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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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都沒有人告訴過陳小五, 他可以跟著他的阿爹一塊出門,雲游四方。

他的阿爹也從未提出過要帶他一塊去。

陳知韻這一番話,點醒了他。

他也想去瞧瞧外頭有什麽東西如此吸引著他的阿爹, 讓他連家都不要了, 狠心‘拋妻棄子’。

陳小五拿定主意很快, 他想要去尋阿爹。反正學堂裏的課他也聽不懂,不愛學,倒不如出遠門一趟來著自在。

等陳小五思考完,想要告訴燦燦他的決定時,陳知韻卻不知道在何時, 離了去。

夜色裏陳知韻提著燈籠走在回廊上,身旁的泊新跟在她身後,他懷裏抱著把刀夾在腋下,月光照在他臉上, 可以清楚瞧見他臉上的不情願。

“姑娘自個許諾五公子的事情,可不是屬下答應的。去找二老爺的事情, 姑娘還是另派他人去吧, 泊新只護著姑娘。”張泊新說道, 剛在屋子裏的對話, 他都聽見了。

身前的少女停住了腳步, 提著燈籠轉過身來。

她笑意盈盈地望著他, 溫柔而又認真地說道:“泊新, 我只信你。”

二伯父去了西北,要畫西北輿圖。上一世她不知二伯父托人帶來的遺書是不是西北輿圖。結合上一世二伯父的命運,此番前行亦不知有多大的風險。

她的身邊只有泊新可用了。

張泊新更加抱緊手中的刀, 斂著情緒沒有說話。

見此, 陳知韻沒有強迫張泊新, 她在等泊新自己想通。她想要小五去看看這大好山河,人文風物,看看世間百態,不困於陳府之中。二伯父是個心中有主見之人,經此一行,興許能解小五困在心中多年的心結。

而泊新,陳知韻不希望他一輩子都困在她身邊。對於他,在醒來的那一夜裏,陳知韻也想好了如何安置好他。

有人咋咋呼呼地從遠處回廊裏追來,打破了倆人僵持的沈默。

來人是陳小五,他氣喘籲籲地說道:“燦燦,我想好了,等過完你的及笄禮,我便去尋我阿爹。”

夜色裏她笑意盈盈回小五:“好呀。”

陳小五難得正經,朝泊新雙手一揖,“日後還有勞兄臺了。”

泊新看向笑意盈盈的陳知韻,她正目含期許的看著他。

如今八月,除夕在來年一月,滿打滿算不過四個月的時間,他不能讓姑娘失望。若動作快些,也用不上這麽久。

於是他道:“公子客氣了。行路不比在家中,公子興許要吃些苦頭。”

這一點陳小五早就想過了,從他偷摸下蘇州那一趟路程,他就嘗受過了。對此,陳小五心裏有準備。

瞧見倆人都同意了她的提議,陳知韻懸著的心就放下來了一半。小五還怪殷勤的,一直嚷嚷著要送她回院子裏。陳知韻便讓他送了,待大家都散去了,她這才回床上入睡。

這一夜無夢,她睡得很安好。

等她醒來大姐姐的事情也會有了眉目,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夜已深,月已高,沒有人發現少了一只小鸚鵡。

那只小鸚鵡從陳知韻手裏掙脫後,在府裏四處轉了轉,待陳知韻安睡後它便飛走了。

另外一處宅子裏,有人為它留了燈。它輕車熟路的飛進那留燈的書房,對著書案上的人兒重覆說道了幾句:“燦燦睡了睡了,沒說話沒說話。”

它便頭也不回的往書房另外一邊飛去,那邊也有個金絲籠子,金絲籠子裏有一只漂亮的紫熏鸚鵡。紫熏鸚鵡毛絨絨的,蓬蓬的,上身白下身淺紫,和小八一樣兩邊有著小腮紅。

小八打開了籠子的扣子,將自己也關進籠子裏,和紫熏鸚鵡站在一根金棍上。它見紫熏鸚鵡沒有啄它,便挪著小爪子一步步向紫熏鸚鵡靠近。

待快要靠近的時候,紫熏鸚鵡毫不客氣地啄了小八一口,籠子裏鳥毛撲哧,鳥聲慘叫。

裴南湛無可奈何地喊了一句,“小九。”

那紫熏鸚鵡這才住口,又乖巧蹲在金棍上,閉目休息。小八叼起一根被啄下來的羽毛,慘兮兮的站在金棍的另外一頭。

裴南湛瞧見倆只鸚鵡終於安分了,低下頭去繼續查看手中的名單。榮思源是他一手設局拉下來的,他在暗處觀察了榮思源許久,查到了些與他私下來往的官員。

榮思源做的運輸生意,竟然能和三品大員有往來。

“姑娘這次贏了又如何,你跟我一樣,都不會有好下場。”

“姑娘和我一樣,不得好死。”

驀然裴南湛又想起了前世,前世榮思源說的話語回蕩在他的耳間。

榮思源是七皇子的人,所以從那時候起,榮思源就知道陳家是一枚棋子。陳知韻的下場,他早就知道了。

七皇子貴妃一派,很早就在謀劃。這一世因為陳知韻病到如今,也因他的插手,一些事情發生了偏轉。

榮思源提前被緝拿,貴妃顧著陳家姑娘病重,貴妃自然不會將自己的意圖展露的如此明顯。

他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才能護住他的姑娘以及她身後的姓氏。

想到此,他慢悠悠走過去打開金絲籠子,對立面傷心叼羽毛的小八說道:“走了小八,我送你回去。”

小八叼著羽毛搖頭,拒絕的意圖還很明顯。旁邊的小九見它拒絕,又要作勢要啄它,小八這才著急飛出來,同時將自己美麗的羽毛留在籠子裏。

裴南湛帶著手裏的小八,消失在夜色中。小九是他剛醒來時出門在街上買的,除了不能說話外,也頗有靈性。

後來燦燦上京後一直纏綿病榻,他拐彎抹角從好友阿瑾口中也得不到什麽訊息。這才想出如此下策,夜探陳府。

燦燦身邊那個小侍衛是有點本身在身上的,第一次來的時候他輕敵差點被發現了。還是小八幫忙解的圍,撲哧著翅膀飛出去給他作掩護。

小八第一次見他,便如此自來熟。自第一次夜探陳府後,小八就每晚自動找到他府上,同他說著話。也可以這麽說,小八每日都在告知他燦燦的情況。

“燦燦睡了,有說話。”

“又來人了……”

“睡了睡了……”

同時吸引著小八的,興許還有那只叫小九的紫熏鸚鵡吧。不過小九可不待見它,每次都要將它揍一遍。小八依舊每晚舔著一張臉去找揍。

燦燦病的那段時間裏,他也曾來夜探過兩次,無任何出閣的舉動。只有第三次,聽聞她病重將要撒手人寰的消息。他急了亂了,又再次夜探陳府。

情急之下,牽過人姑娘的手。

待來到陳知韻的院中,小八便飛走了。陳知韻屋裏的窗戶敞開著,他翻窗而入。如小八所言,燦燦今晚睡得很安穩。

他懸著的那顆心終於落下來了。

燦燦如今無事,他只打算待片刻便離去。臨走前,陳知韻突然出聲,“水……”

裴南湛頓住腳步,從茶壺裏倒了一杯茶水走到她床前,一時間不知道下一步該如何。

“水……”她又無意識念叨。

裴南湛輕柔將一只手從她勁後繞過,將她的頭微微擡起,水杯遞到她的嘴邊。

手中的茶水見底了,懷裏的人沒醒,唇角邊還有些流出來的水流入皙白的脖勁之間。裴南湛將茶杯放在一旁,掏出帕子細心替她擦了擦。

他的動作很溫柔,沒有吵醒睡夢之中的姑娘。

第二日一早陳知韻醒來後,聞到身上一股淡淡的書卷與檀香混在一起的味道,那是阿湛身上才有的香氣。

陳知韻揉著太陽穴,覺得她有些迷糊了,昨晚竟然夢見了阿湛,夢裏的阿湛還餵了她水。

她淡笑著搖頭,覺得自己近日做夢已經到了一種荒誕離譜的境界,就連嗅覺都出現了問題。阿湛怎麽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來,他最是持君子禮節之人,萬萬不可能夜探她閨房。

況且對於這一世的他們來說,如今他們只不過是才見過一面、萍水之交的過路人。

陳知韻拋掉腦中荒謬的想法,詢問福滿大伯母昨日的事情進展如何。

福滿說:“大夫人封鎖了消息,奴婢也不知。姑娘不若吃了早膳,等會去問問大夫人。”

於是陳知韻洗漱用早膳後,趕著去大伯母院子裏。誰知去到大伯母院子裏,大伯母身邊的嬤嬤告知她,“夫人和老爺一大早帶著二公子三公子還有五公子,去了鎮國公府了。”

“夫人特地交代了老奴轉告六姑娘,事情都一切順利,讓姑娘少操心,養好身子來。”

陳知韻朝嬤嬤道了謝,喚來小廝備馬車她要出門。今日的京城天氣不太好,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陳知韻撐著油紙傘,回到院子裏讓福滿往她臉上多打些粉。

福滿一臉疑惑,銅鏡中的姑娘不擦粉,臉色本就蒼白了。

姑娘這是何意?

盡管如此,福滿依舊照做了。陳知韻今日本就穿著一身素色的衣服,外加蒼白的臉色,更有一種病態柔軟感散發出來。

沒多久有小廝過來稟報,“大夫人派人來接姑娘去一趟鎮國公府。”

“走了。”陳知韻瞧了瞧鏡中的自己,對福滿說道。

福滿提心吊膽的,湊在陳知韻耳邊小聲問:“大夫人請姑娘去做什麽?難不成是打世子的事情被人瞧了去嗎?”

陳知韻回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讓福滿去備一樣東西,福滿聽後便喜笑顏開的去準備了。

陳知韻一個人撐著傘去了大門,身後跟著若幹侍女。陳府的馬車就在府前,她撐著傘在門前等福滿,還沒進馬車。

裴家的馬車恰巧停在陳府門前,從馬車上下來一貴公子,兩人隔著雨簾子相看。

那貴公子先問那姑娘,“敢問六姑娘兄長可在家中。”

陳知韻撐著傘一步一步向雨中走去,來至他跟前。

她清晰看見眼前人喉間的喉結上下滾動一下,眸色漸深,看不清情緒。

雨勢漸大。

有姑娘淺笑道:

“兄長不在,只有我在。”

“裴公子找我,也是一樣。”

作者有話說:

阿湛:想盡辦法見心上人。

燦燦:想盡辦法奪走心上人的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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