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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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束光偷偷從揚起的馬車簾間隙照進來, 落在裴南湛坐姿端正的身板上。

馬車內響起陳逾瑾帶有疑惑的聲音,“何時歸來。”

一日不將地契歸還給孟驕,他心頭上總有件事情掛念著。

沐浴在光中的裴南湛聽出他語氣裏的急切, 視線落在好友身上, 賣了一個關子:“阿瑾如此著急是為了何事, 興許我能幫上忙。”

“咳。”陳逾瑾有些不自在的放下手中的書,雙手垂在身側,咳嗽了一聲。

不好說不好說,他夾在中間真的左右為難。總不能告訴他,燦燦及笄禮那日世子爺送了她一張地契吧。

“想還世子一件東西而已。”陳逾瑾選擇了說一半藏一半。

聽的出來對方有所隱瞞, 裴南湛便不再多問,心裏隱約有些猜測。他告訴好友世子必然會在除夕前回來,每年除夕夜世子都要進宮吃年夜飯。

陳逾瑾道了一句多謝,雙方便轉開這個話題。

……

陳知韻打完雪仗回府後, 換了一身衣裳,喝了碗姜湯去去寒氣。阿娘她們已經商量好晚上吃什麽鍋底, 每一桌都是鴛鴦鍋。

一家子媳婦外帶著陳知韻去給陳老夫人請安, 順道問老夫人晚膳想吃什麽鍋底, 好提早安排。

陳老夫人近來心情很好, 小兒子剛升了官又查破了一件大案, 仕途平穩。孫子又中了舉, 陳家的繁華指日可待。

盡管陳老夫人不適應京城的冬天, 這外頭還飄著雪,屋裏的窗戶也關上了,冷風還是從縫隙裏擠進來。她依舊是一副慈祥的祖母樣。

“老了牙口不好, 就不和你們這些小輩湊熱鬧了。你們吃好喝好玩好就行, 先頭我還聽見小五和燦燦在院子裏打雪。”老太太精神頭很好, 年紀大了醒的早,覺少。住在這大院子裏頭,難得聽見這麽熱鬧的聲音。

平日裏院子裏都是靜悄悄的。

“都坐。”老夫人招呼著三位媳婦圍著圓桌坐下,“燦燦到祖母身邊來坐著。”

陳知韻就坐在祖母旁邊的位置上,圓桌擺著不少果盤,老夫人抓了些瓜果放在陳知韻面前的果盤上。

陳知韻笑意盈盈的朝祖母道謝,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問她近日在做些什麽。

“讀書、賞花、品茗、繡花、學管家、種樹。”陳知韻挑著幾樣講,老夫人邊聽邊點頭,表示認同。

老夫人道:“讀書好,女子就該多讀書。都說女子無才便是德,這話真正的含義其實是,女子要麽有才,要麽有德,你可以缺少其中一個,但不能一個都沒有。”

老太太素來就有自己的想法,看她給兒子娶的三房媳婦就知道了,慧眼識人,懂得權衡。大媳婦性子軟,二兒媳婦是個中立喜歡攪稀泥的,三兒媳婦性子又帶有些強勢,但人都是好的,沒有那些壞場子。

老太太可受不了家中玩宅鬥那一套。

“天冷了,祖母庫房裏還有這些年積累下來上好的白狐毛,你且去取來做個雪裘。”

這白狐毛可不好得,宮裏一年都難得有兩件,估計這是老夫人多年私存下來的珍品。

老夫人身邊的嬤嬤道:“六姑娘隨奴婢來。”

陳知韻瞧得出來,祖母這是有話要和阿娘她們說,這才將她支開的。她隨著嬤嬤去了祖母的庫房拿白狐毛,順帶逛逛祖母的庫房,留出足夠的時間給祖母和阿娘她們。

“初雪如絮,不覺經年。”老夫人聞著窗外呼呼的風聲感慨,“來年又是一年,你們這些做母親的也該多在兒女婚事上多多操心,二哥兒那未婚妻明年便服喪期滿,你做人娘親的該多上心。”

二伯母被敲打一番,低眉順眼應道:“母親說的是。”

二哥兒早已及冠,但是三年前未婚妻家中祖母去世,因為喪期婚期便推遲至今。

大伯母阮氏膝下的一子一女,女兒已經出嫁了,就剩下兒子了。兒子也在去年定親了,婚期也在明年。

老夫人跳過了阮氏,拿起一盞茶喝了兩口,斟酌了許久,這才開口對阿娘道:“四哥兒還不急,等明年科舉出結果後再考慮,別亂了他讀書的心思。六姐兒倒是該多上心了,今年已經及笄,來年便是十六了。”

尋常人家的姑娘,十六已經定親了,有的已經出嫁了。男子成婚可以拖得,女子就拖不得了。

阿娘聽著聽著聽出味來了,順著老夫人的話說道:“母親擔憂的是,自從回京後媳婦就一直都有在留意著,尚且還未尋到合適的人選。便想著不如再等等,等四哥兒高中後,燦燦的婚事就更好說些。”

“母親可以中意的人選。”

聽聞此話的大伯母和二伯母壓下心中的想法,面上繼續裝作無事的樣子,期待的等著老夫人發話。

這陳家沒有比大伯母和阿娘知道老夫人對婚事上有多在乎,寧願自己孩子晚成婚也要娶到合她心意的媳婦。

她們倒是要瞧瞧,這會老夫人又看上誰了。

老夫人的手指尖撥了撥茶蓋,兩個兒子在官場上是什麽立場她是知道的,不然也不能帶著陳家一步步走至今。她和那老頭子都是從底層爬上來的人,不像大媳婦和三媳婦家中已有幾代人做官的。

陳家的根基淺,她比誰都更加珍惜陳家的羽毛,對於兒女親事她是十分謹慎的。

老太太將茶盞放下,用手帕優雅的擦了擦唇邊不存在的水漬:“我瞧著裴家不錯。”

裴家那孩子前不久還以第一名的成績中了舉。

大伯母二伯母以及阿娘:……

果然是祖孫倆,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門,倆人都選上同一個人。

盆子裏的炭火芯跳動了一下,阿娘想起她那日在書房,無意撞見裴南湛要求娶自己女兒的事情。她這個婆婆素來是會攀高枝的,有那麽幾絲可能性她就敢想。

當年就是這麽把她娶進門的。

“此事……”阿娘將燦燦在九公主生辰宴上發生的事情告知,陳老夫人端起茶盞,不疾不徐地飲了一口茶。

陳老夫人說:“我不看好燦燦嫁入皇家,下回貴妃娘娘再召你們進宮,三媳婦你懂怎麽做的。裴家先留意著,先和裴夫人打好交道。那孩子再往府上來,你機靈點些。”

陳老夫人還是覺得裴太傅這個孫子和他眼緣,那日她孫女及笄禮的時候,她遠遠瞧過幾眼。人長得俊,家世好,學問好,路上遇見長輩詢問均十分有耐心回答,性格也好。

宋氏硬著頭皮應下了,要是被老太太知道您孫女更有本事,已經將人拿下又拒了人家。老太太估計今晚氣的要睡不著覺。

掐著時間點,陳知韻精神奕奕地回來,手裏捧著一白狐皮。

屋裏誰也沒提剛才在討論什麽,老夫人似乎乏了,一會就遣散了眾人。陳知韻抱著白狐皮回到了院子,讓院子裏的繡娘安排一下用這白狐皮給她做件裘衣。

下起初雪這一日,陳知韻吩咐完繡娘後便不打算出門了。福滿從外頭歸來,身上沾滿了不少飄雪。

陳知韻正將自己的那盆垂絲茉莉搬到裏屋,如今溫度太低了,不搬到裏屋這花怕是過不了這個冬天。

福滿抖落完身上的雪,進來道:“小姐,五公子差人來喊您午時三刻去湖心亭看雪。”

陳知韻剪著枯萎的花枝:“可有小船,船上可有火爐。”

“帶話的小廝是個眼生的,撂下話便跑了。”

“哦?”陳知韻拖長了尾音,哢嚓一聲剪下一個花枝。

“姑娘去嗎?”福滿好奇問道。

“去,怎麽不去。”陳知韻回她,“不管是不是小五邀請我去的,都得去一趟。”

午時三刻,陳知韻如約來到湖心亭看雪。外面飄著鵝毛大雪,船內熱氣裊裊,陳小五和陳知韻正圍著一小爐子煮茶。

陳小五眼珠子一動不動的盯著船外的景色:“你喊我來,就是為了看別人私會的嗎?”

陳知韻搖頭,靜待著爐子裏的水燒開。她趁著這個時間,順著陳小五視線看向湖中央的一男一女,在漫天雪花中相依偎在一起。

她笑瞇瞇地回他:“不是,我也是剛知道的。”

原來對方喊她來是這個意思。

陳小五收回目光,抖了抖肩膀,惡寒道:“又是表哥表妹的戲碼,嘖嘖嘖倦了。”小五的阿娘就是祖母娘家的外甥女。

“你認得那姑娘?”陳知韻道。

陳小五睨她,翻了一個白眼:“七皇子有時候會帶著這姑娘出席,這姑娘和那男扮女裝的榮思源一樣,嬌滴滴的。我瞧著怪滲人的,印象深刻。”

“貴妃娘娘似乎不中意這位表小姐,我瞧著娘娘對她不冷不熱的。九公主生辰宴那會,就沒見她出席。”

“原來原因出在這裏,勾搭上自己表哥了。嘖嘖嘖,怪不得貴妃娘娘不喜。”

陳小五搖搖頭,臉上不是失望的神色,反而是一臉興奮和八卦。

“不是,燦燦你怎麽知道他們勾結上的。”小五這腦子霎時間反應過來。

陳知韻勾唇一笑,爐上的水開了,旁邊烤著的小橘子也發出了香味。

“這話得問你了,是你喊我午時三刻來湖心亭看雪的。”

陳小五瞪大了眼睛,“我什麽時候腦子進水大冷天喊你出來看雪……”他反應過來,手指著外面那一對男女,“她她她她!”

“對。”陳知韻頷首,為逐漸聰明的小五夾起一烤過的小橘子。

“六啊!”陳小五壓低激動的聲音,“你不會真瞧上這七皇子了吧!”

陳知韻一把推開他的腦袋,“想多了你。”

那邊濃情蜜意的男女正相互依偎在一起,女子雙眸柔情似水,生的一副惹人憐愛的模樣。

“表哥,來日陳家姐姐入門後,我還能同表哥一起看初雪嗎?”

她的聲線軟綿嬌甜,七皇子聽了心中那顆澎湃的心更加洶湧。

他道:“她只會是個側妃,當不了你主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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