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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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知韻推開門瞧見的便是這番景象。

裴南湛的頭枕在用綢布裝好的書卷堆上, 雙腿上擺放著一本敞開的古籍。白色的衣裳上用著金絲繡著祥瑞圖文,與從書門一塊湧進來的日光混在一起。

他闔著眼,沐浴在光中。

陳知韻見他的第一句話便是, “他們欺負你了嗎?”

聽到熟悉的聲音, 裴南湛緩緩睜開眼, 看見燦燦逆著光站在他身前。

她似乎剛回來,來見他還是穿著出門的那件衣裳。她的手上抱著一把琵琶,額頭上還有著晶瑩的水珠,臉色潮紅。

“燦燦多想了,府上的人都待我極好。”裴南湛淺笑, 她簡單的一句話,就將他心裏這兩日的陰霾全都散去了。

陳知韻有些狐疑,那為什麽她聽到檀香說,練武場那幫兔崽子今日找阿湛切磋武藝了。那群人本就是習武之人, 還一個一個向阿湛這個學文的公子請教,這不就是明擺著欺負嗎?

陳知韻往他的身旁走去, 裴南湛見狀給她騰出些位置, 將自己衣擺鋪展在地, 讓她坐在他的衣裳上。

他這般舉動有些熟悉, 往日裏阿爹也是如此這般待她。

“何時你也變得如此這般不拘小節了。”陳知韻發自內心的感慨, 最講究禮儀世家出身的裴公子, 如今卻和她一塊坐在地上。

“隨心, 隨性。”裴南湛隨意說道,翻動著膝上的古籍,見陳知韻站在原地猶豫不決的樣子。

他伸出手牽過她的手, 將她輕輕一拉, 她便向他又靠近了一步。

“燦燦, 你幫我瞧瞧這書裏講的是什麽。”他指著膝上的書裏的某一處內容說道,陳知韻順勢蹲下身子坐在他旁邊,湊前去看看書上講了什麽。

原來阿湛看得是一本佛經,佛經上寫著一句‘我觀南閻浮提眾生,舉心動念無不是罪’。陳知韻很少習讀佛經,這這句話的意思她不懂。

於是她搖搖頭,“外祖父應該知道為何意,這裏的藏書都是外祖父的。佛經我是很少看的,外祖父也沒有和我講過。”

她說完順便調整了一下坐姿,裴南湛這才順勢又自然的松開了她的手。剛才他牽她的時候,她下意識的就順著他過來了。

兩人之間也是第一次牽手,陳知韻裝作沒有察覺的樣子。她在操心另外一件事,她有些擔憂的問道:“阿湛,他們真的沒有欺負你嗎?他們敢欺負你,我就一個一個將他們都揍一頓。”

裴南湛將佛經合上,淡淡道:“只是正常的互相交流,燦燦不要多想。”

那些人找他的確只是正常的切磋,並無惡意,只不過是他心裏想多了一些事情罷了。

今日一早他便瞧見燦燦出門了,他原本想和燦燦說些事情的,也只好推後。緊接著林席帶著一郎中給他看病,這郎中還是宋大將軍的隨行軍醫。

郎中給他開了一劑方子讓他一日三餐按時喝,連喝六日便可痊愈。

送走郎中後,裴南湛打算出去找找蘇影的線索。他人剛到門口,便遇見了昨日在練武場遇見的那群人。他們聽聞裴南湛出身裴家,不僅寫得一手好文章還有著一身好武藝傍身。於是慕名而來,前來請教。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裴南湛知曉對方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勢頭,於是應下了。

這群武夫的確並無惡意,也並沒有欺負他。他們的確是愛武,一個接一個的上來與他切磋,出手招式也是點到為止,並沒有傷害他。

只不過他心裏還是有些不爽落,因為這群人是邊看切磋邊閑聊。從他們的閑聊的話語裏得知,原來燦燦和林公子是青梅竹馬,林家是有意讓林公子娶燦燦的。

只不過宋小姐不同意,也就是燦燦的阿娘。

裴南湛這才明了,他們這群人的用意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表面上是來與他切磋武藝的,實際上是來委婉的提醒他,不該覬覦燦燦。

在外人看來瞧見的是一群人找他切磋武藝,以為是故意來找他麻煩的。於是這才讓燦燦誤會了。

陳知韻看出來了,阿湛雖然嘴上說著讓她不要多想,實際上多想的人是他。

陳知韻在心中暗想,這群武夫趁她不在家中,到底對阿湛做了什麽。

“你沒聽過我彈琵琶吧,我彈給你聽。”陳知韻知曉阿湛興致不高,想讓他開心點,於是主動為他彈起了琵琶。

裴南湛側目,柔情地註視著她。

只見她膚如凝玉的手輕撥琴弦,琴聲像冷冽又清澈的泉水從山間流出。在盛夏炎熱之際,撫慰著躁熱的心。

一曲完畢,陳知韻雙手抱著琵琶,雙眸通亮的看著他。

裴南湛不禁笑了笑,明了她在等他的誇讚。其實她說錯了,他聽過她的琴音。

“敢問姑娘師從何處,我從未在京聽過如此美妙的琵琶。”對於這個問題他是十分好奇,她的琵琶音,錚錚然有京都聲。

說到這個就是剛好戳中了陳知韻的傷心事了,她的師傅就這麽拋下她走了,留句話都未曾。

“外祖父那好酒,我帶你去看夕陽如何,不過此事我們兩人只能喝一瓶,那酒度數可高了!”提到酒陳知韻哎呀一聲,“我忘記臭鐵匠的酒了,你等等我,我馬上來。”

她冒冒失失的跑了,留下裴南湛一人在原地。

裴南湛重新翻開那本佛經,自言自語說道:“燦燦,我幼時恩師曾對我講解過這個句子。”

“我觀南閻浮提眾生,舉心動念,無不是罪。裏面的閻浮指的是,我們生活的這個大千世界。”

“我亦是俗人,亦有原罪。”

他的原罪在她,這一世他是絕對不會再將她嫁給旁人。孟世子也好,林少主也好。即使他是後來的,比不上林少主和燦燦從小青梅竹馬的情意。

舉心動念皆是罪,當下所受皆是果。所謂因果,他都能承受。

總比再次失去她的好。

“阿湛,快上來,酒我拿好了。”屋外傳來陳知韻的聲音,裴南湛沒有瞧見她人。待他走了出去,這才發現陳知韻已經坐在屋檐上了。

她的手裏拿著一瓶小酒壺,還有兩個小瓷杯。

“快點快點,夕陽要下山了。”她坐在屋檐上催促著他,裴南湛朝柱子借力輕輕一躍,就出現在陳知韻眼前。

他在陳知韻身旁坐下,她給他手裏塞上一小瓷杯,興致勃勃地朝他杯中倒酒。

“偷拿酒的時候被嬤嬤發現了,嬤嬤只給我拿這一小壺。小酌怡情,你就不要太貪心了。”她樂呵呵地念叨著裴南湛。

裴南湛哭笑不得,她這話是說給誰聽呢?

兩人的酒杯都滿上了。

“來,舉杯。”她說道。

裴南湛陪著她碰了一杯,她看起很豪邁,實際上碰杯過後,卻是小口小口的在飲著。她用餘光留意著他,發現他一飲而下,還會故作誇張的誇讚他:“唔~好棒呀~”

這更加讓裴南湛唇邊的笑意更盛了,“你和誰學的這般誇人的話。”

陳知韻捧著小酒杯眨巴了兩下眼睛,語氣真誠地和他說:“我師傅呀。”

“瞧我這腦子忘記和你說我師傅是誰了,我師傅她叫絨娘,是怡春樓的頭牌,也是江南第一琵琶手。”陳知韻提起自己的師傅並無遮遮掩掩的,“我也不知她真正的名字叫什麽,大家都叫她絨娘。”

“京城人士嗎?”

“不知。”陳知韻搖搖頭。

她也是無意間才得知師傅原本也是家中貴女,後家中犯事發配外地,打入奴籍。後來也不知是怎麽擺脫了奴籍,入了這怡春樓。這事關師傅的私密,她是不能和阿湛說的。

“但是我師傅走了,只留下了一把琵琶給我。”陳知韻惆悵的將小瓷杯裏的酒一飲而盡。

裴南湛看著她一飲而盡,並未阻攔。他知道她酒量不好,但是偶爾的放肆並無大礙。

“我可是她的乖乖好徒兒,她就這麽一走了之,不顧這麽多年的情分。”陳知韻越說越傷心,眼中的淚,欲落又止。

裴南湛將酒壺從她手裏拿走,給她的小酒杯裏只倒了半杯酒。陳知韻也不在意,倒半杯就喝半杯。她喝完再找裴南湛要,裴南湛不給了。

“緩緩再喝,等會你會難受。”他就這麽哄著她,好在她也很好哄,他就說這麽一句,她就乖乖聽話了。

手中的酒壺被裴南湛放在一旁,天邊丹霞似錦。

陳知韻往裴南湛那邊靠了靠,芳唇輕啟,一股淡淡的酒香襲來。

她問他:“那你呢?你此行下蘇州是為何?”

裴南湛瞧見她臉上的潮紅似天邊的晚霞一般瑰麗,他伸出手扶住她,以免她摔下去。

他今日想找她,正是為了此事。

“我也是為了師傅。”

“你也有師傅,你的師傅不是太傅嗎?”她似乎有些醉意上頭了。

“不是。”裴南湛否認,“我幼年便拜入先師門下,世人很少知。”

“嘉平十六年,恩師去世。”

“嘉平二十五年,也就是今年。我先後夢見恩師兩次,兩次他都讓我下蘇州,尋一人。”

陳知韻知道他要找的人是誰,但她還是問了一句,“先師要找誰。”

“一個名叫蘇影的人。”

“為什麽要找他。”陳知韻接著問道。

裴南湛沈默了片刻,和她說了他自己的想法,“可能此人知道當年恩師身故的緣由。”

陳知韻比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被害死的嗎?”

“屍檢無異常。”他平淡說道:“可我卻瞧見了,那日有人從恩師房裏出來。”所以說,他也不確定是否有蹊蹺。

“你幫幫我,我也幫你一塊找找此人。”

“你要我幫你什麽。”

“幫我整理這偌大的內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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