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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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知韻一句話惹怒了長公主, 那些原本要去追殺太子的殺手全都折返了。

“走。”裴南湛說道,並不和長公主的人直接對上。

如今他們剩下的人不多,並不是長公主的對手。剛才說那些話只是為了激怒她, 讓太子成功逃走去找救兵。

“如今想走, 晚了。”長公主冷笑一聲, 隨即不知道從哪裏又湧現出十多名殺手出現在他們周圍,將他們包圍起來。

光從人數上來說,陳知韻她們獲勝的可能性又小了很多。

裴南湛一掃四周,冷然說道:“是通過地道將殺手送進來的。”

方才長公主說這皇宮都是她的人,如今看來的確這皇宮都是她的人。

在長公主的人將要動手前, 陳知韻率先出聲阻止:“等等,我還有幾件事不明白,還勞長公主解惑。至少要死,也要讓我死得明白。不然到了地底下, 官家問起上頭的事,我們全都答不上來怎麽辦。”

不知陳知韻這番話裏何處取悅了長公主, 長公主身上的怒火平息了許多。

她擡起手示意殺手先退下, 她自個緩緩朝前走了一步, 愉悅地說道:“你這個小姑娘說的有道理, 要是沒個知情人去告訴我那愚蠢平庸, 又死好面子的弟弟, 他永遠都不會知曉真相的。”

“你要問什麽, 便問吧,趁著本殿下心情好。”

陳知韻的手心在微微出汗,直至今日她方才知曉她的師傅是容貴妃。她趕到時, 她的師傅明明可以從宮殿裏出來, 可是她卻寧願一死。她的師傅一把火燒了長生宮, 一並將官家和孟貴妃一塊燒死了。

“容貴妃為何要殺了官家和孟貴妃。”

長公主饒有興味地看著陳知韻,“小姑娘,看來你師傅沒有告訴你真實的身份呀。她可不姓容,她姓錢。”

此話一出,陳知韻陳逾瑾、裴南湛還有裴太傅四人都瞳孔一震。裴太傅比起這群小輩,是親眼目睹嘉平十六年發生的那件事的。

“皇商錢氏?”裴太傅問。

長公主笑盈盈地看著陳知韻,她剛到長生宮外的時候可是聽見陳知韻喊容貴妃師傅的。

“陳姑娘,年紀小可能還未曾聽說嘉平十六年的事情。我那愚蠢又資質平平的弟弟,當年判了錯案將你師傅一家都送入了黃泉路上。假藥材一案是錢家替孟家擋了黑鍋,我那弟弟也幹脆將計就計把錢家的財產吞了,納入了國庫。”

長公主繼續道:“陳姑娘還得感謝我,不然你哪裏有那麽可愛的庶弟。你府上的錢姨娘當年還是我手下留情,放了她一命她才能活到今日。錢府有一對姐妹,姐姐也就是你師傅她叫錢容兒,妹妹她叫錢圓兒。”

陳知韻才不信長公主面上說出來的這番話,她從來就不是好心。如若她沒有猜錯的話,將錢姨娘放走是她計劃中的一節。她師傅是個極有個性且聰慧的女子,當初長公主是特地放走錢姨娘的,為的就是日後好拿捏住她師傅。

“事到如今,長公主便不要再藏著掖著了,錢姨娘是長公主故意放走的。”陳知韻道。

長公主笑而不語,的確是她故意放走的,上位者成事要走一步,看三步。錢容這顆棋子,她可是養了十年之久。直到孟佳這個蠢貨越來越讓她不滿意,她便直接棄了孟佳。

孟佳生來就是公府嫡女,日子過得太順了,且和她那個愚蠢的弟弟一樣,是個蠢人。長公主想到這裏不由在心裏鄙夷了這一對,怪不得她那弟弟如此喜歡孟佳,原來二人均是同道中人。

於是當初她那弟弟動了心思要將陳逸均調回來的時候,她也動了讓錢容進宮的心思。

陳知韻看著長公主這副樣子,便知自己猜對了,長公主真的下了好大一盤棋。

“第二個問題。”陳知韻道,“當初幫榮思源金蟬脫殼之人是長公主嗎?”

榮思源在那麽大的案子下還能重新出現在陽城,陳知韻對此一直心存懷疑,這不是七皇子的手筆。因為她覺得七皇子沒有這麽大的能耐,能夠將榮思源在官家的眼皮底下使出一記金蟬脫殼。

長公主聽到榮思源三個字從陳知韻口中念出來的時候,她收起笑容,眼神微瞇,“你想問什麽。”她總感覺陳知韻話裏有話。

當初陽城的事情就是這一群小輩將事情捅出來的,不然她那愚蠢的弟弟絕對發現不了陽城的不對勁。

陳知韻直視著長公主,與她的視線對上,“我想知道榮思源是長公主的人,還是七皇子孟貴妃的人。”

挖鐵需要人,從陽城將鐵運往京城也需要人手,挖地道也需要人手。而且不僅需要人手,還需要工具。陽城有許多鐵匠鋪子,挖出來的鐵可以在陽城制成兵器或者農具。

兵器,如今已經派上用場了。長公主要造反,造反需要幫手,需要護衛、士兵。陳知韻剛才與這群人交鋒,發現一些人用的武功並不是大周的武功。

有一部分人不是大周人。

鐵也可以制造成農具,例如鐵鏟。陳知韻終於明白為何陽城會有這麽多的劣質鐵,因為在京城大批量的購買農具會引起官府的懷疑,解決的辦法便是從外地運輸。因此陽城鐵脈出土的鐵,可以在陽城冶煉成農具後,再運往京城。

這些鐵鏟最終會分發到在京城挖地道的工人手中。

挖地道是一項長期不見日光的地下活,地道裏陰暗潮濕,鐵具容易生銹,因此陽城才有那麽多劣質鐵。將這些劣質鐵重新運回陽城,再添加些上等的鐵一塊重鑄成新的鐵具,再賣給百姓。這是一出賺錢的好手段!

從陽城運往京城消失的那群百姓,陳知韻猜想他們回不去的原因,不僅僅只是因為知曉了挖地道的機密,還因為他們根本沒命活著走出地道。

人長期處在陰冷潮濕的環境下很容易生病,陳知韻不太相信會有人替這群百姓治病。畢竟他們做出來的樁樁件件事情,無一不是喪心病狂的。

長公主輕笑了一聲,鼓掌稱快:“原來那時在陽城渡口發現我們秘密的人,是你們。”

裴南湛眉頭微微蹙起:“你承認了。”

長公主看向這一對郎才女貌的才子佳人,向他們發出邀請:“不若你們跟了我吧,我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裴大人的才識我很欣賞,陳姑娘的武功也很不錯。我可以開個先河,立女官,讓女子也能上朝堂!”

長公主用的是我一詞,並沒有用尊稱,她在表達她自己最大的誠意。

“能者上位,這是我選拔官員的標準。你們以前做的這些事情,我都可以既往不咎,只要你們歸順於我,以後替我做事。”

“哼!”裴太傅十分不屑地冷哼一聲,聽到這裏他便全明白了是怎麽回事了,一切都是這個女人在背後搞鬼。

陳知韻心中還有疑惑,她在沈思理順事情錯綜覆雜的關系。陳知韻這副樣子,讓長公主看來就是在認真考她的提議。

榮思源從始至終都是長公主的人,榮思源口中的主公便是長公主了。榮思源一直以來都在替長公主做事,那麽明面上的孟貴妃只是幌子。

陳知韻立即想清楚了,容貴妃拿到的銀子和賬本只是盈利中的一部分,剩下盈利的大塊頭全都進了長公主手裏。長公主也許和孟貴妃有合作,哄著孟貴妃和七皇子挖地道養護衛,培養自己的勢力。

最後,全都替她人做了嫁衣。

孟貴妃直到死也沒想到,自己也是長公主手中的一枚棋子。表面上長公主是聽孟貴妃的,實際上長公主才是背後的掌權之人。

這不,孟貴妃這枚棋子長公主說殺就殺。由此可見,七皇子恐怕也兇多吉少了。

等等!有什麽東西被她遺漏了!

陳知韻飛速在心中想了一遍所有的事情,最初的起因是嘉平十六年的假藥材案,故事才因此展開的。長公主說嘉平十六年是孟貴妃出的手,嘉平帝因為私心包庇了孟貴妃。

陳知韻眼神不善地擡起頭,長公主看陳知韻一直不出聲,在她擡起頭前開口道:“你外祖父宋大將軍就是因為我那多疑的弟弟,被逼無奈為謀求一條生路才辭官的。入我的廟堂,我能讓你們陳氏兄妹二人再創你外祖父當年的輝煌。”

“嘉平十六年的假藥材案,真正在背後謀劃此案的人,是你。”陳知韻總算是找到了被她遺漏的地方了。

長公主此時是真的很歡喜有人懂她,將她計謀識破了。

她放肆一笑,似乎對一切都胸有成竹的樣子:“陳姑娘,跟我入朝堂吧,你的才華不應該困在後院中為一男子爭風吃醋之中。只要你想,十個八十個男子都可以。”

陳知韻只覺得惡心,如此陰險的計謀,將大周攪得天翻地覆。上一世她和她的家人,就是死在這陰謀之中的。

“長公主,你瞧瞧你的腳下,遍地流的都是血!”得知真相的陳知韻是萬萬不可能,同長公主一派同流合汙的。

長公主眼神睥睨地環視眾人,“九五至尊之位就是踩著鮮血上位的,女子也可以當一國之主。當年父皇要不是因為這愚昧之見,沒將皇位傳給本宮,本宮何須用此等手段上位!”

“本宮也愛大周的子民!”長公主雙手張開,做出朝天祈禱的動作,“本宮那愚蠢的弟弟在位二十六年,幹過多少愚蠢的事情!殺忠良,寒臣心。運氣好一點的還能活到晚年,例如宋大將軍。運氣不好的,早就下去見先皇了!”

“如若是本宮坐在那位置上,這些事情都不會發生!”長公主越說心中越覺得不滿,“明明就是本宮比那愚蠢的弟弟有才華、有謀略、有野心、有手段,可是父皇卻沒有選我……”

長公主將自己的心聲敞露出來,“你阿娘宋瀾,她也不是一位尋常的女子。如是這二十六年來,掌政的是本宮,你阿娘便可以繼承你外祖父之位。而不是為了活命嫁於你阿爹,她一個並不相愛之人。”

“所以,本宮為什麽不可以坐那個位置!”長公主振振有詞地質問在場的各位。她韜光養晦這麽多年,就是為了今日。

陳知韻陳逾瑾、裴南湛一時之間都沈默了,陳知韻也一樣作為女子,更能明白長公主心中的感受。可是長公主一開始,就將路走歪了。

“因為你,心術不正。”

陳裴三人為裴太傅讓出一條路來,裴太傅站在小輩前面同長公主對視。

“長公主,你知曉先皇為何寧願選擇資質平庸的嘉平帝,也不願選你嗎?”裴太傅說,“就是因為長公主你心術不正,不是純善之人。”

長公主輕嗤,嘲笑道:“父皇選的人也不過如此,瞧瞧這二十六年來,我那純善的弟弟又為大周做了多少‘好事’。”

她一句話將裴太傅堵得啞口無言,因為她說得都是真的。

“看來是談不妥了。”長公主略微有些可惜,“我知道你們的選擇了,與我為敵者,就都去死吧。”

長公主不想再同這一群人廢話了,雖然她很賞識這三位小輩。但是她得不到的人,放他們走後,他們只會成為她的敵人。她今日幹脆一塊都殺了好了。

雙方再次談崩,裴太傅行動不便,裴南湛便親自背上自己的祖父。三人連帶著太子殿下留下來的一部分護衛,開始往後退。他們的身後還沒有殺手。

長公主那邊的護衛不敢真正動手,只敢抵著刀劍往前走幾步。因為長公主還抱有最後一絲希望,她最後再問陳知韻他們一次,“生路還是死路,最後一次選擇的機會了。”

“阿湛,皇宮的地底下全都被長公主挖空了,長公主會有源源不斷的幫手。”陳知韻粗略地看過那一張圖紙,圖紙上的皇宮有兩個被長公主挖空的入口。

一個是先前七皇子住的宮殿,一個是長生宮。長生宮以前是孟貴妃居住的地方,也是現在她師傅容貴妃居住的地方。

“湛兒,你快放下祖父,你們這群小輩莫管老夫,速速離開此地。”裴太傅掙紮著要下來,他不想走孫子的拖油瓶。他已經一把年紀了,早死晚死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麽區別。

“再等等。”裴南湛不願意放下裴太傅,嘴裏說著大家聽不懂的詞。

“還等什麽,再等下去,你們這群小輩都會沒命的。”裴太傅搬出家中長輩的威嚴,“如若你還當我是你祖父,就聽我的!”

裴南湛一直看著空中,陳知韻和陳逾瑾也一塊看向空中。

不知何時遠處的上方出現一道黃色的長煙,正不斷上升飄在空中。

長公主也留意到了這個怪相,這是什麽聯絡訊號,她竟然並不知曉。

而有人急匆匆從長生宮裏出來,朝著長公主跑來,急忙呈上一封軍報。長公主將手中的軍報攤開,看到第一行字的時候,臉色霎時間就變得很難看了。

她讀完所有內容後,早就沒了剛才的笑意,陰森森地盯著眼前三人:“你們竟然也設了局!你們從何時知曉我的事情的!”

除了裴南湛外,其餘人都不明白長公主在說什麽,只有裴南湛顯得很淡定。

長公主氣得將手中的軍報撕毀,指著陳知韻道:“男人不可信,他連你都騙了!”

陳知韻轉頭看向裴南湛,長公主扔下一記激起千石浪的話,告知陳知韻:

“你可知你外祖父根本就沒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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