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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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範聯姻失身案, 牽連出一個大組織。陳父翻開最早的案卷,順藤摸瓜將這一夥人一塊端了。

原來早在十年前,一位叫桑茍的男子男扮女裝去了順天, 謊稱自己死了丈夫是個寡婦, 不堪忍受夫家虐待逃了出來, 以此博得受害對象的同情,求得受害對象的收留。並聲稱她善女工針線活,其餘雜活也能幹,讓主人家收留她。

他先挑選的是一婦女家行暗淫,沒有惡計初試便一次就成。得逞後他越發熟練, 不在拘泥在順天一地,去了大同、保定等等地方。偶爾也有受害者發現異常,桑茍便改良話語,威逼利誘對方不許說出去, 對雙方都好。

在這途中桑茍讓一些志同道合的好友也加入其中,作為他的弟子。從此一人作案便成了團夥作案, 對所有弟子約定不說師從誰。桑茍便開始了長達數十年的‘男扮女裝、在外行暗淫’的事情。

榮思源是榮家庶出子, 沒有正經讀過書, 從小就在人精堆裏長大。成年後跟著江湖人做生意, 無意中結識桑茍, 拜入門下, 初學一年便出師。

於是有了這個案件。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眼下這個案件水落石出後,便是下葬了。

範薇死後的第八日,終於下葬了。那日下了雨, 陳知韻也去送了範家阿姊。封家也在今日下葬, 封公子雙親找到範大人商量合葬的事情。範大人退了一步, 只能讓封公子葬在他家閨女旁邊的位置,不能合葬。

發喪的那一天,許久不曾下過雨的京城飄起了小雨。那日很奇怪,範家明明沒有多少人送葬,可送葬的隊伍很長,有不少百姓自發去送葬。

陳父那日告了假也一同加入了隨行的隊伍中,陳知韻撐著傘去送了範家阿姊的最後一程。

案子破了後,關於封範兩家聯姻案的風向也變了。世人開始稱道她們忠貞不渝的愛情,寫進了話本裏,歌頌讚揚。市井裏的說書人將一些細節不凡誇大,同時也神化了陳父是個探破奇案的好官。

搖身一變,這個案件的主人公都成為了典範。

範大人捧起最後一捧泥土往範薇墳上埋,他沒有撐傘,分不清楚臉上是淚水還是雨水。

寂靜無聲,只有雨滴打在泥土上、樹葉上的啪嗒聲。

封範兩家默契的守著各家的墳,這雨一直在下,燒不了紙錢,眾人都在等著雨停。

陳小五望著天,發出感慨:“這雨什麽時候才停呀。”

陳知韻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這雨會停,雨勢沒有小下去的意思。

她撐著傘,道:“總會有停的時候。”

半柱香後,雨真的停了。

“停了停了!”人群中有人歡呼。

先前銅盆裏怎麽都燃不起來的紙錢,此刻輕而易舉的就燒起來了。

下葬儀式繼續,等所有人都走後,有一人孤身而返。她拿出火折子點燃自己親手所抄的經文,為底下之人祈福。

頭頂一把傘為她遮去從樹上掉落下來的水珠,雨已經停了,周邊兩旁的樹梢上還留著晶瑩的水珠。

陳知韻擡起頭看撐傘之人,對方也在低頭瞧著她,眸光閃動,兩人視線在半空中交匯。

“你怎麽來了。”陳知韻率先發問,她剛才可沒發現他也在。而且經過昨日的事,如今再見他,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裏頭。

裴南湛也半蹲下身子和她一塊燒著經文,微濕的睫毛傾覆而下,落下一篇陰翳。他站在人群中許久了,她都沒有發現。人散後,他猜到她要回來。

他半蹲下來差不多挨著她,陳知韻這才發現裴南湛身上的水汽,估計在此等候有一定時間了。

裴南湛單手從袖中掏出一張宣紙遞給她,陳知韻以為他拿起經文給她燒,順手就要往火堆裏扔。

一雙骨節分明帶有墨香的手攔下了她,“等等,打開來瞧瞧。”

陳知韻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聽話將宣紙打開了,上面記載了榮思源今年的行蹤。原來他也曾去過蘇州,去過陽城,差不多時間和她一塊回的京城。

裴南湛言簡意賅,“他私底下是幫著七皇子管理南北的生意,走南闖北的。”

陳知韻瞬間就明白他的意思,榮思源是七皇子的人。在陽城派人拐賣她的,就是榮思源吧。

怪不得他說第一次見陳知韻就是在陽城。

裴南湛繼續往火堆裏添經文,捎帶著紙錢也一塊燒進去,“大理寺少卿位置空出來後,太子和七皇子都想安排自己的人頂上去。沒曾想官家出其不意將陳大人給調了回來,讓兩邊的算盤都落了空。”

她也默默跟著裴南湛的動作往火堆裏添經文,許多事情豁然明朗起來了。來京城的時候,她就知道阿爹這是擋著別人的道了。

裴家是中立派的,無論皇帝換了幾任,像裴家這種世家大族依舊佇立在世間。按理說,他不該告訴陳知韻這些的。

“多謝。”她謝道,手中的經文全都燒成了灰燼。

裴南湛側頭,眸光落在陳知韻的臉上,她已經向他道了很多句謝了。

他說:“歲檸,七皇子並非良人。”

挑起封範兩家矛盾,將兩家親家變成仇家,引起朝堂上保皇派和太子派相爭。這麽大的手筆,幕後精心布局之人妥實說得上是卑鄙二字。

陳知韻挑眉,她且能不知七皇子並非良人。所以呢,他要說什麽。

她臉上莫名一陣惱熱,倏地站起身來,與他分開些距離。

“我知曉了,天色不早了,我該回了。”她道。

裴南湛嗯了一聲,緊跟在她的身後。

陳知韻回頭,詢問:“作甚?”

裴南湛答:“送你。”

陳知韻揮舞著拳頭,“我一個人能打倆。”

讓裴南湛跟著她,明日她的名字不都得在京城傳開了。

她張牙舞爪的樣子甚是有趣,裴南湛哂笑一聲,卻依舊堅持要送她。榮思源的事情,不能夠再次發生了。

“我昨日已經同你說的很清楚……”

“我知曉,我剛也和你說的很清楚。”

陳知韻疑惑,他剛才不是就說了七皇子非良人嗎?她腦瓜子一轉,才明白裴南湛拐著彎在說,他和九公主也是不可能的。

九公主有七皇子這樣的兄長在,裴家是不會站隊,送掉整個氏族的大好前程的。

和文人說話就是繞,陳知韻心想,還是和小五待在一起不用動腦子。

見她反應過來了,裴南湛怕自己將她逼急,嚇跑了。他解釋道,“我在暗處遠遠跟著,不會傷你名聲的。”

陳知韻:“……”這傷誰名聲還說不定呢。

“隨你。”陳知韻撂下這句話便用輕功走了,她決定日後要多加練劍,不能只註重輕功和暗器。吃過一次虧的事情,她不能再吃第二次。

待出了墓林後,陳知韻就不再用輕功。林外陳家的馬車正候著,陳知韻乘著馬車回了府。她也不知道身後是否有人跟著。

總之這次過後,很長一段時間內她都沒有再見過裴南湛。孟世子的地契也沒還回去,因為世子爺後頭都沒去過書院,阿兄總不能登門拜訪將地契送還回去。

這些時日陳知韻便在家中給自己的石榴樹澆水、施肥,悉心照料著阿兄送她的石榴樹。封範兩家的事情告一段落,餘下的事情自有大人們在處理。

初冬之時,陳家傳來了喜訊,阿兄中舉了!

陳知韻和陳小五倆人那天興沖沖跑出去看了正榜,阿兄排在了第二名,第一名解元是裴南湛。這一條街上住著兩戶人家,一家出了個解元,一家出了個亞元。

送喜報的差使笑得合不攏嘴,這兩戶人家均是出手大方的人家。今日跑這一趟,他的荷包都沈甸甸的,全是喜氣。

陳老婦人也笑得合不攏嘴,上次這麽高興還是她三兒子高中的時候。那時候呀,她的三兒子可是探花郎,有意與她家結親的人家那可多了去了。

十多年了,陳家又多了一個中舉的。雖然只是通過了一個鄉試,真正的考驗還在春闈。

但陳老夫人高興,喊人在府門口放了很長很長一段的爆竹。家中三個小的,陳知韻捂著爛爛的耳朵,陳小五捂著小八的腦袋,均怕爆竹聲嚇著兩個孩子。

而她們自己臉上均是躍躍欲試的神態。

裴家那邊倒顯得沒有陳家這般熱鬧,裴南湛中了解元,裴太傅看不出來有多歡喜。倒是裴夫人眉開眼笑的,指揮著下人忙裏忙外的。

站在家中的裴南湛聽著府外響徹雲霄的爆竹聲,無聲低笑著搖搖頭,他的好友該頭疼了。

的確,陳逾瑾正在頭疼。燦燦和小五纏著他要晚上放煙花,不放就不讓他回去睡覺了。就連小八和爛爛也加入其中。

前段時間因為範薇的事情,陳知韻低沈了些個把月,如今她才有些開懷的樣子。陳逾瑾最不喜這些熱鬧和花裏胡哨的東西,但是為了哄弟弟妹妹們開心,他也只好硬著頭皮答應了。

他中舉這一日,七皇子依舊派人送來了賀禮,不過此次不是七皇子親自來送禮,而是派了人。等貴妃娘娘的人走後,緊隨著太子那邊也送來了賀禮。

陳家將兩位皇子送來的禮都放在庫房裏,均沒動。

日子步入了十二月,十二月的某一天,陳知韻醒來推開窗,一抹飄雪從空中落下。

她飛快從院子裏跑出,三千發絲隨著她奔跑的動作揚起,她歡快地邊跑邊沖到外邊,全然沒有大家閨秀的樣子,嘴裏高聲呼喊著:

“阿爹阿娘,下雪了!”

“下初雪了!”

福滿在後面追著她:“姑娘披件披風再跑。”

陳知韻充耳不聞。

嘉平二十五年冬十二月二十三日,京城下起了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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