的水面。

“明日便是端陽節了。”

“本宮知道。”

薄宣瞧她興致不高的樣子,又道,“楚江上的賽龍舟很是好看。”

霍暮吟沒有應聲。

她自然知道楚江上的賽龍舟很是好看,往年那些賽龍舟的水手可是吃了她不少賞錢。可惜今年入了宮,去不了。算上上一世,統共也有三四年沒去湊這份熱鬧了。

船到湖心,藕花深處,薄宣擱下木槳,轉眸看向她的臉,道:“想回家嗎?”

“嗯?”霍暮吟一楞,“回家?”

她反應了好半晌,從薄宣帶了些許笑意的眸色中讀出了不尋常的味道,“你是說,回霍府?”

霍暮吟眸子都亮了,撐著船板坐起身來,纖細的雙臂杵在舟板上,身子往前傾去,“你說的可當真?”

薄宣淡淡道,“當真。”

也不知道為何,他口頭的承諾,霍暮吟聽了立即興高采烈起來,什麽琥珀、什麽薄安又都算得了什麽,她想死她的父親母親和霍譽了,何況華桃也還在霍府。

可很快,她的笑容便僵凝在臉上,高興的勁兒煙消雲散,“可明日還有皇後的端陽午宴,初入宮,不能不給她面子。”

薄宣垂下眸光,看向她被水花打濕的鞋襪——

方才說及回家時,她興奮之餘動作太大,蕩了好些水花上來,不僅鞋襪,蔻梢色的裙裳都濕了一片。

“你怕皇後?”他問。

霍暮吟搖搖頭,“不是。”

薄宣目光仍舊落在她被打濕的鞋襪上,“覺得不妥便在午宴上露個面,我再帶你回家。”

他探手,撥開那些被打濕的裙擺,攥住她纖細的腳踝。

霍暮吟被他的動作驚得一縮腿,隨即便感受到了更強的鉗制,他修長的手指探來,深入鞋襪,將她腳上的遮蔽物剝了個幹凈,唯餘一雙白嫩秀氣的赤足。

薄宣抓著她白皙的腳,意有所指地捏了捏。他倒是有理有據,不疾不徐道,“鞋襪濕了,不宜再穿。”

蓮花清香隨風蕩漾,撲鼻而來,清澈的水面下游魚悠然而過。

霍暮吟心想,不宜再穿,你也不宜抓著吧?

卻不敢說。

她轉而問道,“明日要怎麽回去?”

薄宣道:“挑輛你最合眼的馬車,坐著回去。”

他說這話的時候,顯得雲淡風輕。

霍暮吟覺得不太尋常,他越是雲淡風輕,便越是有大事要發生。於是鬼使神差地問了句,“你要一道出宮嗎?”

薄宣聞言,修圓的指腹慢條斯理在她腳面上來回摩挲,淡淡道,“我有事情要做。”

霍暮吟心裏咯噔一聲,美目輕凝,目光急切。

她傾身過來按住他的手,低聲喝道,“你要殺太子?”

薄宣擡眼,將她眼裏的擔憂納入眼底。狹長的眉眼籠上一層陰雲,漆黑的眸底情緒翻湧,片刻之後,他沈沈道,“母妃這樣記掛他,他就更該死了,不是嗎?”

霍暮吟難以置信。

她竟然猜中了,薄宣要殺太子。

“薄宣,不要胡來。”

“胡來?”薄宣皮笑肉不笑。

他傾身遮去霍暮吟眼前的荷葉,霍暮吟見他逐漸壓近的臉,一點點往後仰避而去,薄宣軋落在她上空,俯低下來,側臉與她的輕擦,“母妃可要瞧清楚了,究竟怎樣才算是胡來?”

作者有話說:

游魚:我滿18歲了,申請近距離學習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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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只有這些啦,明天再繼續“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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