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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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知韻和裴南湛回京城了。

在離開陽城的那一日, 她們是悄悄走的,沒有提前知會任何人一聲,她們經歷過太多的離別場面了。

鴛啼燕語, 微風拂柳, 水船辭山河。

陳知韻和裴南湛站在船只的甲板上, 看著被水霧繚繞的陽城,在心中默默告別。

渡口上有穿著一襲青色官服男子站在那目送著陳知韻和裴南湛,那是新來的陽城縣令範錚。他日日上衙門前都會來渡口這站一會。

範錚的小廝原先不明白自家大人所為何意,今日卻突然明白了,原來自家大人是在等裴大人。

範錚朝著裴南湛和陳知韻遙遙作揖, 裴南湛和陳知韻在甲板上回禮,一人行著文人禮,一人行著女子禮。

他們在無聲的告別。

待船只徹底消失在水道時,範錚微微含笑, 心中大事了卻。

“範大人這麽早就要去衙門了,身上還穿著官服。”從船艙內出來的吳桓說, 他的右手邊還站著一塊跟來的周生。

現在鐵匠先生吳桓已經將周生收為徒弟了。

裴南湛附和, “範大人是個很勤勉的人。”

陳知韻也讚同, 畢竟範錚比阿湛和阿兄去衙門裏當值的時辰還要早。

吳桓:“大周要是都如小裴大人、小陳大人、小範大人這般, 必然是一片海晏河清的朝代。”

陳知韻看向裴南湛, “那是因為我們的祖上有著裴大人、陳大人、範大人這般的人物, 才能護住這一片山河, 才能教導出小裴大人、小陳大人、小範大人這般人物。”

“你這女娃娃話說的真好。”吳桓笑道,眼角的笑紋瞇成一條線。陳知韻對鐵匠先生的過往很好奇,但是她也不好窺探他人隱私, 於是只好將想法藏在心中。

大半個月後, 陳知韻裴南湛眾人到達京城。陳裴兩府上都派人在渡口接了自家小姐和公子回府。

至於鐵匠先生, 陳知韻盛情邀請他入府卻被拒絕了。

“我和周生一路上有勞二位相助,如今就不麻煩二位了,我們自個會在京中安置下來的。”吳桓說。

陳知韻將一百兩銀票尾款交給鐵匠先生,“這是先前承諾給先生的。”

吳桓將銀票收下,並未多言帶著周生同他們二人告辭。

陳家的馬車上,爛爛嫌棄馬車的車簾子,露出一截白白胖胖的藕手同陳知韻打招呼,“阿姊,爛爛好想你。”

錢姨娘也露出一張臉來,溫和的同陳知韻道:“燦燦,你阿娘今日有事去赴宴去了,特地讓我來接你。”

已經遠走的吳桓聽到有些熟悉的聲音,陡然回頭。

他只看見陳知韻不知道對著馬車內的人說些什麽,三步並兩步的上了陳家的馬車。緊接著是陳家的馬車從他的身邊駛過,他再也沒有聽到那熟悉的聲音。

“師傅。”周生喚他,“可是遇見熟人了嗎?”

吳桓搖頭,“是聽叉了,走吧。”

馬車裏錢姨娘正和陳知韻打聽著陽城的事情,陳知韻抱著爛爛,一邊同她講著陽城的事情。在說到陽城有很多百姓的家人,跟著船來到了京城不知所蹤後。

錢姨娘蹙起眉,在憐憫這些失去親人的百姓。

陳知韻順口提到,“姨娘可知嘉平十六年發生了何事嗎?”

提到嘉平十六年這幾個字後,錢姨娘有些警惕,“你可是聽說了些什麽?”

陳知韻留心了一下錢姨娘的反應,看來姨娘是知曉嘉平十六年的事情了。

她沒有同姨娘撒謊的心思,也沒有拐彎抹角的同錢姨娘套話。因為她知曉姨娘是個爽快之人,若是能說必然會同她說的。若是不能說,也絕不會同她透露半個字。

“我在陽城遇見了一個人,他說他的家人就是冤死在了嘉平十六年。”陳知韻將鐵匠先生的一些模糊化了,先生說的是心上人,她改成了家人。

至於冤死是陳知韻憑著直覺推斷出來的。

錢姨娘突然間臉上湧現悲傷的神色,語含悲切的說道:“這話你可不能在外面提起,這是禁事。”

“事情竟然這麽大……”她拍了拍爛爛的後背,這弟弟吃口糖都噎著了。

錢姨娘將爛爛手中的糖沒收,端了一杯水給陳知韻讓她餵爛爛。而她自個壓低了聲音說道,“嘉平十六年官家辦了一樁案子,處置了幾個家族,還下了封口令不讓眾人再提起。”

陳知韻將水餵爛爛喝下,雙手捂住爛爛的耳朵,有些緊張的問道:“究竟是什麽案子,讓官家都下了封口令。”

錢姨娘輕微闔上雙眼,遮去眼中的情緒,“一樁冤案。”

“當年前線正在打仗,急需藥材送往前線。而運往前線的這批藥材全是不能用的劣等品,官家查出了是皇商和負責押送的官員合謀貪汙了。於是大周第一皇商被抄了家,負責押送這批藥材的朝廷命官也一並被罷官下斷頭臺。”

“兩家家主被判死刑,其餘族人中,男子被判流放三千裏。女子淪落為奴,送往教坊司或者流落到民間的窯子裏。”

爛爛擡頭用一雙清澈無比的雙眸看向陳知韻,阿姊為什麽要捂住他的雙耳呀?

要不問問阿姊,可阿姊和姨娘好像都不太開心的樣子。

陳知韻問:“姨娘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還名了這是一樁冤案。”

錢姨娘緩緩睜開雙眸道:“因為我經歷過,我有個好友就死在了這場冤案中。那批藥材在出發前,我恰巧也見過,全是上等的佳品,絕無可能是貪汙。”

她反譏一笑,“反倒是京城第一皇商被抄了家,家中資產全充了國庫。”

陳知韻明了這案子裏的彎彎曲曲了,不過她心中依舊有重重疑惑,她狐疑的將錢姨娘這番話細細消化。

最終還是爛爛受不了,他奶聲奶氣的說道:“阿姊,好熱。”

“對不住了,是阿姊忘記了。”陳知韻連忙將雙手收回,爛爛甜甜的朝陳知韻笑著,絲毫沒有一絲怒氣。錢姨娘看著自己兒子,伸手寵溺的摸了摸他柔軟的墨發。

“勿要同他人說起此事,這是禁事。更不要去問你阿爹阿娘,等會你阿娘要來念叨我了。”錢姨娘叮囑道。

“姨娘請放心。”陳知韻湊過去抱著她的胳膊撒嬌道。

爛爛見狀也跟著抱著錢姨娘另外一個胳膊,“娘娘請放心。”

“你這孩子,瞎說什麽。”錢氏教導著自己的兒子,“要叫姨娘,不是叫娘娘。”

“嘿嘿咯咯咯……”馬車裏傳來爛爛的童聲笑語,車上三人立即忘卻剛才聊的事情,一塊同爛爛玩鬧起來。

——

裴南湛從渡口上了裴家的馬車後,先回府換身衣裳再入宮面見官家。因他的事情比較急,陳家的馬車先讓裴家的馬車先行。

待他歸家後,府中已經為他備好熱水和早就擺好的官服。裴南湛沐浴梳洗一番後,換上了官服帶著天子的尚方寶劍就入宮面聖了。

官家特地召見了裴南湛。

裴南湛將在陽城查到的一切證據和事情做成文書,讓孔公公呈給官家。嘉平帝對於陽城的事情,早就通過陳逾瑾知曉的一清二楚。

如今裴南湛歸來,又呈上了新的證據。

“陽城鐵礦之事已經密謀六年之久,臣不得不提及此人,此人是本次案件的關鍵人物。”裴南湛沈穩冷靜說道:“此人乃是先前令人聞風喪膽男扮女裝案子的主人翁,榮思源。”

“他使了一招金蟬脫殼,以假死瞞天過海的計謀得以繼續茍生,京城其中必有貴人相助才得以逃脫。”

裴南湛一撩起官服下袍,朝嘉平帝雙膝跪下,向他深深一拜,“臣請官家徹查此案,還陽城百姓一個公道,還國家律法一個公平,還世間一片清明。”

孔公公很有眼見的待官家看完裴南湛遞上來的文書後,他將裴大人給他的銀票呈上。

官家看著這搜集上來被當做證據的銀票,銀票上刻著天成亨錢莊字號。官家不由得握緊了手中的銀票,將手掌握成拳狀。

“裴愛卿起來說話。”

裴南湛得了天子令,從地上起來挺直了身板,目光落在官家手上的銀票上。

他解釋說:“陽城的經營往來的營業額都走這個錢莊,這是當日許縣丞給臣的,官家不若去查查這錢莊。”

裴南湛話就點到這裏為止,剩下的話不該他去說了。

因為官家比誰都清楚這錢莊是誰開的,是誰在操持的。

“裴愛卿辛苦了,孔德全去送送裴大人。”嘉平帝單手撐著眉心道。

孔公公送裴南湛出去了,嘉平帝一口氣哽在心口上,喘著粗氣。

他緊閉著渾濁的雙眸,蒼老布滿皺紋的手被氣得微微顫抖。孔德全送完裴南湛回來後,看見的便是這個場景。

孔德全著急給嘉平帝拍著後背順著氣,“官家呦,天大的案子都得緊著自個的身子。”

嘉平帝現在心特煩,對孔德全道:“將貴妃的綠頭牌都撤了。”

“好,帶回奴才就去辦。”

嘉平帝深吸兩口氣,“去喚容妃過來。”

“奴才這就派人去請容妃娘娘。”孔德全出去吩咐人辦事。

官家撤了誰的綠頭牌,又召見了誰之事,迅速傳進貴妃娘娘的耳朵裏。

“又是容妃這個賤人,她使了什麽手段竟然讓官家撤了我的綠頭牌。”貴妃猙獰道,“這個半老徐娘,果然是狐媚子出身,將官家的魂都勾了去!”

被貴妃喚來的長公主從鼻子裏輕切一聲,這個沒腦子的貴妃事到如今了還想著爭寵。

她的貴妃之位還能不能保下都還成問題呢。

貴妃像是忽然反應過來了,雙手握緊長公主的手,失魂落魄道:“阿憐,你說官家此次還能保下我嗎?”

長公主安慰她道:“你可是七皇子生母,官家怎麽著都會給你們留條活路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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