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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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南湛看見陳知韻有細微的動靜, 他欣喜若狂。

陳知韻身上沒有一處骨頭是不疼的,她甚至連睜開眼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輕輕煽動著眼睫毛, 表示她能聽得見。

裴南湛輕輕扶著她的脖勁, 讓她身子靠在他身上, “燦燦再堅持會,會有人來救我們的。”

陳知韻努力動了一下手指。

他環視著周圍的環境,他們從懸崖上掉進了湖裏,不知在湖中飄了多久來到這個位置。這裏也是一片樹林,並沒有遮身的場所。

眼見著日頭有西落的趨勢, 裴南湛要在天黑前找到他們今晚的住處。一來是躲避那群亡命之徒,二來是也怕樹林裏不安全有猛獸出沒。

裴南湛將陳知韻輕輕抱起,他沒做一個動作,身上所牽扯到的位置都在叫囂著疼痛。他邊走邊留意著路邊的幹柴, 偶爾放陳知韻下來休息會,他自己要撿路邊的幹柴。

然後他再重新抱起陳知韻繼續往前走。

等他手上拿不動那些幹柴的時候, 他就將幹柴藏好, 打算等會找到安歇的位置後再回來尋。

裴南湛這一路上屬實是一心三用, 他得找住處、撿柴外, 還得留意著讓陳知韻不要睡去。他的手都是抖的, 他實在是害怕陳知韻再死一次。

陳知韻也一直強撐著。

上天還是厚愛他們的, 裴南湛往樹林裏走了沒多久就發現了一個山洞。他將陳知韻放在山洞口, 自己率先進去看看裏面有沒有蟒蛇等野獸。待他確認這是一個獵戶的臨時住所後,他這才放心將陳知韻安置在這裏。

問題又來了,他得去將幹柴撿回來生火, 但是他又不放心陳知韻一人在此。幸好幹柴放置的位置離山洞不遠, 且山洞裏還有些獵戶留下來的木柴, 他只需要去將最近的那堆幹柴取回來便可。

這是他能想到最短時間內返回的辦法了。

臨走前裴南湛對陳知韻說道:“燦燦,我出去將幹柴取回來,很快便回來的。”

陳知韻經過一路上的休息,現在身上的體力恢覆些了,能夠睜開雙眸了。她想開口說話,一張嘴呼吸都在疼。

眼前的阿湛也同樣是臉色蒼白毫無血色的……

同樣從高處墜落到湖底,阿湛還抱著她走了一路。陳知韻知道阿湛又在裝作若無其事了,上一世便是這般將她騙了。

裴南湛知曉她的意思,讓她省點力氣不要說話了。他顧不上身上的疼痛,飛快地去取了一堆幹柴回來,在路上還看見幾枚野果,他也順同一塊摘了。陳知韻感覺自己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阿湛就回來了。

山洞裏燃起了火,陳知韻這才感覺自己被凍僵了。京城的十二月尾的天氣,早就寒冷無比。他們真算是被吉星高照著,從那麽高的懸崖上掉下來有一顆小樹救了他們。

雖然後面小樹還是斷了,但是他們又掉入了湖中,且這湖水雖然冰冷刺骨,但至少湖水並沒有結冰。如果他們掉進結冰的湖面上,估計二人此時已經在陰曹地府相見了。

“燦燦,冒犯了。”裴南湛先將自己的外衫脫下,架在火堆旁邊的木架子上烤著。再伸手將陳知韻的外衫脫下,也一同放在火堆旁烤著。

脫掉外衫的二人,此刻正互相取暖。

裴南湛將陳知韻抱在懷裏,單手從她的脖勁後穿過濕潤的秀發,握住她的肩膀。

兩人就坐在火堆旁,夜晚開始降臨,氣溫驟降。

裴南湛喚陳知韻吃些果子,陳知韻只想昏昏欲睡,沒有力氣張口。同樣裴南湛也吃不下任何東西,他身體內的五臟六腑都疼著。特別是此刻他坐在火堆旁,身體內的疼痛更加明顯。

他疼,懷裏的姑娘估計更疼。

十二月天這種寒冷的天氣下,她額角還出了一層冷汗,氣息微弱。

裴南湛握住她的手腕,她的手腕處可以感受到她微弱的脈搏。他真的害怕她一睡不醒,於是他盡量控制住自己的語氣,同陳知韻說起了往事。

“燦燦,你還沒有問過我師傅是誰。你不要睡去,陳府必然會有人回去報信的。外加文墨和石頭發現我這麽長時間沒回去,也必然會去尋我的。文墨聰慧,很快就會猜到我們遇險了。”

“再等一會,我們的家人就尋到我們了。”他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一小口一小口細微地喘著氣,盡量不要讓陳知韻發現。

陳知韻正要迷迷糊糊地睡去,就聽到裴南湛在耳旁輕聲訴說。

她眼皮子很重,很想睜開雙眼卻睜不開。

裴南湛知曉她還在聽著,便繼續說。

“這件事要從我出生那年說起,祖父同我說,我出生那日,天降異彩。祖父高興請來了得道高僧為我算命。”

“這位得道高僧名喚圓寂大師,他曾上門為我看過命格。”

“大師說我,一生富貴命,非池中物。因命格太貴,福禍相依。又貌美,引殺生禍,需藏之,需修行三年沈穩命格。”

陳知韻嘴皮子動了動,好想問這高僧是何人?怎麽與她那外祖父有些相似。

裴南湛留意到了她的舉動,他輕笑一聲,扯動著胸腔內生疼生疼的。

他說:

“不是宋大將軍。”

“我師傅說來也是與這弘福寺有緣,他是這裏的住持,也就是我剛才說的圓寂大師。”

這一句話帶來的信息量太大了,陳知韻有些楞住了。

於是裴南湛繼續說道:“我祖父不信師傅的話,於是將師傅罵了出去。後我一至四歲這四年時間裏,大事小禍不斷,外加我那師傅年年都上門勸我祖父讓我帶發修行,只需三年便能擺脫厄運纏繞。”

“終於在我四歲那年,祖父答應了。祖父將此事滿的很好,當年大家都以為我被送到莊子上養病了。連我爹娘都不知此事。於是我從四歲起便被帶上弘福寺修行。”

裴南湛低頭去看陳知韻的反應,懷中人的臉色興許是因為火光的照耀下,臉色沒有那麽蒼白了。

“燦燦,你會介意我幼時入過佛門嗎?”他問得有些小心翼翼,這是他藏在內心深處的秘密。

陳知韻自然不介意他的過去,且這也不是什麽見不得光彩的事情,但是現在的她沒有辦法給他回應。

裴南湛見她安靜的睡著,她的耳朵緊貼著他堅毅的胸膛,聽著他體內強烈有勁的心跳聲。

他在緊張。

“我知曉你在聽著,只是沒有力氣。”裴南湛繼續說道,“我慢慢同你講,你不要睡去,再等等我們的家人。”

陳知韻在心中嗯了一聲,他聽不見。

“師傅也騙了祖父,帶我回寺裏前就將我的頭發給剃了,還每日往我臉上抹黑炭。”裴南湛說到這裏有些無奈,語氣裏又有些懷念,“祖父知道後,立即從家裏來寺裏將師傅罵了一千零八十一遍。”

“祖父說出家人不打誑語,師傅就是一個騙子。師傅笑著由著祖父追著他罵了幾日,師傅的脾氣很好,從來不對人生氣的。”

“可能是因為這個謊言,師傅永遠謙讓著祖父。”

“師傅收我時特地闡明了,他只帶我修行三年,三年後便讓我還俗。就這樣,我從四歲入佛門,修行三年後身滿。七歲那年師傅說我可以歸家了。”

裴南湛說到這裏聲音低了下去,因為接下來的事情並不美妙。

“在我還俗臨走前,我記得那是一個夏日的盛晚。七歲的我捧著冰涼涼的綠豆湯進入禪房,這綠豆湯是給師傅解暑用的,我想再伺候師傅一次。”

“隨後我便睡在了師傅屋子不遠處的一個樹上,想等師傅用完綠豆湯後將碗筷洗了再走。”

七歲的小南湛從師傅禪房出門一刻鐘後。再渡返回之時,他看見有一人從師傅的禪房裏出來,手上還拿著他端進去盛綠豆湯的碗。

小南湛瞧見已有將剩餘的事情做好,便按照師傅的規定下山了,秘密來接他的人還在山下等著。

那晚夜色很黑,且他師傅向來比較節儉,從來不會在屋子外的燈籠上點燈。於是小南湛也未曾看清,從師傅房裏出來的是何人。那人也並未手提著燈籠。

待小南湛被接回家中時,他的祖父傳來消息道,他的師傅圓寂大師死了。

裴南湛說到這裏,臉色又蒼白了幾分。

“燦燦,你知曉我為何出身在裴家卻要習武嗎?”裴南湛看著跳動的火光,自言自語道:“他們都說師傅是成佛走了,師傅走得很安詳,就連祖父也這般說過。”

“可我不信。”裴南湛語氣裏有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執著,“我覺得師傅走得太突然了,我甚至懷疑過從師傅房裏出來那人是兇手。祖父說我多疑,並找來了官府仵作的,告知我師傅是壽寢正終去了,並不存在其他隱情。”

“回家後我常常夢見同師傅在山上的日子,在山上的時候師傅也會讓我尋幾本武籍看看。他說身弱會引得一些邪氣相隨,身強則魑魅魍魎都不敢近我身。”

山洞外有了火光,裴南湛分不清山洞外的人是敵是友,他迅速將火堆熄滅。

陳知韻發現沒聲了,心裏自動將裴南湛沒有說完的話補全。

他學武是為了有一日,如若圓寂大師的死真的有冤情,他也能有實力去替圓寂大師查出真相。

陳知韻現在身子很虛弱,聽力和沒有往常那麽敏銳,因此她並不知道山洞外有人在靠近。

耳邊少了裴南湛的聲音後,陳知韻又開始意識有些迷糊,就連裴南湛在做什麽她都無法感知到。

裴南湛將火熄滅後,山洞裏的溫度更冷了。

他低頭看了陳知韻一眼,懷裏的人身上發冷沒有溫度,氣息比之前的還要弱。

“燦燦,等你醒來我再告訴你一個秘密。”

“一個關於我們的秘密。”

“所以,請你一定要記得醒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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