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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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你怎麽了?”躺在外頭榻上值夜的阿喜聽到動靜,立馬起身點燈走了進來。“沒事,做了個惡夢,魘住了。”方采蘩擁被而起。“那婢子給你倒杯茶來。”阿喜說完折身去倒茶。

喝完茶,方采蘩讓阿喜自去睡。自己也縮回被窩。然而她腦子裏卻不斷地回想起夢中場景,哪裏睡得著。這幾年她沒少夢到陸驥,睡夢中的少年要麽身著短褂在打鐵,要麽就是在溪邊幫她趕著鴨子,要麽就是摸著後腦勺磕磕巴巴地背著書,都是她熟悉無比的情景。

然而這回她夢到的陸驥卻是身著軍服,模樣也不是當初那種青澀的少年模樣,分明是成熟的青年樣子了。日有所想夜有所夢,八成是她腦子裏不止一次地想過陸驥從軍的事,所以才會做這個夢吧。

如果陸驥真的從了軍去了西北的話,正碰上大晉和西戎交戰,夢中的事情會不會是真的呢?陸驥真的出事了,然後她就心靈感應了?方采蘩越想越害怕,心頭翻江倒海地卻是怎麽也睡不著了,她索性翻身坐起,將枕頭墊在後背處,然後望著黑暗的虛空發呆。

因為晚上沒睡好,次日起床未免遲了一些,趕到正院上房的時候爹娘還有弟弟妹妹們早已經在那裏問安了。範氏看到她來遲了,很不高興,沈聲道:“身為晚輩居然比長輩還起得遲,請安都不能按時,像什麽樣子!如今咱們到了京都,可不比潭陽,姑娘家家的若是傳出個懶惰的名聲,可怎麽找得到好婆家!”

找婆家,找婆家,一天到晚地就念叨這個,你自己不嫌累,聽的人都煩了!誰說女孩子就一定要嫁人了,我一輩子不嫁人不行啊!方采蘩心頭煩躁異常,偏偏又不能出言頂撞,只能低著頭悶聲道:“祖母教訓得是,孫女往後一定改。”

範氏轉頭又對張婆子和阿巧阿喜道:“姑娘睡遲了,你們也不知道叫她一聲,你們就是這麽伺候姑娘的?”張婆子和阿巧阿喜趕緊齊聲認錯,方采蘩忙道:“不幹她們的事,是我起遲了。”

這個蘩姐兒,為了護著自己身邊的人,將過錯都攬到自己身上,這也太不將自己這個祖母放在眼裏了,範氏臉色一板,就要厲聲呵斥,胡氏見狀趕緊沖丈夫使了個眼色。

方修文便搶先道:“因為咱們這次搬來的東西太多,一下沒歸置好,張婆子還有兩個婆子昨晚被筠娘臨時叫去守庫房了,蘩姐兒院子裏剩下的都是年歲不大的,睡眠本就比大人多。你們這一路上顛簸了那麽些日子,昨晚好不容易到家,蘩姐兒一時間睡過了頭也正常,下回再註意些就是了。”

兒子這樣說了,自己不好當著孫輩駁他的面子,範氏雖然氣惱也只好憋回想說的話,哼了一聲不再言語。

阿喜卻忍不住解釋起來:“大姑娘昨夜被魘醒了,折騰了許久,將近五更天時才睡著,所以起先我和阿巧就不忍心叫醒她。”

胡氏這才註意到大閨女的臉色有些蒼白,眼下清影也有些重。便問道:“蘩姐兒,好好地怎麽就魘住了,居然生生地將自己給嚇醒了?”

方采蘩自然不會告訴老娘自己夢到陸驥要死了,便敷衍道:“不太記得清了,沒什麽,興許是猛然間換了屋子和床,不大適應吧。”

看著閨女懨懨地,神色帶著幾分淒苦之色,胡氏不由心裏一頓,與丈夫對視了一眼。方修文似有所悟,看了看大閨女,笑道:“我兒這一路上幫著你娘又要照顧你祖母,又要看顧弟弟妹妹,思慮太多,勞神太過。如今到家了,好生歇上幾日就好了。”

胡氏道:“既如此,蘩姐兒你稍後去自己房裏再躺一會子,今日羅侍郎府上的女眷要來咱們家拜訪,你得幫著娘待客。”方采蘩點頭拉著方采菱退下。

兩路三進的宅子,足夠寬敞,這次方家人各自擁有了自己的院子。左路的第二進也就是正院,自然是範氏住。範氏想離寶貝金孫近些,左路第三進就讓方志遠住了。

右路第二進歸方修文和胡氏,第三進院子當初買下的時候就隔開成兩個院子,正好方家姐妹一人住一邊。這宅子之所以要價高,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它最後面還帶有一個不小的花園子,花園裏池子假山亭臺都有。

原主是個家道中落的武將,是以他家給各個院子起的名字方修文一個都瞧不上,搬進來後便想重新另起。自家的兩個閨女也是讀過不少書的,方修文打算先聽聽閨女的意見,便讓方采蘩姐妹兩個先擬擬看。

方采菱本想今日拉著姐姐將家中先整個逛上一遍,再商量該怎麽擬。不想姐姐卻因為不舒服要歇息,她不由有些掃興。

方采蘩揉著脹痛的太陽穴道:“自家的事不急,菱姐兒你先回自己院子去,等下羅家的人來,你也要去見客的。聽說羅家的長孫女今年十二,倒是跟你年歲相當。”

就要結識新的朋友了,方采菱想起來就興奮,點頭道:“對,昨天太匆忙,我那院子還有房裏都還有些亂,得趕緊再收拾一番,可不能頭一回見面就叫羅家大姐兒給輕視了。姐姐你好生歇著,回頭我再來瞧你。”

大概是想到方家初來,要歸置的東西很多,羅侍郎家的女眷巳中時分才上門,這時方采蘩睡了個回籠覺,整個人也是精神煥發了。

羅家來了三個人,分別是羅侍郎夫人鄭氏、她的長媳周氏,以及周氏的長女羅玉蓉。鄭氏長得很富態,年近半百鬢邊卻一根白發都沒有。一見到方采蘩就拉著她的手,說自家的小閨女也就是任縣令娘子在書信中可沒少誇方大姑娘好相貌,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周氏二十七八的樣子,五官單看不出色,然而組合起來卻耐看,她的閨女蓉姐兒模樣隨她,也是個瞧著感覺很舒服的女孩子。方采菱外向健談,蓉姐兒性子溫和,兩個人很快說到了一起,相攜去了方采菱的院子。

依照規矩,客人來了先得去主院上房。羅家婆媳見過範氏之後就被胡氏請入了自己院中,大家寒暄了一通後,鄭氏少不得要問起方采蘩可曾許了人家,胡氏自然是說沒有,鄭氏和周氏聽後便笑道:“京中好的郎君很多,蘩姐兒這年歲該許人家了,夫人還得加緊挑選啊。”

胡氏順勢就拜托人家幫著相看,羅家婆媳自然是笑著答應。賓主正說得高興,下頭先後來報說勇國公府和林禦史府上派了人送來了書信兼禮品。

書信毫不例外都是感謝胡氏替自家閨女捎信,且都說原本打算邀請方侍郎府上女眷過府一聚,但想著很快過年,且胡氏母女才剛進京事務繁多,便推遲到明年二月再給她們辦個遲到的接風宴,到時候請胡氏一定賞光。

等兩家的婆子走了之後,鄭氏婆媳不由相視而笑,然後對胡氏道:“勇國公府和林家本身和蘩姐兒年歲相當的郎君就有幾個,他們兩家在京裏的姻親也多,夫人帶著蘩姐兒多與他們兩家走動,憑著蘩姐兒這性子這模樣,到時候媒人非得踏破門檻不可,夫人哪裏還需要為此憂心。”

胡氏笑道:“但願真如賢婆媳所說。我們家蘩姐兒這眼看著就要滿十七了,親事還沒定下來,我和我家老爺說不著急那是假話。”

鄭氏嘆息道:“人家說兒女都是債,可不就是這樣。當初我們家那小丫頭,也是拖到十七八歲才定下,我們家也是著急擔憂。幸好她這親事雖然倉促了些,但小兩口卻是琴瑟和鳴恩恩愛愛地。如今他們小兩口雖然遠在和錦那等偏遠小地方,我倒沒什麽不放心的。”

周氏笑著對胡氏道:“所以夫人也沒什麽擔心的,蘩姐兒肯定跟我小姑一樣,是姻緣不動則已,一動就會碰上命定的那一個。”

“承大奶奶吉言了。”胡氏說完意味深長地看了閨女一眼。方采蘩自從大人們開始說起自己的婚事之後,就一直低頭做嬌羞狀不發一言,其實卻滿心的抗拒焦躁。胡氏不管閨女怎麽想,只要她肯擺出溫順的模樣不拆臺就行。送走了羅家女眷之後,胡氏本想尋閨女好生談談,但方采蘩被興致勃勃的妹子拉去參觀整個宅子。

次日孫玉琴上門,方采蘩和她久別重逢,兩個人嘰嘰喳喳地說不完的話,孫玉琴幾乎在方家盤桓了一整日才回家。此後就是忙著過年的事宜,過完年之後方修文戶部的同僚相互拜年送禮,胡氏又忙得熱火朝天,然後元宵節到了。

雖然西北戰事並沒有結束,西戎和大晉還是呈僵持狀態,但京都過年和元宵的氣氛還是很濃。大家該做什麽還是做什麽,最多談論的熱點問題加進了西北戰事的情況。

這兩個月京都上下都在談論西北戰場一個叫陸絕塵的驍勇小將。此人尚不滿二十歲,然而有勇有謀,英雄了得。自參戰以來,率隊攔截打退了好幾次西戎人的進攻,攏共斬殺生擒了西戎七八名將領,乃是西北前線立功最多的人。

原來這位陸絕塵乃是當初和謝霆之將軍一道蟄伏的陸儀陸將軍的長子。據受傷從西北回京療傷的幾個勳貴子弟所說,陸絕塵身形高大長相英俊,且尚未定親。老子是正三品的都指揮僉事,家世好自己又這般出色,陸絕塵正是京中各高門貴女們理想的夫婿人選,一時間京中上下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對這位陸小將軍芳心暗許。

然而正月初從西北前線卻傳來噩耗,陸絕塵身受重傷,生命垂危。原來年前英王奉旨去西北督戰,深入前線的時候遭遇西戎人的伏擊,幸得陸絕塵率領人馬及時來救。然而敵眾我寡,雖然英王最終安然無恙,陸小將卻不幸中箭,且傷在了胸口要害部位。

即便方家新來京都交游不多消息閉塞,然而滿京城大街小巷都在說陸絕塵陸小將軍,所以方家人難免也會聽到有關他的事情。方志遠難過地對方采蘩道:“真是太可惜了,這麽驍勇善戰的將軍若是就這麽沒了,實在是咱們大晉的大損失啊。”

十來歲的孩子卻發出這麽老氣橫秋的感嘆,看來是真的很惋惜這件事吧,方采蘩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道:“吉人自有天相,相信那位陸小將一定會挺過來的。”

方志遠重重嘆了口氣:“但願如此,不是說京中好些閨閣女子早晚都望空祈禱老天保佑他能快快好起來嗎?大姐不如從今日開始,咱們也祈求上天保佑他吧。”

我又不是那些一心嫁他的花癡,我才不做這事呢。方采蘩心頭腹誹嘴上卻道:“咱們又不認識他,祈求什麽啊。”

方志遠不高興地道:“大姐你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來,真是太叫我失望了。小陸將軍是保衛我大晉的英雄,是國之棟梁,沒有他這樣的人阻擋住西戎的鐵騎,安能有咱們家這平安幸福的生活?無論咱們認識不認識他,為他祈禱理所應當!”

方志遠三觀本來就正,然後這幾年又被老爹不斷地灌輸有關責家國方面的觀念,整個人越加地根正紅苗。方采蘩被一個小屁孩子義正辭嚴地給教訓了一通,不由臉熱心虛,忙投降道:“好好,大姐錯了,大姐聽你的,從今往後咱們早晚祈求上蒼保佑陸絕塵保住性命盡快痊愈。”

姐弟兩個正說著話,婆子來報說老爺回府,有客來訪,喊大爺大姑娘去見客。

兩姐弟剛一走出院子,迎面碰上同樣被通知的方采菱,方采菱納悶道:“姐姐知道是誰來訪嗎?怎麽爹爹還要叫咱們也去給客人行禮?”方采蘩搖頭說自己也不清楚。其實她心頭跟妹子一樣,也覺得疑惑。因為之前老爹的客人來訪,都是方志遠去見一見,沒有讓姐妹兩個也去見客的,不知此番來的是何人,爹爹竟然這般重視。

到了父母院子的上房廳堂,方采蘩看到坐在爹爹對面的是一個樣貌清俊又威嚴的中年男子,顯然這就是今日來訪的客人了。

“來來,陸兄,給你看看我的幾個孩子。這是小女采蘩和采菱,這是小犬志遠。蘩姐兒菱姐兒遠哥兒,這是你陸儀陸家伯父,乃是爹爹當年在西北時候認識的好友。”方修文招手叫兒女過去,笑著向那人介紹起來。

陸儀,西北認識的朋友,方采蘩聽得一驚,一下想到那位陸絕塵陸小將的老子不就是這名字嘛,不會就是那人吧。“采蘩見過陸家伯父。”方采蘩一邊猜疑一邊和弟弟妹妹一道向來人行禮。

“好好,好孩子,都起來不必多禮。”陸儀笑著伸手虛扶,逐一打量了方家的幾個孩子後笑道:“方兄好福氣,令愛令郎個個好相貌。”

方修文笑道:“哪裏哪裏,陸兄謬讚了。令郎小弟雖然沒見過,但這陣子京中上下可是都在傳陸絕塵陸小將才貌雙全智勇無雙哦。”

果然,此人就是那陸小將的老子,想不到自家老爹竟然和陸將軍是舊識。方采蘩正驚嘆著,那邊方修文又道:“想不到皇上竟然將對面的宅子賜給了陸兄,這下好了,咱們兩家一下子成了對門對面的鄰居了。”

陸儀呵呵笑道:“是啊,我原先在門口看到方兄的時候,還懷疑自己眼睛花了。誰會想到這輩子咱們兩家竟然會比鄰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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