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本加厲的姒玉並未讓玹度有過一刻的恥意，他眸光如舊，認真看著經書上的黑字。

須臾，玹度語氣淡淡，言簡意賅：“道化生萬物，門育生命。”

他如同一個長輩般為勤勉認真的學子解答疑惑。

“玄牝代指生命，門可理解為孕育，陰陽調和之所在。”

說畢，玹度微擡首，目視姒玉，道：“施主，可還有不懂之處？”

姒玉佯裝醍醐灌頂，誠懇道：“謝謝道長。”

姒玉收回書，說道：“暫時只有這些，如若日後我還有不懂的，道長可否為我解答？”姒玉頓了頓，吶吶道，“我這樣會不會打擾到道長的清修？”

玹度搖頭，覆而低首，姒玉見狀，偷偷撇撇嘴，心道太正經了。

“道長，我可以坐在對面嗎？”姒玉突道。

“施主隨意。”玹度道。

半晌，姒玉坐下，眼睛時不時凝睇對面的玹度。

這目光並未多加掩飾，欲說還休，好奇中又飽含羞怯，暗藏女郎心事。

玹度亦可察覺，他撩開眼簾，好像沒有發覺目光中的情絲，而是問：“施主，還有何事？”

聽言，姒玉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意猶未盡地觀摩玹度的相貌。

齊朝尚美，不論男女。

其中男子多以陰柔為美，而且絕大多數郎君俱放浪形骸，行事多有不端，姒玉在蕭府見過不少。

有部分緣由是因北方異族虎視眈眈，導致齊朝時局不穩，而這些世家公卿雖握權與富，但多數都逃避現實，沈湎於酒色。

姒玉對他們不齒。

但是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姒玉對那些沈溺紙醉金迷的人的不齒也僅僅是一時，她沒有太多精力去恥笑他們，她有事要忙。

意外遇見玹度，姒玉方才得知世間還有這類郎君，或者說清新脫俗的道士。

玹度確實是一股清流，讓姒玉耳目一新。

姒玉是個懂得享受的人，她喜愛玹度的皮囊，也為一些理由，是以對玹度勢在必得。

回歸思緒，姒玉說：“道長，你是在觀裏長大的嗎？”

她像是隨口詢問，沒有其他窺探的意思。

玹度：“是。”

“道長，那你有親人嗎？”

姒玉這一問，讓玹度意外楞了楞。

時間太久，久到他都險些淡忘了自己的家，忘記了自己是因為得了癔癥才會被家族送到太清觀。

記憶席卷而來。

他第一次發病的時候，痙攣得厲害，無人敢接近，伺候他的人一度以為他被邪魔入侵了體，是不詳之人。

他父親原本對他寄予厚望，可當得知玹度的病癥後，期望變成失望。

後來，玹度便被無虛子真人帶走，與之雲游一段時間後，便回了太清觀，調養身體，醫治癔癥。

玹度也因此久病成醫，醫術頗為精湛。

陳年舊事淡去，玹度有點不喜，道：“時候不早了，施主，早些歇息，貧道送你。”

他下逐客令。

姒玉隱隱覺得自己可能惹了他不快，不由狐疑別眼玹度，心道他還會生氣？

“好。”姒玉識時務，歉意道。

臨門時，姒玉忽地回頭，不安地說：“道長，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玹度只言：“施主多慮了。”

翌日，姒玉幾乎一整天都未碰見玹度，不免奇怪，加之姒玉有點饞葷了，想請玹度為她做幾道可口的葷菜。

於是姒玉去玹度居室去找他，但久久沒有動靜，且門還上了閂。

“施主，你找青徽子道長有事嗎？”背後響起君寶的聲音。

“對啊，小道長，道長是出去了嗎？”姒玉轉頭問。

“施主，你其實不必叫我小道長，我還沒正式出家，不算道士，受不起，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君寶撓撓頭，這事君寶早就想同姒玉說了，只是苦於不曉得如何開口。

“好。”姒玉笑笑。

君寶轉轉眼珠，再回答姒玉的問題，“聽說觀裏最近要舉行聖誕祝壽法會，因為此事重大，所以青徽子道長被觀主叫去商量了，而且我還聽其他道童說，觀裏過幾日會有一次清談會，屆時會有很多人過來，想必道長被叫去還有這個原因。”

“清談會？”姒玉默念，如是這樣，那蕭家肯定也會來人......

姒玉心中做了些盤算，旋即想到什麽，與君寶說：“小道長，可否請你幫我一個忙？”

“施主，你說。”君寶道。

姒玉讓君寶同她去山裏摘了各種顏色的山茶花。

早先去玹度房裏時，她便覺房間太單調，正好山裏都是山茶花，姒玉遂就地取材，想拿山茶花裝飾玹度的房間。

姒玉除此外，還有另外的考量。

昨日調戲未成，姒玉雖遺憾，但惡趣味得到滿足，又思及玹度對親人諱莫如深的態度，姒玉想玹度可能是個不受親眷重視的人，是孤家寡人，因為他的病。

深究這點，姒玉深思，她靈光一閃，覺著可以從玹度的病入手。

所以，姒玉便找借口讓君寶給她找來醫書，查找關於癔癥的相關信息。

功夫不負有心人，姒玉在一堆的醫書中找到類似的病例，其中也說了些醫治癔癥的方法。

癔癥者，需保持心情通暢平靜，如若發病，除藥物治療，可行安撫。

看來她上次倒是誤打誤撞，蒙對了。

同時姒玉自查醫書後，方知癔癥的嚴重。

癔癥者多受歧視，為人所排擠。

姒玉猜測玹度兒時定然是受過不少冷言冷語，玹度性子疏離，說不準與這也有幹系。

既然如此，她便要重視他，關心他，讓他感覺到她的心意。

對癥下藥。

色相固然重要，但也要輔以他方。

軟語溫存，單刀直入，關心幫助。

姒玉非能人，孑然一身，是以她只能充分利用身邊的一切，來向玹度獻殷勤。

山茶花雖不是貴重之物，但勝在有姒玉的心意。

她捧著簇簇的山茶花，想，花漂亮，會帶來好心情。

入夜之後，玹度回來，姒玉就馬不停蹄捧著團團的山茶花過來，幾束花已經被姒玉用藤條固定。

她把花遞到玹度眼前，目含欣喜，撲閃著眸子，笑著對玹度道。

“道長，你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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