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 文墨瞧著自家公子書房內的燭火徹夜未熄。

第二日他家公子依舊神采奕奕、一夜未睡的他，臉上看不到一絲疲倦。他早起焚香沐浴、整冠更衣，文墨捧來早已準備好的賀禮裝上馬車。

翌日一早清晨, 他便前往陳府。

八月十八這日, 天高氣爽, 陳府大門敞開迎客。進門內的樹枝上吱吱呀呀的站著一溜喜鵲，還有一只玄鳳鸚鵡，鳥聲啼叫，好不熱鬧。

小八瞧見裴南湛來了，連忙從樹上飛下來, 懸飛在裴南湛跟前。

“是好看呀。”小八的脖子上掛著紅色細絲綢做的小蝴蝶結，十分喜慶。

裴南湛緩緩頷首，伸出手讓它落在掌心之中，笑著問它, “小五在哪裏，托你幫我尋一下他。”

小八自然知道小五在哪裏, 它撲哧著翅膀就往前飛, 帶裴南湛尋陳小五。府邸裏有人去和陳逾瑾稟告裴南湛來了, 陳逾瑾趕緊出來迎接。

等他出來一瞧, 小八正帶著裴南湛往他這邊趕, 原因是陳小五和他在一塊。小八見到陳小五就直接落在小五的肩上, 表明它已經將人帶到。

裴南湛感謝它帶路, 獎勵了它喜歡吃的一些谷類。陳逾瑾見到裴南湛第一面就問，“可帶來了嗎？”

“都帶來了。”他答，“你隨我的小廝石頭去取吧。”

“好好好。”陳逾瑾一連三個好, 樂滋滋跟著石頭走了, 臨走前還不忘交代小五。“替我好生照顧你裴家兄長, 帶他去我書房拿秦道雲先生的孤本，我放在書桌上了。”

陳小五應下了：“嗷，去吧。裴公子和我一同去四哥書房待會吧，燦燦的及笄禮還沒那麽早開始。”

“有勞小五了。”裴南湛彎身作揖。

陳小五擺手：“哎呀客氣了，昨日還是你幫我挑的燦燦的生辰禮物，我還未曾感謝你。”

他說完便帶裴南湛去陳逾瑾的書房，裴南湛找他正是為了此事而來。他從袖中掏出一個小葉紫檀百寶嵌仙鶴首飾盒，交於陳小五手中。

“這是什麽？”

裴南湛輕呼一口氣，笑著將盒子打開，盒子裏有一個平安扣。昨夜他一宿沒睡偷偷打磨了玉石，給燦燦做了一個平安扣。平安扣是由兩個中間空的淡綠圓環，一橫一豎扣在一起，旁邊有個兩個純白珍珠，兩枚淡綠色的玉珠，被淡綠色的繩子編制在一起。

平安扣的寓意不僅是給自己保平安，還是為了家人扣住平安，鎖住幸福。

首飾盒精美，裏面的平安扣也很好看。陳小五一眼就喜歡上了，“這個真好看！不過這是何意？”

“昨日你走的匆忙，未曾瞧到店內還有這一平安扣。因此今日我特地將它送來，你一道給六姑娘送去。”說話的少年輪廓分明的臉上染上一層薄紅，襯得冷白皮的他更加英俊。

陳小五未曾留意到他的薄紅，裴南湛漆黑的眸子靜靜地註視著陳小五，生怕被拆穿他的謊言。

好在陳小五未曾多想，甚至連借口都幫裴南湛想好了：“我昨日怎麽未曾瞧過，肯定是看了三日眼睛都看花了，這才遺漏下來的。”

“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另外一位親哥哥！我該叫裴哥哥好還是湛哥哥好！”

裴南湛松了一口氣，“你一道隨你兄長喚我阿湛吧，我也只比你大一歲。”

“不行我就要認你做哥，就叫湛哥哥吧！好聽。”

裴南湛：……

算了隨他吧。

陳逾瑾的書房到了，陳小五捧著盒子樂不思索，讓裴南湛直接進去便是。裴南湛推門而入，一進陳逾瑾的書房他就被椅子上的太極圖毛毯吸引住了目光。

那純白的毛毯上印著黑色的太極圖案，書桌上倒是整潔，擺放著他要的孤本。而書桌後的架子上擺著一女子用的團扇，團扇上畫著蘭花提著字。還有一些擺放起來書法作品，全都蓋著個人私印。

裴南湛走進一看，這不是好友陳逾瑾的字。他實在想不到風姿特秀，蕭蕭肅肅的陳逾瑾的書房會是這樣的。

“哎呀燦燦又將四哥的書房弄亂了，她練字非要給椅子鋪毛毯，寫好的字也不收拾，還是四哥給她收尾的。讓湛哥哥見笑了，平日裏我四哥的書房都是很整潔的。”陳小五很狗腿解釋道，如今裴南湛也算他的好友之一了。

他將陳知韻的毛毯和團扇收起來，至於她練的字，陳逾瑾已經將這些裝好掛起來了，他也就懶得收拾了。

“湛哥哥我先去放東西，我四哥一會就來了，你在這裏看看孤本等會他。”

裴南湛翹起唇角，溫柔回了個好字。

待陳小五一走，文墨忍不住出聲道：“公子還笑得出來，明明就是公子一晚上沒睡做出來的平安扣，功勞都讓五公子拿了去。”

裴南湛似乎沒有將文墨的話聽進去，他的目光落在陳小五沒有拿走的書法上，這是陳六姑娘練得字。她的字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差。不似尋常大家閨秀女子寫簪花小楷，寫得頗有風骨，讓人瞧不出是出自女子之手。

“我讓你送的那盤垂絲茉莉你送了嗎？”

文墨恭敬回答：“已經轉送給六姑娘了。”

“那便好。”裴南湛自言自語道，文墨恍然之間才明白了自家公子的良苦用心，是他思慮不周了。

始乎於情，止乎於禮。

送姑娘自己親手打磨編制的首飾，萬一有朝一日東窗事發，於男子而言無傷大雅，於女子而言卻是私相授受，品行不正，家風不良。

哎，但是他家公子這樣，也太吃虧了。

……

這盤垂絲茉莉已經擺在了陳知韻的閨房的窗前了，陳知韻坐在窗前觀賞了許久。

這綠綠的葉子下垂下長條開出純白的茉莉花，因此得名垂絲茉莉。這花名貴，觀賞性極佳，花香也深得她喜歡。

“姑娘可別瞧這花了，等會及笄禮就該開始了。”檀香將手中的活放下過來勸她，她是祖母身邊的派過來的大丫鬟。

祖母說她身邊只有福滿一個小丫鬟跟在身邊，哪家閨中大小姐如她這邊身邊只有一個人伺候的。於是派了檀香過來替她打理院中的大小事務。

“姑娘這是拖了四公子的福，裴公子可未曾給哪家姑娘送過花。”福滿拿著陳小五送來的首飾盒交於陳知韻，“剛五公子送來的，說是生辰禮。”

陳知韻從抽屜裏拿出了另外一個盒子給福滿，讓他交於陳小五，“告訴小五，這是他的生辰禮。”

她和陳小五同年同月同日生，今日也是他的生辰。

“諾。”福滿捧著陳知韻給的盒子出去了，沒過多一會，陳知韻就聽見外院響起陳小五爽朗歡快的笑聲。

燦燦聽到陳小五的笑聲後，她捧著眼前的首飾盒心中暗道小五費心了，沒有想到他竟然還有如此審美。她打開了陳小五送來的首飾盒，首飾盒裏有兩對耳環，一個平安扣。

她率先拿出了平安扣，翡翠玉制成的圓扣摸上去手感極佳，像是被人反覆盤磨而出。另外兩對耳環也都符合她的審美。

“歲歲平安。”陳知韻一瞧見這平安扣，腦中不由自主就想到這四個字，“以前錯怪小五了，還以為他審美不佳。”陳知韻將平安扣戴上，決定等會就戴著它去參加及笄禮。

“姑娘別磨蹭了，三老爺三夫人派人來請了，說是賓客都到了。”檀香再次催促她。

“來了。”陳知韻道。

而這邊阿爹和阿娘作為這次及笄禮的主人，已經坐在主位上了。陳老太太就不出面了，一般及笄禮的主人是女子的阿爹阿娘。

及笄禮設在家中主院，兩旁由兩道長長的屏風隔開，若幹觀禮的人就在這屏風後觀看。

裴南湛跟著陳逾瑾都站在這屏風後，及笄禮即將開始。有小廝大聲念道，“七皇子攜定國公府世子前來觀禮。”

陳父和宋氏立即從主座上起身相迎行禮，七皇子帶著冷冰冰的孟驕前來觀禮。

“快快請起，冒昧打擾陳大人了。我今日來替我母妃送禮的。”七皇子讓內侍將禮物呈上，“略微薄禮，小小心意。”

兩位內侍手上都捧著兩大匣子，貴妃娘娘出手，哪裏會是薄禮。

陳父心中忐忑：“有勞娘娘掛念了，殿下這邊請。”

“有勞陳大人了。”七皇子微笑頷首，笑容滿滿的走到屏風後。而他旁邊跟著的孟驕眸色依舊是一片冷沈，還有看不出情緒跟著來的孟昭。

七皇子和孟世子二人一熱一冷，這讓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知這二位打得是什麽心思。

他們走到屏風後時，陳逾瑾和裴南湛向七皇子行禮。七皇子做出驚訝的表情，道：“阿湛你也在此呀。”

孟世子擡眸看向裴南湛，神色一片沈靜漠然。

裴南湛被大家註視著，不慌不躁的回覆七皇子：“阿瑾托我有事，今日將他所求之物送來，順道參加六妹妹的及笄禮。”

陳逾瑾適當補充，“正是。”

孟昭對裴南湛沒興趣，上兩次回家後她被自家哥哥教訓了，此刻也不想做那討人厭的，就單在一旁看好戲。

“原來如此，逾瑾的妹妹也是你妹妹，又是同住一條街上的，順道來參加並無什麽不妥。”七皇子隨口一道，嘴上說著不妥，話裏卻明諷暗刺他不該來。

他妹妹九公主喜歡裴南湛這件事，滿京城都知。裴南湛怎麽還敢去參與別的姑娘的及笄禮。

七皇子話一出，全場恍然，不敢接話。裴南湛嘴唇翕動，卻有人搶先一步開口。

“我不也來了，那又如何。”

說話的人正是孟驕，男人微微仰著頭，身上隱著幾分桀驁不馴的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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