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親家

關燈
英王爺也不耽擱,跟著就進宮將這事向皇上稟告了。皇上聽完雖然有些不喜,但很快就釋然了。此事怪不得陸家,誰叫自家慢了一步呢?這邊皇上兄弟正說著話,那邊麗妃和五公主得知英王進了宮,便迫不及待地來探聽陸家的反應。

誰知聽到的是這樣叫人失望的消息,五公主先是尖叫著說不可能,跟著就可憐巴巴地拉著英王的衣袖道:“六皇叔,陸家一定是擔心娶了我進門往後一家子受氣才編造了這麽個借口。我也知道自己之前氣性有些大,偶爾行事霸道了些,為此父皇母妃沒少教導我。我已經下定決心改性子,發誓往後嫁到陸家一定孝順公婆伺候好夫君。好皇叔,您可是我嫡親的皇叔,您和陸家交情深,您幫幫人家吧。人家活到十六歲,好不容易看上一個陸絕塵一心嫁他,總不能心願就這麽落了空吧。”

英王嘆了口氣,拍了拍五公主的肩道:“小五,不是皇叔不肯幫你,實在是人家陸方兩家真的於昨日定了親事,咱們雖然是皇家,可凡事有個先來後到,咱們總不能強逼著人家退親再來娶你啊。”

麗妃氣得差點沒撕碎了手中絲帕,冷笑道:“哪有這麽巧的事情,一定是陸家不想尚主撒謊騙了王爺。你想那陸家前日才到京都,昨日就和方家結成了兒女親家,即便是鄉野小民也知道選個好日子請媒人上門提親吧,哪有這樣倉促辦事的。他陸家這分明是自恃軍功,根本不把皇家的威嚴放在眼裏。”

英王搖頭,將陸儀所說又給麗妃母女講了一遍,最後道:“那陸儀是軍營裏摸爬滾打慣了的,行事難免帶著些軍漢的魯莽習氣,他家那夫人也是個憨直莽撞的,這樣的兩口子碰到了一起,這種瞧中了人家的閨女立馬就請媒人上門提親的事情還真做得出來。”

“不是說請的媒人是謝霆之的夫人連氏嗎?那可是個出自京都高門的婦人,陸家夫妻不懂禮節行事魯莽,她總得提點提點吧。”麗妃不愧是女人,想事情就是細致。她這麽一說,連皇上都覺得是這樣沒錯,自己怎麽原先沒想到,然後質疑地看著英王。

英王忙道:“不是還有個謝霆之嗎?陸儀說連氏起初委實不讚成他家昨日就提親,可謝霆之說咱們打仗的人,講究的就是速戰速決,別聽娘兒們唧唧歪歪,陸家既然瞧中了方家姑娘,那就趕緊定下。陸驥都二十了,眼下定了親,明年開春就將人娶進門,陸儀夫婦也好早日抱孫子。”

這確實是謝霆之的作風,皇上心頭的那點疑慮瞬間消散了。麗妃咬牙:“都怪這個姓謝的多嘴,若不是他,陸家和方家這會子根本就還沒定親。到時候皇上賜婚的聖旨一下,管他什麽方姑娘圓姑娘的都得靠邊站!”

麗妃罵完又回頭對閨女道:“小五別難過了,怪只怪咱們沒有早下手。若是那日陸家父子面聖的時候,咱們就請你父皇當場賜婚,那不就什麽事都沒有了。姻緣姻緣,有緣分才有婚姻,看來你和陸少將軍此生無緣,我兒還是放下他吧。我大晉好男兒多的是,又不止陸絕塵一個。回頭請你父皇好生給你挑挑,挑中了立馬就賜婚,咱們下回絕對不犯這次的錯誤。”

五公主哭道:“我不要別人,人家就要嫁給陸絕塵。左右陸方兩家結親的事情還沒傳揚開來。父皇,不如您在勳貴子弟當中替那方家大姑娘挑個好的賜婚給她,然後再讓陸家和方家退婚。好不好啊父皇,小五求您了。”

“皇上,這法子雖然有些不妥,但不是不可行,大不了事後咱們多多補償一下方家。興許方家還樂意這樣的結果,畢竟陸家再如何都比不上勳貴之家吧。”麗妃見閨女哭得可憐,大為心疼,也大著膽子向皇上建議。

英王暗自皺眉,心道這不是仗著皇權威逼人家退婚嗎?陸家父子為保大晉江山出生入死浴血拼殺,臨了皇家卻這般對待人家,真要這麽做了,只能寒了一眾功臣的心。

他暗道不妥,擔憂地望著皇上,好在皇上雖然寵愛麗妃母女,小事上頭允許她們偶爾任性,但大事上可不糊塗,此事牽涉到了前朝國事,他自然不會聽從麗妃母女的。

只見皇上臉一板,沈聲道:“胡鬧,你當這賜婚是小孩子玩耍,朕想如何就如何。人家方陸兩家已然定親,咱們怎麽能橫插一缸子。且不說陸家父子才為我大晉立下了赫赫戰功,就是那方修文,那也是朝中三品大員,朕豈能隨便打人的臉面!麗妃,帶著小五趕緊退下,為了嫁個男人哭哭啼啼地成何體統,傳出去我皇家的顏面何存!”

麗妃之所以得寵,除了姿色出眾之外,善於揣摩皇上的心意也是一個重要原因。皇上此刻是真的很生氣,她自然是知機地拉著閨女就走,即便五公主哭得稀裏嘩啦根本不想動。

回到麗妃宮中,五公主還是傷心得哭個不住,麗妃少不得耐著性子勸說閨女放下陸驥。可勸了好一通還是無果,麗妃的耐心終於告罄,咬牙道:“你個沒出息的,就知道哭,卻不知道此刻這偌大的宮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偷偷地笑話咱們!”

是呀,怪只怪自己這兩日太高調了,前日父皇接見陸家父子,偷偷躲在簾後窺視的可不止自己,四姐姐還有六妹妹七妹妹也都在,陸絕塵那麽英俊威武,自己一下就喜歡上了,其他姐妹難免也會動心。不過自己仗著母妃得寵,搶先去父皇那裏請求賜婚,其他人沒有機會罷了。

如今請求父皇替自己賜婚不過是一場笑話罷了,平日裏因為母妃得寵,宮中明裏暗裏就不知道有多少人妒恨著自己母子幾個,這下子自己希望落空,那些人豈能不幸災樂禍。

不愧是麗妃生的,五公主立馬擡頭擦幹了臉上的淚水,表示自己不哭了。然而不哭並不代表心裏就不難受了,一想到自己一心想嫁的人就要娶別的女人,她就妒火中燒,狠狠道:“六皇叔口口聲聲說陸家看上了方家大姑娘,便及時出手將人給定下來。我就納悶那方家大姑娘究竟有多好,以至於讓陸家這般猴急地請媒人上門。”

麗妃嘆息道:“能讓陸家這麽急慌慌地定親,估計那方大姑娘美貌還是有幾分的,然而再美貌能有我兒美貌?不過那陸家人久居西北蠻荒之地,沒見過幾個真正美貌的姑娘而已。更重要的還是陸儀和方侍郎是舊識,兩家又比鄰而居。得天獨厚的條件,成就了方大姑娘和陸少將軍的親事。怪只怪你父皇,你說這空閑的宅子又不止那一處,偏偏你父皇當初就將那和方家對面的宅子賜給了陸家。”

被麗妃這麽一說,五公主不由想起另一件事,氣道:“六皇叔還說當初方修文本來是在潭陽任知府,都是太子哥哥舉薦了他接替這戶部左侍郎的職位。不然他一家子還在潭陽小地方呆著,根本不會來京裏,也就不會和陸家住對門,結成親家又從何談起呢?不管怎麽說,我都要找機會見見這個方大姑娘,稀裏糊塗地就敗給了人家,我總得瞧瞧是什麽樣的人搶走了我看中的郎君吧。”

麗妃道:“你這又是何必,難不成你見了她還要尋她的晦氣不成。那姑娘是陸家的媳婦,你父皇對陸家這般看重,你若是由著性子胡來,看你父皇怎麽收拾你,宮中可是許多人等著看咱們的笑話呢。”

五公主郁悶不已:“我明白,即便我心裏恨極了她,也不能拿她怎麽樣,我都說了我只是心裏不服氣,想看看這方大姑娘究竟有何本事,居然能讓陸家人絲毫也不想耽擱地就將兩家的親事給定下了。”

關於皇上打算賜婚,讓自己迎娶五公主一事,陸驥怕平白無故地增加方家的壓力,提議父母瞞下此事。陸儀也覺得既然事情已經過去了,也沒有必要再提起,便同意了,所以方家人對此一無所知。

五日假期結束,陸家父子莫家父子新的職位終於確定了。陸儀被安排進了五軍都督府擔任正二品的都督簽事,陸驥去了京衛指揮使司,皇上讓他做了正四品的指揮僉事。莫澍也被安排在了京衛指揮使司,擔任從三品的指揮同知,陸驍卻被安排進了五城兵馬指揮司擔任南城指揮,正六品的官職。

雖然說一早就知道陸家父子不會再去西北,而是就在京中任職,然而朝廷的認命沒下來,於氏也好方家人也好心裏始終不踏實。如今塵埃落定,大家徹底放了心,也就可以放手做一些事情了。

應陸儀夫婦的極力要求,胡氏母女被拉去幫著陸家挑選丫頭婆子,人買下之後,又將自家的老人調過來幫著教導規矩。陸家的下人齊備之後,方采蘩又被胡氏拉著,陪同於氏逛遍了京都各大鋪子,采買家具啊窗紗門簾子等各種各樣的東西。

然後,陸家在西北的大掌櫃老萬安排好了那邊鋪子的事宜之後,也帶著東西人手趕到了京都,陸家開始四處察看那些準備轉手的鋪子。然而雖然陸家不缺銀子,但也不能亂花,總不能見個鋪子就買,地段啊經營項目價錢啊都要考慮。

於氏雖然和胡氏性子不合,但也知道這婆娘腦子比自己好使,特地將她請到自家,然後將自己和老萬瞧過的打算買下的鋪子的情況都告訴了胡氏,請她幫著參詳參詳哪些買得哪些買不得。

胡氏暗自驚詫陸家的財大氣粗,很為閨女高興。想著這些錢財往後可都是陸驥和方采蘩的,就說這方面蘩姐兒比自己眼光更準,方家的鋪子不管是潭陽的還是京裏的實際上都是這孩子在管著。

胡氏的話於氏有些相信,畢竟當年在和錦的時候她就見識過小小年紀的方采蘩身上的能幹勁兒。

老萬卻很不以為然,心道胡氏不過是見陸家家底這麽厚實,生恐公婆隱瞞財產,所以急不可耐地讓閨女摻和進來。這可是牽涉十來萬兩銀子的大事,又不是三五百兩銀子的小打小鬧,一個閨閣小姐能提出什麽好的建議。

不過這幾日老萬充分見識到了陸驥對這個未婚妻的寵愛,即便心裏有異議也不會說出口,可是接下來聽方采蘩提出自己看法,若是和他意見相左的時候,老萬就人祝福開門見山地要求方采蘩說清理由。

“明明這客棧虧損得一塌糊塗,地段也偏僻,大姑娘卻說這客棧買得,小的愚鈍,還請大姑娘明明白白地解釋一番好嗎?”老萬語氣謙恭實際上有些不客氣地問方采蘩。

方采蘩豈能看不出老萬對自己的輕視,不過她假裝不知,笑吟吟地道:“萬掌櫃客氣了,你可是跟隨陸伯父多年的老人,這些年替陸家賺了多少銀子,你都說自己愚鈍的話,那我都不敢開口了。關於這客棧,我是這麽想的……”

方采蘩巴拉巴拉一通說明之後道:“當然萬掌櫃這些年一直做的是玉石買賣,這種微薄盈利的生意肯定是不屑於做了。不過我覺著買賣不在大小,只要有利可圖咱們就不要放過。況且京都發展很快,照眼下這勢頭發展下去,南門這一帶不出幾年就會繁榮起來,到時候這個價格想盤下這鋪子可就難了。”

“有道理,大姑娘說得極有道理。橫豎咱們也不指望這鋪子掙大錢,只要能不虧那就先買下。”老萬被方采蘩細致周密的計劃給說服氣了,看著於氏道。於氏點頭:“那你就記下這鋪子,回頭再去跟他們掌櫃的接洽接洽。”

要討論的鋪子比較多,方采蘩和胡氏一直在陸家呆到陸家父子下衙回家還沒討論好。陸家父子除非輪值,不然晚上都會回家,今日正好父子兩個都沒輪到當值,便一前一後回了家。而莫家父子卻正好都當值,一早就說了晚上不回家。

陸驥如今臉皮很厚,每次下衙後總要找借口去方府。目的無非是見方采蘩。最初幾日他還能憑著小恩小惠收買小舅子小姨子傳話,總能和方采蘩見上一面說上幾句話,偶爾還能單獨待一會兒。可後來胡氏態度很嚴厲地警告了方采菱方志遠還有丫頭婆子,陸驥再無可乘之機。他已經連著四五日沒見過心愛的姑娘了,真是要多郁悶有多郁悶。

誰知道今日回家,居然見心上人在自家花廳,陸驥真是喜不自勝,守在花廳中不肯挪窩。陸儀素來是兒子的好助攻,見狀便提議道:“弟妹和蘩姐兒為了幫咱們家,辛苦了這麽大半日的,索性就在這邊用晚膳吧。正好我也想和方賢弟喝兩盅酒,回頭讓底下人過去看看他下衙了沒有。”

胡氏說不用,到時候自家的晚膳肯定都準備得差不多了。奈何陸儀堅持,於氏也誠心挽留,最終母女兩個還是留下了,接著方修文也被叫了過來。女人們不喝酒,很快就吃好了,胡氏一吃好就叫閨女跟自己先回家,說鵬哥兒那麽久不見自己,肯定要鬧了。

陸儀卻指著桌上的菜肴抱怨道:“家裏這炒菜的婆子手藝跟蘩姐兒比起來差遠了,我原本打算再開一壇酒的,無奈這下酒菜味道不好,掃興,掃興啊!”

方修文便道:“這有何難,讓蘩姐兒去廚房再給咱們炒幾個菜就是。橫豎有婆子們打下手,很快就炒好。”

於氏聽到這話佯裝嗔怪道:“他方家叔父,大郎他爹喝多了順嘴胡沁你別搭理他,蘩姐兒為著咱們家的事勞累了大半日的,到這會子就該回家歇著去了,怎麽能再叫她去替你們炒菜。”

“是啊,蘩姐兒可是勞心了一整日了,這會子委實該回去歇著了。”胡氏忙不疊地附和。

方修文酒量遠不如陸儀,連幹了幾盅後已然有些微醉,聽到這話便有些不高興,霸氣地沖妻子揮了揮手:“婦道人家真是沒見識,蘩姐兒是陸家的媳婦,即便沒過門,伺候公婆也是應當,讓她下廚替陸兄和我這個老子炒幾個菜你也要推三阻四地,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筠娘別啰嗦了,你自己先回去,回頭我們爺倆一道回府。”

正常情況下,方修文很尊重妻子,然而一旦喝了酒,就會耍些大男子的派頭,對丈夫的這個特點胡氏很清楚,也不會跟他計較。更何況如今在陸家人跟前,她更得維護丈夫的顏面。

所以她雖然心頭冒火,但面上還是溫順地點頭。和陸家夫婦道了別,又意有所指地囑咐了方采蘩幾句之後,胡氏起身離開陸家。於氏客氣地說要送她。

兩個女人沈默著往外走,走著走著胡氏再也忍不住了,翻著白眼對於氏道:“惡婆娘少假惺惺地跟我裝殷勤了,誰不知道你這會子心裏正暗自得意呢。你們兩口子一唱一和地就想留我閨女在你家多呆一陣,打量我不知道呢。也就遠哥兒他爹是個傻的,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於氏嘿嘿地笑,笑完後又撇嘴道:“我們這不也是被你個賊婆娘給逼的。你說驥哥兒和蘩姐兒是未婚夫妻,他們兩個又不是偷偷地私會,你們家那麽多人盯著,我兒子能將你閨女怎麽樣?偏你個矯情的婆娘百般阻撓他們見面。我家大郎這幾日沒見到蘩姐兒,一直眉頭緊鎖不見笑模樣。我們做爹娘的心疼兒子,難道做錯了?”

胡氏扶額:“我跟你個惡婆娘說不清楚,拜托你去各府打聽打聽,看看誰家定了親的郎君和姑娘家能這麽隨便見面的。”

於氏滿不在乎地道:“別人是別人,咱們兩家這麽近地住著,兩家的老子又是故交,兩個孩子根本不必要像別人一般守著那規矩!”

胡氏咬牙:“惡婆娘,我不是只有蘩姐兒一個閨女,我這會子不從嚴要求蘩姐兒,人家會怎麽看我們家的家教?往後菱姐兒還要不要嫁好人家了?”

於氏正待反駁,卻被胡氏擺手制止了,胡氏道:“行了,你門兩口子的目的已然達到,就別演戲了,你總不能真的假惺惺地送我到大門口吧。”

於氏一揚眉:“我還真的打算送你到大門口,不是假惺惺而是誠心誠意地。因為我特別感激你,養出了蘩姐兒這麽聰慧的閨女。我本來擔心到了京裏,買下鋪子可能難以賺錢,如今卻絲毫不擔心了。有這麽有遠見會謀劃的兒媳婦,我們陸家還愁賺不到銀子。”

胡氏哼了一聲:“算你識貨,知道我們蘩姐兒的好。”於氏呵呵笑道:“識貨識貨,我自然是識貨的。這不三日後就是旬休嘛,為了感謝你這個親家母,我打算請你們一家子同我們一道去城外莊子瞧瞧,不知道方侍郎夫人賞不賞臉。”

胡氏早已聽說皇上賞了陸家一個莊子,就在城外三十裏左右的地方。莊子裏可以種莊稼種菜養雞鴨,這不禁讓胡氏想起當初在和錦金竹溪邊的生活,一下就生出了向往之情,不假思索地道:“去,怎麽不去。”

於是得意地笑:“就知道你這賊婆娘會喜歡的,那就一言為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