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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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在皇宮發生的這些事情, 自然瞞不住官家。

官家這話,將她問倒了。

天已經暗了,暖閣裏點著燈, 照著眼前的姑娘沈思的模樣。

見她遲疑不出聲, 官家用手背叩了一下椅子扶手, 一下接著一下,提醒著她。

陳知韻在心裏將事情思考了一遍,官家親自來見她,又問她嫁誰。這背後有何深意……

貴妃娘娘有沒有給七皇子選到正妃,她姑且還不知。但經過此事, 官家肯定不願她嫁入皇家,將自己兒子的後院攪得雞犬不寧。

所以官家想聽的人選不是七皇子。

那麽就剩下裴家和孟家。

裴太傅堅決反對她嫁入裴家,外加九公主一心一意想要嫁入裴家。裴家,估計也不是官家想要聽的答案。

最後就只剩下孟家了, 官家想親口聽她答應這門婚事。

陳知韻將這裏面的彎彎繞繞想明白後,規矩地回稟官家:“世子爺人挺好的。”

坐在椅子上的官家聽到世子爺三個字後, 瞬間開懷大笑, 稱讚她道:“你這個姑娘不僅聰慧, 而且還慧眼識珠。驕兒這個孩子秉性好, 家世好, 雖然嘴上不饒人卻也是個心軟之人。”

“他為了娶你都求到朕這裏了, 還特地叮囑朕不許逼你, 讓你自個選。”官家感嘆悠悠道,“可見他對你用心。”

去歲他還瞧過這倆孩子在一塊打馬球賽,也許那個時候就結緣了。

陳知韻低下頭去, 裝作不好意思回話的樣子。在她對面的嘉平帝看不出她是歡喜, 還是難過。

“行了, 剩下的你們自個去商量。朕就該走了,你好生休息,先住在這也不打緊。”官家起身,對她道:“傷著膝蓋了,繁文縟節都免了吧。”

“臣女謝主隆恩。”陳知韻道。

嘉平帝出了偏殿門,迎面走向等候在外的孟驕,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凝重。

等在外頭心急如焚的孟驕,瞬間被一盆冷水澆了下來,心涼了徹底。

果然她還是沒選他……

嘉平帝看見孟驕瞬間洩了氣般,不打算逗他了,開口道:“準備婚事吧。”

候在一旁的陳父和阿娘錯愕,震驚。

孟驕怔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聽覺。

她竟然答應了?

嘉平帝環顧在場的三人,三人全都沒反應過來。嘉平帝哼笑一聲,到底還是年輕。他處理完這樁事,就該到貴妃和他最心愛的九公主了。

他平日裏還是太寵貴妃和九兒了。九兒這般年紀了,婚事不能再拖了。

這般想著事情嘉平帝就往貴妃的寢宮去,沒有留下來探看容妃。待嘉平帝一走,容妃的宮女小琵出來傳話:“娘娘說陳姑娘的傷暫時不便挪動,可以在此地休養兩日再回去。”

阿娘行禮答謝:“多謝娘娘。先前娘娘出手相助,臣婦心中感激不盡,委實不敢繼續叨擾。今日匆忙,改日必攜禮向娘娘道謝。”

言下之意便是婉拒了。

小琵頷首,回正殿去傳話去了。容妃聽後回了一句隨她,便不管她們了。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借著這一局讓貴妃栽了一個跟頭。官家氣的都沒心思和她調情了,直接去尋了貴妃。

偏殿裏的阿娘正拿著膏藥,替陳知韻柔開她膝蓋上的淤青。她力道很大,而她的姑娘卻沒什麽知覺。大夫說傷到身子了,先養個兩三年看看能不能將身子養回來。

特地叮囑了最近兩三年可不能勞累,註意保暖。

阿娘替燦燦揉著膝蓋,揉著揉著眼淚就啪地一聲掉落在燦燦的膝蓋上。她的女兒近兩三年都不能用輕功了,她那麽愛鬧愛跳的一個人。

“是阿娘不好,那日的馬球賽不該讓你出風頭。”阿娘紅著眼眶哽咽道。

那樣貴妃也不會瞧上她女兒,是不是也就沒有今天的事情了。

豆大的淚水砸落在陳知韻的肌膚上,她拿出帕子給阿娘擦眼淚,笑著哄她,“阿娘哭什麽,沒有那場馬球賽,世子爺還瞧不上女兒。這是好事,莫哭了。”

這話絲毫沒有安慰到阿娘,反而戳痛了她心裏的另外一塊傷疤。她知道燦燦在等這一天,這一天原該是裴南湛上門提親的日子。如今全都變了,燦燦的未婚夫婿變成了孟驕。

“那日裴公子在書房對你說的話,阿娘都聽到了。阿娘並不是有意聽到的,只是想給你們提個醒。”阿娘猶豫問道:“燦燦,你真的不難過嗎?”

她以為她的女兒心裏多多少少都是有裴南湛的。

陳知韻看向窗外頭的景色,孤鳥壓樹丫,撼不動樹上雪。

她道:

“自然是有些難過的,畢竟我也曾期待過他金榜題目時來娶我。”

“他為了娶我努力過了,這便夠了。我總不能叫他為了我,與家中親人反目,被家族除名,還失了前途。”

“造化時勢弄人,我別無選擇,就讓我去做這個負心寡義之人吧。”

同樣她對不住的還有孟世子。

貴妃娘娘是他姑姑,九公主是他表妹。在冷宮的小廣場那時,他明知她和裴南湛關系匪淺,卻還是願意出手相助,並為娶她立誓。

說沒有一絲不動容,此話也是假的。

反正她是逃不脫要嫁人的命運的,那便嫁了吧。

陳知韻心裏想的孟世子,正在為她準備回去的馬車,陳父也一塊跟著出來了。他是男子,先頭入冷宮已經是簪越了。

陳父心裏是不滿意這門婚事的,定國公府還是和貴妃有牽扯關系。可是看著孟世子為了他女兒忙前忙後的,細心叮囑下人要將馬車內墊上狐貍皮,備好火盆,熱茶,手爐。

他難看的表情稍微緩了緩,看得出來這世子爺是真心想娶他家燦燦的。

待他夫人將燦燦從抱上馬車,送出了宮,回到陳府,天色已晚。陳逾瑾目前還沒授職,進不的宮。他老早就在家門口候著,等著雙親以及妹妹歸來。

他心頭不安,實在無法在書房靜下心來等候。

待看見她母親抱著他妹妹一言不發的回府,他來不及詢問發生何事,就被陳父叮囑道,“好生招待一下世子,為父進去看看你妹妹。”

陳逾瑾只好留下招待門口的孟驕,他這才發現這馬車是定國公府的,阿爹阿娘還有燦燦是坐定國公府的馬車回來的。

既然如此,他的確該謝謝孟世子。

陳逾瑾客氣朝孟驕道謝,說著場面話,順便還提了一嘴他送給燦燦的那張地契。他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夠遇見孟驕,去書院的時候會隨身攜帶著。

像今日去殿試,他就沒帶在身上。

“勞煩世子等我一會,我去將地契取來歸還世子。這禮物太過貴重,舍妹心領了,還勞煩世子收回去。”

孟驕擺手,看著攔著不讓他進府的陳逾瑾道:“不必了,既然送給六姑娘就沒有收回來的道理。瑾兄還回來,在下也會將它添到聘禮裏,不必多此一舉。”

陳逾瑾楞了一下,反問:“世子說什麽聘禮。”

聘禮不是他妹夫出的嗎?他未來的妹夫,該是他的好友裴南湛才對。

對了,阿湛呢?陳逾瑾往府外左右環顧,怎麽阿湛入宮後至今未歸,也沒派個小廝給他傳消息。

究竟發生了何事。

——

而在太醫院的裴南湛沒有尋到陳家一行人的身影。

太醫說裴太傅年紀大了不能受刺激,這次嘔血的原因還是和上次一樣。

裴父正在餵裴太傅喝藥,屋內安靜的落針可聞,只有湯勺輕微碰撞瓷碗清脆的聲音。裴南湛確定祖父無礙後,決定去太醫院找陳六姑娘。

裴太傅焦急咽下口中的湯藥,喝道:“站住!祖父都是為了你和整個裴家好,裴家是萬萬不能和陳家聯姻。”

裴南湛回頭,質問:“就因為陳家和我們家立場不同嗎?我的心上人是一個明事理、懂進退之人,她所籍貫署的姓氏也是一個蒸蒸日上的氏族,不是外表風光,內裏腐朽的世家爛族。”

“陳家兩位大人在朝為官二十幾年,他們官品如何,陳家是個怎麽樣的氏族,祖父您比孫兒更清楚。”

裴南湛一番話將裴太傅懟的說不出話來,因為他說的都是事實。陳家兩位大人在朝為官,人品秉性他都是有所耳聞。陳家那姑娘如何他尚且不清楚,但家風秉正培養出來的姑娘,自然不會差的。

他這個孫子眼高於界,從未對任何一位女子起過情義。

如今這段強行斷他姻緣,委實是讓他無法接受。

屋裏頭的爭執讓屋外的裴夫人都聽到了,生怕屋裏的兩人又吵起來。等會又將自己公公氣吐血了,他兒子可要被裴家其他長輩扣上一頂大大的不孝帽子。

她從外頭進來,緊拽著手中的帕子,擔憂的眼神落在自個兒子身上。

“母親。”裴南湛向裴夫人問好後,打算越過她去找陳知韻。裴母忍不住拽著自己兒子的衣袖,阻礙他欲往前去的步伐。

裴南湛心一顫,就連母親都要攔他嗎?

裴夫人於心不忍道:“湛兒,陳家六姑娘和定國公府世子定親了。”

話音剛落,裴夫人瞧見自己兒子整個人像是突然間受到了重創,身子竟然微微往後一仰,眼中那錯愕的神情直叫她心疼。

“我不信……”他囔囔自語道,身子踉蹌著去扶桌椅,“你們必然是騙我的。”

裴夫人再給他重重一擊,“婚事是陳姑娘親口在官家面前答應的,過了明目的。”

這會裴南湛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轉身就出了屋內,往宮外走去。

他不相信這個消息,他要去找她,去看看她的傷勢……

深夜他出現在陳府大門前,陳逾瑾已經在門前等候他多時。

“阿湛,不要再進去了。”陳逾瑾將手中的盒子遞上,“燦燦托我帶給你一樣東西”

裴南湛雙手顫抖著打開了那個盒子,盒子裏孤零零的躺著他那枚為了救她一分為二的玉佩。

現下這枚玉佩是完整的,被修補過的。只不過再精湛的修覆手藝,仔細看還是能發現有一道裂痕。

陳逾瑾惋惜說道:“她說是物歸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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