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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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知韻跟著孟驕和七皇子一塊出宮了。

七皇子如今不住在宮裏, 在京中有了自己的府邸。

在宮門的時候,依著禮數陳知韻要同七皇子行禮告退的。這是免不得要同七皇子打交道。

“多謝殿下相送,臣女告辭。”陳知韻依舊低著頭。

“不必多禮。”七殿下想要伸手扶她起來, 陳知韻連連後退兩步, 拉開同七殿下的距離。

孟驕不耐煩的哼了一聲, 問著七殿下,“還走不走?”

七殿下示意他稍安勿躁,對陳知韻說道:“此處已經在皇宮外了,陳姑娘不用這麽拘謹。不知令尊近日可好?令尊遠在蘇州之時,我就曾聽聞陳大人在民間的事跡。我早就想登門拜訪了, 奈何一直沒有尋到合適的機會。”

七殿下的話音剛落,就有一道清冷的男音接上。

“殿下想同陳大人探討民生,不若直接去大理寺找陳大人便可。殿下若覺得此舉會打擾陳大人公務,裴某可陪殿下一同前去拜訪陳大人。”說話的人正是裴南湛, 他的馬車停在宮門前面一些位置。

裴南湛從馬車上下來,他在此已經等候多時了, 剛才七殿下的所作所為他都盡收眼底。原本他只打算看著陳知韻上馬車後, 他便離去的。

裴南湛站在了七皇子面前, 停住了腳步, 道:“裴某還能為七殿下引路。”

陳知韻一聽見熟悉的聲音, 唇角就不由自主的微微上揚。在宮內她一直小心謹慎地低著頭, 此刻她終於緩緩擡起頭去看阿湛。

他是特地在宮門口等她的。

陳知韻今日要進宮的消息, 昨個夜裏他的好友已經派鸚鵡小八同他說了。

前一世的教訓還歷歷在目,這一世他可不能讓人挖了他的墻角。

七殿下聽聞此話,一頭霧水, 也不知裴南湛為何說此話是何意, 孟驕也不明裴南湛的用意。

“六姑娘, 先上馬車吧。”裴南湛沒理會七皇子他們,徑直朝陳知韻走去,讓她先上馬車。

陳知韻環顧了一下這三人,前世將要嫁成的孟世子,前世有意要娶她的七皇子,以及這一世的未婚夫。

她朝裴南湛行禮,上了陳家的馬車,車夫載著陳知韻回府。

待現場只剩下他們三個人的時候,七皇子問道:“阿湛你剛才此話是何意。”

裴南湛溫和地解釋道:“我的確同陳大人比較熟,陳大人是我未過門妻子的父親。”他說罷,也不管餘下的人是什麽反應,就先作揖略帶抱歉的說道:“與他人有約,時辰將至,先行告退。”

“未過門妻子?”七皇子眼中流露出無法置信的神情,“你何時有了婚約?你有婚約了,本殿下的妹妹怎麽辦!”

裴南湛轉身回頭,神情不似剛才那般柔和。七皇子僅從他簡單的一個回眸裏卻品出了冷意,他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勸道:“殿下慎言。裴某從來不曾與公主深處,更不曾許諾過公主什麽。殿下日後可不要再說此話。”

裴南湛此話對著七皇子說的,眼神卻一直留意著孟驕臉上的神情。他的表情從一開始的震驚外,便沒有其他的神情,依舊是那副不耐煩又冷冰冰的樣子。

他們二人的視線還曾短暫交錯過。

七皇子有些沖動想要站在裴南湛面前,攔下他讓他將話說清楚。孟驕伸手擋住了他,微微朝他搖頭。

瞧見七皇子和孟驕沒有其他要問,還有阻攔他的意思後。裴南湛也上了馬車走了,他剛才同七皇子和孟驕說的有約並不是臨時扯出來的借口。

他今日本來就是打算確認陳知韻平安從宮裏出來後,他就前去赴約的。

裴南湛回到了裴家的馬車裏,馬車上的文墨正餵著小八。瞧見自家公子上來後,同裴南湛說道:“小八帶來消息說,太傅已經出門了。”

裴南湛嗯了一聲,但是宮裏陳大人還沒出來。他的祖父收到了宋大將軍的信後,承認了這門‘先斬後奏’的婚事。但是他祖父希望能私底下見見陳大人,也就是陳知韻的父親。

今日一早上朝後,陳大人至今還未曾出來。

此刻被掛念著的陳父正在面聖,他回京後就將陽城的情況寫進了密折裏。他擔憂在呈密折到官家手上之前,會有人暗中動手腳,提前看了這密折。因此他只打算親手將這密折呈給官家。

陳父打算下朝後,親自去面見官家的。下朝後孔德全孔公公特地攔下了他,對陳父說道:“陳大人請留步,官家有請。”

陳父心中懷著忐忑去禦書房面見了官家,在心中揣測著官家尋他為何事。

見陳父來了,嘉平帝讓他起身回話。陳父心中一邊想著密折的事情,一邊揣摩著聖意。

誰知嘉平帝似乎找陳父並無正經事,只是詢問了一些他回蘇州的情況。陳父便聽懂了嘉平帝是想聽他岳父的消息,於是陳父就撿了些宋將軍的後事說說。

嘉平帝原先是在批奏折的,聽到陳父講述宋將軍後,他一直在摩挲著手上的扳指。

蘇州的經歷講完,陳父心中一動,剛好借著這個時機將袖中的密折呈上。禦書房裏除了一位孔公公,並無他人。

嘉平帝將密折打開一看,龍顏不怒自威。嘉平帝握著密折的手逐漸握緊,手上的青筋盡顯,坐在龍椅上的人正在壓抑著身上的怒氣。待看到密折的最後,嘉平帝竟然用手捂住口鼻,猛烈地咳嗽一聲。

原先大氣都不敢出的孔公公,瞧見嘉平帝咳嗽了,連忙遞上帕子,手在嘉平帝背後輕拍著,替嘉平帝順氣。

嘉平帝接過白凈的帕子,猛烈地咳嗽幾聲後,又喝了幾口孔德全遞上的茶方才緩解。嘉平帝將手帕還給孔德全,孔德全接過原本白凈的帕子。

他身子一軟,有些驚恐又略帶顫音地喊了一句,“官家!”

原本白凈的帕子上,此刻有了一大團鮮艷艷的血。

嘉平帝見到帕子上的血跡時,臉色又蒼白了幾分,喘著粗氣雙眸如一團似水般盯著那帕子。

陳父和孔德全見狀雙雙跪下,一時間禦書房內安靜得嚇人。

“此事……”嘉平帝疲憊地說道:“不能說出去。”

“臣明白。”

“奴才醒的。”

嘉平帝將礙眼的帕子仍在地上,孔德全連忙將帕子撿起來。嘉平帝手持著這密折,壓抑著怒氣問陳父,“此事真的是真的嗎!”

陳父恭謹地回答,“稟官家,臣手中有另外一本書冊,上頭記載著某年某月某日,因何故失蹤了多少餘人。還有陽城隨處可見的鐵鋪,還有十分便宜的劣質鐵,全都記載在冊。”

“編纂此冊子的是陽城一名鐵匠,他在陽城已經生活了二十餘年。臣回京後已經暗中派人去尋找過,這些前往京中做活卻不知下落之人,目前均是查無此人。”

陳父從袖子裏又掏出了一本書冊,呈稟官家。

“此書冊並非原冊子,臣怕未能面聖便被截胡,於是臣在歸京途中就自個抄了一份一模一樣的冊子。”

嘉平帝看見這密折的時候,心中已經信了九分了,剩下的一分不過是還抱著僥幸的希望,認為此事是個烏龍。如今就連名冊都有了,他翻開這本書冊,逐字逐句看著書冊上的內容。

嘉平帝心中最後一絲希望都被澆滅了,寒意從頭澆到底。

人至晚年,出了這種事。他辛苦勞累一生,卻在半只腳踏進棺材時出了這麽大的事情。

嘉平帝看著這冊子久久不發一言,陳父跪在地上額角直冒冷汗。

“陽城該查!”良久,官家才吐出這四個字。

此時的京城已經十二月尾了,待一月沒多久便要過年了。此事該查,該如何查,都是問題。陽城的那批官員必然不知,官家已經知曉了此事。

“此事,待朕再三思索後再議。”

陳父回了一聲遵命,知曉這麽大的事情官家必然要好好謀劃一番。

“愛卿辛苦了。”嘉平帝突然對陳父道,從龍椅上下來扶起陳父,握著他的手道:“陳家是朕的心腹,裴家又是大周的清流世家。裴陳兩家聯姻,朕心歡喜。”

“大周的官員要是都像愛卿和裴家一般就好了,陽城也就不會出了這些蛀蟲!”最後一句嘉平帝的語氣裏帶著深深的怒意,他似乎並不想聽陳父說什麽,讓孔德全去送陳父出禦書房。

陳父在禦書房外擦了擦額上的汗,走出禦書房後這才想起還同裴太傅有約在身。但是他在官家殿內已經待了許久,也不知裴太傅先走了沒有。

陳父往宮門走去,孔德全送陳父後便折回去了。陳父剛走不遠,聽見身後的孔公公笑著說道:“容妃娘娘來了,待奴才稟報一聲,還先勞煩娘娘在此處候著。”

有一道清冷的女聲回道:“麻煩孔公公了。”

陳父行走的步伐稍緩了些,身後也沒了動靜了。他這才恢覆正常的步伐繼續往前走,不敢回頭。

宮裏是有規矩的,若他因一時好奇回頭窺見了娘娘的盛顏。待此話傳入官家耳朵裏,他頭上這頂烏紗帽也就保不住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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