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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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舞女齊拋舞袖之時, 陳知韻便用輕功跑了。

她放飛的小八是去辦事了,她托小八讓福滿回府給她帶一身男裝衣裳,她今晚也要去一塊抓那采花賊。

阿爹的官差追不上那采花賊, 那是因為他們追人的輕功不行。論輕功, 她可是行家。

所以從鶴頤樓退去後, 她立即換上了福滿帶過來的男裝,將穿過的這一身衣裳交給福滿處理,她自個就追了出去。

阿爹早就派人將鶴頤樓裏裏外外圍起來,在商量對策的時候,阿爹故意留了一出守衛薄弱之處作為破綻給采花賊。只要他選擇往那條胡同一走, 那便是一條死道。

陳知韻直接去了那條胡同巷子等采花大盜,采花大盜似乎是折騰了一番才發現此處守衛最為薄弱。

她趕來之時,裴南湛已經和那采花賊打起來了。

英英玉立的少年持劍對抗身形比他大一倍的采花大盜,懸案之一的采花大盜豈非是個紙糊的, 自然有兩把刷子。而裴南湛才年僅十六,還是京中勳貴子弟, 縱使有練武場, 也沒有身經百偷、老奸巨猾的采花大盜陰險卑鄙。

對的這個老陰比出陰招, 他不知道甩出了什麽粉, 把裴南湛嗆到了。就在他被嗆到之間, 那采花賊伸出手來欲摸京城第一俊細膩的肌膚, 被裴南湛一個側身躲過了。

“我瞧著今晚就是個圈套, 那水榭美人雖然美,卻不如你美。可惜了是個男子。”采花賊瞧著四下無人就裴南湛一人追了過來。

他心生歹念,欲靠近裴南湛:“沒有遇見你之前, 我以為我喜歡的是女子。遇見你之後, 我才發現, 我的喜歡無關性別。”

裴南湛側著身子咳嗽,頭戴銀冠下的墨發隨著咳嗽的幅度輕揚。他拿著劍抵著那采花賊,警告他不要靠近。

他咳著咳著,就咳出了血,嘴角邊沾上了鮮血。

月光下少年清冷的目光凝視著對方,他手上的鮮血奪目。同樣引人註目的是他瀲灩的唇,沾上鮮血帶著致命勾人的誘惑。

那采花賊大笑,“中了我的毒藥,沒有我的解藥,你是解不了毒的。這平時我都用來對付女子婦人,沒想到有一天能用在男子身上。”

“是不是感覺手軟無力,神思迷離,這是你的艷福。”

他的話音剛落,裴南湛持劍的手便又往下低。如采花賊所說那般,他開始手腳無力。即使如此,他依舊目光清明。

“小爺我身經百戰,你還未曾□□吧,你喚兩聲好聽點的,我自然待你溫柔些。”

那采花賊說罷就急不可耐飛撲而來,裴南湛做好了全力一搏的準備。

屋檐上接連飛來二三枚銀針,均都往采花賊那飛去。那采花賊身手敏捷,腳步一晃,均避開了黑夜中飛來的銀針。同時也遠離了裴南湛身邊。

還未曾給他反應過來,空中灑下一片白色粉末,裴南湛舉起袖子遮住口鼻。

那采花賊猝不及防吸進去一口,立即被嗆的咳嗽起來,身子弓成了蝦米。黑夜中一把小刀銳利出鞘,帶著十足的力道自上而下插入那采花賊後腿之中。

如果陳小五在這,必然是要來上一句,天上下刀子了。

陳知韻趕來的時候,正是采花賊對裴南湛出陰招的時候。她沒趕得及上救裴南湛,那時出手為時已晚。她只好隱在屋檐上,聽了一耳朵的汙言穢語。

他怎麽敢的!怎麽敢在她面前玩暗器的!那京城第一俊,他竟然也敢肖想。

於是她接連出手,她身法利落,暗器不斷,與大家閨秀的她,判若兩人。

那軟綿綿哈哈粉她更是不要錢似的甩了一堆給他。采花賊直接被嗆到了,又被她一把匕首戳中了後腿走不了。

此時采花賊正抱著自己的單腿,一邊哎呦嚎叫一邊哈哈哈,同時身上還失去了力氣。

他在裴南湛身上所做一切,陳知韻一一都還回來了。陳知韻還嫌他吵,再甩一枚銀針封了他的啞穴,讓他不能開口說話。

就差一味毒藥了,她無法確定采花賊是不是給裴南湛下毒了,才讓他嘴角滲血。她跟著外祖父也學過毒,但是暗器下毒太過陰險,她未曾使用過。

此時她正猶豫著要不要下去給裴南湛看看,下去了,她的身份就要被曝光了。

這些日子他托阿兄在裴南湛面前刷的好感全白費了,她苦心經營的大家閨秀名聲便要沒了。從此或許還會有人稱她為江湖小妖女,知府小妖女,大理寺小妖女。

有人沒有給她選擇的機會。

朦朧夜色下,是裴南湛手持長劍立於街中。無風的月夜,此時偏偏起風了。

風吹起他衣訣翩翩,他用手輕拭去嘴邊的鮮血。而她借著夜色隱於房檐之上,怎麽也忘不了,他擡眸時望向她那驚鴻一眼。

以及他那一句——陳姑娘。

他知她所在,他知她所為。

他一眼認出了她,喚了一聲陳姑娘。

趴在屋檐上的人兒怔了一瞬,被認出來的陳知韻嘴裏念念有詞,“完了完了,被認出來了,阿娘說我是名門閨秀不能打架的。”

夜風送來她的聲音,裴南湛常被世人誇讚容貌和才華,但是從來沒有人誇讚過他是個有趣之人。容貌是父母給的,才華是他兢兢業業寒窗苦讀十年換來的,而那‘有趣’二字此生從未與他有緣。

裴南湛想起陳逾瑾和陳小五近日來在書院的所作所為,阿瑾總說自己的妹妹十分溫柔端莊有趣,子晟更是將自己的妹妹誇得絕無僅有。

再對比眼前之人,裴南湛單手握拳抵在唇邊,忍不住笑出了聲,原來是假名門閨秀呀,果然是有趣。

陳知韻正懊惱著自己怎麽就將心裏話說出來了,夜色中一閃銀光而過,直襲裴南湛而來。陳知韻從屋檐上終身一躍,手撫上他的手腕,往前接過他手中之劍。

手中之劍從他手上到了她的手上,一襲男裝的她,身若蛟龍,一劍挑開對方來勢洶洶的匕首。那匕首在她劍下打了個劍花後,直插入西面的墻中。

接著她借墻用力一跳,一腳飛踹在那采花賊臉上。采花賊直接飛了出去,被撞到墻上,吐出一口老血。

裴南湛此刻是真的被她一連串的動作驚訝到,從她出手之時,目光從未挪開一寸過。

然而下一秒陳知韻哐當一聲,手中的劍從手上摔了下去,她甩著右手道:“好痛好痛,好久沒握劍了,差點就拿不起來了。”

裴南湛看著她,唇邊是怎麽也克制不住的笑意。

那采花賊中了她的軟綿綿哈哈粉,竟然還能搞偷襲,說明他身上有軟綿綿的解藥。裴南湛的癥狀之一就是四肢無力,這采花賊身上或許有解藥。

她握著右手腕,走到那采花賊面前,拔出匕首蹲下,笑盈盈用匕首挑起他的下巴,“還敢玩偷襲,在我面前玩班門弄斧呢。”

采花賊張著嘴卻無法開口,他被陳知韻點了啞穴。

陳知韻卻從他的口型中看懂了他說的是什麽,他說:“你就是在水榭中彈琴之人。”

陳知韻用匕首慢慢從他的下巴往眼睛這塊移動,笑道唬他:“解藥拿出來,否則我看你這雙眼睛也不想要了。”

她說完手中的匕首往地下一紮,地表紮出一條細小的裂縫。月光下匕首反射的銀光,晃閃著采花賊的雙眸。

她欲往他身上搜解藥,身後有人喚她,“陳姑娘,還是讓我來吧。”

陳知韻回身,身後之人越過她伸出手在采花賊身上尋找解藥。裴南湛在采花賊身上找到了解藥,陳知韻說:“先給他餵下去。”

裴南湛懂她的意思,先讓對方試毒。他餵給采花賊一顆,對方沒什麽反應。采花賊被陳知韻點了啞穴身上又奇癢,此刻正無聲張著嘴狂笑,不斷抓身上的皮膚。

隨即陳知韻點了他的麻穴,坐等阿爹帶人來將他帶回大理寺候審。

她一回身,就看見風光霽月的裴南湛在看著她。剛才光顧著打架了,她並沒有過多思考什麽。如今架打完了,裴南湛的毒也尋到了解藥。

她不禁臉上一熱,自己的人設全部被拆穿了。那這些天她和阿兄兩人好像跳梁小醜般,在裴南湛面前不斷強調她是個溫柔端莊的大家閨秀之事。

月光下持劍的蒙面少女雖未摘下蒙面的黑布,墨發只單單別了一只白玉簪束發,那股無聲的江湖氣息卻撲面而來。

如今這局面,陳知韻欲輕功逃跑。

她轉身之時,裴南湛彎著腰輕咳一聲,身子依舊還未曾使力,有些搖搖欲墜的感覺。

陳知韻想都沒想就伸出手扶住了他,順道還摸上了他的手,給他把脈。

裴南湛這一生從未與女子如此相處過,兩人肌膚相碰之間,他條件反射地躲閃,卻被對方更加強勢的拉回。

這不經意的拉扯,讓他感覺臉頰一燙,眼睫輕垂不敢去瞧陳知韻。

旖旎的夢境後,現實中又與夢境主角如此相處。

“無事,等藥效發揮了這毒便退了。”陳知韻松開他的手,瞧見對方的不對勁後,這才反應過來自個做了些什麽。

“我……”

陳知韻欲解解釋,對方先她一步,朝她雙手作揖,“感謝陳姑娘再次出手相救。”

“再次?”陳知韻抓住了他話中的重點。

“正是。”

……

月光下京城某處廢棄府邸的屋檐上,坐著一男一女,地上還有一個疑似人的物體在扭動。

陳知韻覺得這個位置極佳,這個角度能夠清楚看見采花賊的一舉一動,還能看到遠方。

阿爹屬實有些慢,她都抓到采花賊了,阿爹還沒過來。

“方才你為什麽說是再次,我以前救過你嗎?”陳知韻說道,此刻她已經摘下蒙面的黑布。

裴南湛回憶起與她相識的全過程,如果他沒猜錯的話,當初在蘇州那烏篷船是她的,留下的怪粉也是她的,見到那會輕功的女子也是她。

蘇州府邸裏從天而降的人救他的人,也是她。後面他還坐過她家的商船一起回京,那日河道上船只起火後,臨危不亂救火之人也是她。

船頭彈琵琶之人,也是她。甚至後面弘福寺躲在阿瑾身後之人,他也知道是她。

她的破綻太多了,那被鸚鵡叼走的發帶,是世間絕無僅有的。那發帶上的竹,是他親手所畫,繡娘按照他給出的畫繡在發帶上的。

還有他瞧見陳氏兄弟的兩個香囊上熟悉的繡法,她在刺繡的時候總有個小習慣,往往最後一筆要往右邊勾起一下。和他在蘇州的烏篷船上撿到的錦囊上繡法如出一轍。

她明明有著絕世武功,卻偏偏要裝大家閨秀。

他斟酌道:“在蘇州你救過我。”

言簡意賅的一句話,陳知韻卻聽懂了。

她的眼睛裏寫滿了不可思議,“所以那日所救之人是你!”

裴南湛頷首,他和陳姑娘在很久之前就已經見過面了。

陳知韻突然之間福至心靈,腦海裏閃爍過一連串的畫面,她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那日在陽城的水道上,船只著火,燈火通明的那晚。”

“我在船上望見的人是你嗎?”

她自己從未想過會如此激動與喜悅,當初在水道上那個未曾做完的夢,如今有了後續。夢中的入月仙和江南府邸所救之人的容貌逐漸清晰,慢慢匯聚成裴南湛的臉。

很奇妙的緣分,陳知韻怎麽也想不到,他們竟然是同一人。

從一開始坦白他們在蘇州見過後,裴南湛未曾選擇對她隱瞞當初下江南的事情:“是我。”

“在陽城那頭戴緯帽,給小五提示的人。”對的那天她也看到了,有個和他很像的人混在人群中。

“也是我。”

陳知韻一楞,望進他那雙始終溫潤專註的眸子裏。從她認識他起,他便是這副樣子,始終是溫和清潤的。她看著他盈盈一笑,原來他就是她的入月仙呀。

裴南湛恰巧側過身去看她,她的笑容很純粹幹凈帶有感染力。他看著她,莫名的也笑了。

原來她就是救他的江南美人。

她由衷的誇獎道:“你真好看,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好看的人了。”

“姑娘謬讚了。”他謙虛道。

他瞧見她的墨發沾了水,耳鬢前有幾縷頭發貼在肌膚上,於是從袖中掏出一手帕遞給她,“擦一擦頭發上的水。”

陳知韻這才想起頭發被打濕了,她用輕功從水榭處快速溜走,一時間頭發被水打濕了也沒在意。

她也沒扭捏,大方接過他的帕子,輕擦頭發上沾有的水。熟悉的香氣讓她多看了幾眼帕子上的圖案,這突然似乎在哪裏瞧見過。

裴南湛的帕子同樣也很素,只在帕子的一處角落裏單繡著一只竹。非綠色的竹,而是白色不起眼的。這和小八偷來發帶上的圖案很相似,繡工針腳也很相似。

她拿著帕子,今晚第一次陷入了沈思。所以那條發帶是小八偷裴南湛的,她還戴著這偷竊之物去原主人面前晃悠過。

她們一人一鳥真的是……

“不好意思呦,我養的一只玄鳳鸚鵡好像偷過你的東西。”她有些訕訕然,“東西在我家裏,改日我會物歸原主的。”

裴南湛瞧見眼前的姑娘羞愧得低下頭,臉若桃紅,緊緊捏著手中的帕子。

裴南湛想起那只調皮的鸚鵡,心中並無責怪之意,輕言道:“無事,姑娘不必自責,我瞧著那鸚鵡還有趣的狠。”

說到小八,陳知韻就像打開了話匣。

“那是,它也是我撿來的。剛撿來的時候還不會說話,我可是費心費力教導了它許久,它才開了口。”

世間少有鸚鵡能這麽流利用簡短的詞表達自己的想法,說明主人平日裏是對它用了心的。

陳知韻想起當初張泊新回來稟報的事情,院子裏的兩撥人都是在找一個叫蘇影的人。現在她已經弄清楚了,其中一撥人便是裴南湛這邊的人。

她裝作隨意的問道,“你當時為什麽去蘇州。”

裴南湛警惕看了她一眼,“下江南找一個人。”

“可找到了?”

“未曾。”

“那你怎麽回來了。”

“因為找不到著。”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為某一日他收到了一封信,信上說讓他回京城,他自會出現。

裴南湛猜寫這封信的主人便是蘇影,說明他一直在暗處觀察著發生的一切。他不明白仙去的師傅,為何要讓他下江南找一個叫蘇影的人。

前幾日是師傅的忌日,他特地來弘福寺為師傅上香祈福,寫了一封長長的信燒給師傅,但是師傅未曾入夢解答。

“嗷這樣,需要我阿兄幫忙嗎?”陳知韻說。

裴南湛回答:“多謝姑娘好意。”

陳知韻懂,這便是婉拒了。

巷子裏上有著火把在移動,伴隨著細碎的談話聲。陳知韻看向遠方,應該是阿爹帶人來了。阿爹來的真慢,再來晚一點她就要和裴南湛看星星看月亮看一個晚上了。

說實話和如此俊美清雋的小郎君看一晚上月光,她倒是挺期待的。只是少了美酒,地底上還有一個扭曲的人一直用著炙熱的目光註視著她們。

她瞧了一眼地上躺著的江南采花賊依舊還在後,將手中的帕子物歸原主:“我該走了。”

裴南湛收下帕子,陳知韻臨走前拜托他一件事:“還請裴公子看在我兄長的份上,幫我保密我會武功這件事。知韻在此感激不盡。”

因為在屋檐上,陳知韻便沒有起身向他行禮,改成了拱手禮。

裴南湛回禮:“陳姑娘請放心,裴某自當守口如瓶。”

“多謝裴公子了。”陳知韻信他是個重承諾的君子,“裴公子下次多留個心眼,這世間眾人並不像公子這般光明磊落、正人君子。”

“下次勿再中他人暗算了。”

陳知韻幾次救他,他都是因為被他人暗算而落了下乘。說實話裴南湛武功不差,就是缺少實戰,畢竟是紙醉金迷的京城下成長的公子,自然比不上軍中或者行走江湖之人。

才十六歲的少年而已,未來的日子還很長。

風吹過她的青絲拂過裴南湛的手腕,微癢的感覺讓他一時間怔在原地,那句道謝的話未曾說出口。

夜風送來她的聲音,是她慣有的愉快語調:“裴公子下次再見了。”

裴南湛起身,夜色中她離去的身影逐漸變小,而火光越來越近,黑壓壓的一群人靠近。

陳父手持著火把,一臉威嚴的率領著眾人終於到了。他不是故意來遲的,而是調配人手趕赴這裏的時候遇到了些小麻煩。

到來的官差很快就將地上的采花賊押解,采花賊張著口無法發聲,身子扭得和一條蛆一樣。陳父眉頭一皺,總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似,這個采花賊有些不對勁。

裴南湛從屋檐上下來,陳逾瑾趕來後也瞧了好幾眼地上之人,待好友走到他身旁之時,他拉著裴南湛到一旁無人的地方,和他商討:“這期間可有其他人來過?”

這個問題問得妙,陳逾瑾是在試探裴南湛。裴南湛垂眸,他理解陳逾瑾的護妹心切,關心則亂。

“你猜。”他將問題拋回去給陳逾瑾。

陳逾瑾沒有想到會是這個答案,一時間竟然有些無可奈何。

裴南湛將問題拋回去給陳逾瑾後便去了陳父那邊,陳父正在研究這個采花賊是不是個啞巴,按理說不應該是個啞巴呀。

瞧見裴南湛過來了,陳父對他招了招手:“賢侄呀,他好像有話想和我說,但是說不出。”

采花賊被陳知韻點了啞穴,自然無法發聲。裴南湛沒有點過別人的啞穴,他回憶起陳知韻的手法,找準了啞穴的位置,輕輕一點。

立即有一道聲音驚擾了這巷子的家禽們,弄得雞飛狗叫的。

“哈哈哈哈哈哈好癢啊哈哈哈哈哈哈。”

這蕩氣回腸的笑聲貫穿每個人的雙耳,陳父徹底明白這個場景怎麽那麽熟悉了,必定是他那好女兒的傑作。

他捂著雙耳催促裴南湛,“快,快封上。”

有人先裴南湛一步先封上了采花賊的啞穴,被封了啞穴的采花賊雙眼流下‘愉悅’的淚水,仿佛在說你們倒是清靜了,那我呢?誰來解救我。

陳逾瑾負手而立,臉色暗沈,沒敢去瞧裴南湛是什麽神色。他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這些日子他所做的努力,全都完了。

燦燦暴露了……裴南湛做他妹夫的可能性開始變為負的了,他上哪裏去找這麽滿意的人選。

裴南湛走到西面的墻那,伸手摸上墻上的痕跡,被陳姑娘一劍挑開的匕首就曾插入其中。他的身後父子二人正在對話:

“解藥解藥”

“阿爹稍等片刻。”

裴南湛側身回看身後之人,燃燒的火光之中,他似乎看見了陳姑娘一劍挑開了對方匕首的樣子。

“阿湛走了。”陳逾瑾喚他。

半響裴南湛才回他:“好。”

……

陳知韻一路偷偷摸摸回了府,她的院子裏沒有亮起燈光。她輕摸著房門在確定院中沒人發現她後,正打算推開房門,屋內突然亮起了燈。

房門從裏面被丫鬟們打開了,阿娘正坐在中間的位置,旁邊站了她院子兩排的丫鬟。丫鬟們全都低垂著頭,只有阿娘坐在椅子上,手上端著茶杯,正用茶蓋輕拂過水面上的茶葉。

她沒有擡頭,只是語氣淡淡的說了一句:“回來了啊,怎麽就讓你一個人回來了,江南第一琴師的首席弟子。”

聽著阿娘這語氣和話語,陳知韻知道,阿娘都知道了。

她幹脆眼一閉,哐當一聲跪下,抽泣著說道:“阿娘明鑒啊,都是阿爹讓我這麽做的。”

阿爹對不起了,您當初說好了要保我這個不孝女的,現在該是您兌現承諾的時候了。

阿娘將手中的茶盞放下,輕描淡寫道:“去祠堂吧。”

“嗷。”陳知韻沒想到阿娘如此淡定,讓福滿扶她起來,阿娘又說道:“慢著,把這個鳥也一塊帶進去。”

丫鬟遞給陳知韻一個金絲鳥籠,籠裏關著小八。小八正用翅膀擋著頭,想來也是被阿娘教訓了一頓。

燦燦拎著鳥籠穿著男裝,在跨出門那會,聽到阿娘對身邊的嬤嬤一句似有似無的感嘆:“梅娘啊,我總擔心這害了燦燦……”

“等老爺和四公子回來,也讓他們一塊去祠堂。”

燦燦拎著鳥籠往祠堂緩緩走去,吹來一陣夜風,她打了一個寒顫。頭發未幹,又吹了一晚上冷風,她身子雖然不是那種嬌滴滴弱不禁風般的閨中女子,但如此折騰下來也是會冷的。

她被阿娘派來的人引去了祠堂,祠堂裏沒有其他下人,只有常年跟在阿娘身側的老嬤嬤。這老嬤嬤是阿娘站在祠堂裏嚴厲的嬤嬤拿著戒尺足足打了十下她的雙手掌心。

燦燦咬著唇一聲不吭挨了打,掌心都打破了皮,福滿站在一旁眼睛都紅了。

握著戒尺的嬤嬤瞧著陳知韻臉上沒有悔過的表情,低著聲音開口:“六姑娘是不是覺得不服氣。”

“這世間女子本不易,倘若今日有人認出鶴頤樓彈琴的江南第一琴師首席弟子是六姑娘,六姑娘猜世人會如何編排姑娘。”

“他們會說所謂的大家閨秀不過是一介風塵女子,影響六姑娘自身婚事不說,興許還會有人借此生事參三老爺一本。且深夜女扮男裝去了哪裏,六姑娘都快及笄還這麽不顧及自身名譽嗎?就這麽不把自身安危放在心上嗎?”

祠堂裏除了陳知韻和福滿,就還有老嬤嬤和阿娘身邊的兩個得力的丫鬟在。大家都是自己人,老嬤嬤說話就沒有那麽客氣了。

“還是六姑娘仗著自身有一身武藝,就覺得世人傷不了你。那姑娘真太自以為是了,這個京城遠比你想象中的要覆雜。”

陳知韻跪在蒲團上,看著列祖列宗的牌位,她也才是個十四歲快十五歲的小姑娘罷了,怎麽阿娘對她如此嚴格挑剔。

她偽裝的很好,並沒有暴露,還順手幫阿爹抓到了采花賊。明明她是有功的,阿娘卻要罰她,連她頭發還是濕的都沒留意。

手心疼,還有一處地方也在疼。

老嬤嬤左右搖了搖頭,端著戒尺走了,臨走前還留了一番話給陳知韻:“六姑娘好好在祠堂反省一下,身為陳家嫡女,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過兩日就要進宮了,勿要闖出事來。”

待老嬤嬤一走,手心裏那種炙熱的疼在蔓延,陳知韻就伸出雙手皺著眉在那呼呼。

“呼~呼~,說得好像我要進宮當娘娘一樣,這不許那不許的。以為在蘇州的時候,可沒有這麽多規矩。”

福滿對著陳知韻比了一個噓的手勢,勸誡她:“姑娘還是別這般口無遮攔,夫人不讓姑娘做的事情,姑娘還是不要忤逆夫人為好。這祠堂姑娘來的還少嗎?”

福滿邊說著邊從自己的腰間掏出了藥膏,這種事情她已經做麻木了。從小到大她們家姑娘呀,沒少被夫人打板子關祠堂。主子犯錯,她這個做貼身丫鬟的,也沒少跟著挨罰。因此每次姑娘做了啥事情,她都得提前將藥膏備在身上。

六姑娘奶娘去的早,也沒有奶娘照看著。夫人生下姑娘後便將姑娘托給了奶娘,奶娘在姑娘五歲那年便去世了,之後夫人才自己親手照看的姑娘。

福滿在給陳知韻雙手擦著藥膏,陳知韻擡頭看列祖列宗的排位,嘆著氣搖搖頭:“哎還是我這個不孝女來看你們啦。”

“嗚嗚嗚阿爹坑我,害我關祠堂。這世道竟然還有坑女兒的。阿爹呀,你再不來拯救你的寶貝女兒,你的小棉襖就要漏風了。”

被念及的陳父此刻已經將采花賊關入了大理寺的大牢之中,他正在感謝今晚裴南湛的出手相助。要不是他截住了采花賊,此刻他哪裏能破這懸案。

裴南湛:“陳大人客氣了,這功勞並非是我一人之功。”

“哪裏哪裏,賢侄真是長得一表人才又文武雙全。”

阿爹已經誇讚了裴南湛許久,一雙眼睛就沒從他那張俊臉上挪開過。陳逾瑾實在是聽不下去阿爹這麽誇裴南湛了,忍不住咳嗽一聲,提示道:“阿爹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陳父一臉疑惑,回看陳逾瑾,他是遺忘了什麽重要線索嗎?

陳逾瑾在心中嘆了一口氣,這個家沒他真的不行。裴南湛也在看著陳逾瑾,他也好奇陳大人忘了什麽。

裴南湛竟然還敢好奇阿爹遺忘了什麽,陳逾瑾用眼神詢問裴南湛,兩個人在打著啞謎。

陳逾瑾給了他一記眼神和他交流:“我妹妹呢?”

兩人不愧為一見交心的好友,裴南湛輕笑一聲,擡頭看了一眼屋檐,示意陳逾瑾六姑娘已經走了。

陳逾瑾明了他的意思,燦燦已經回家了,那麽不出所料的話,阿娘應該把她關祠堂裏了。

“阿爹快回家了,阿娘還在家裏等著我們回去。”陳逾瑾也不和陳父打啞謎了,直接點破。

陳父‘哎呀’一聲,嘴中念叨:“完了完了,出大事了。”他見到裴南湛就把燦燦給忘記了!

聽聞此話的裴南湛神色一緊,不明所以是出了什麽大事。陳逾瑾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他告別:“今晚多謝阿湛了,我先隨父親回府了,明日書院見。”

……

福滿給陳知韻擦完藥膏後,又用身上的手帕仔細替她擦幹三千發絲。陳知韻坐在蒲團上打著哈氣,看著窗外朦朧搖晃的火光。

火光越來越近。

“阿爹終於來救我了。”

陳知韻剛說完,門啪嗒一聲打開,被關進來兩個人後,門啪嗒一聲又合上,阿爹和阿兄就被關進來了。

陳知韻看著這一系列開門關門,直接整個人都呆滯了。

“你們……怎麽也被關進來了。”此刻,她已經找不到自己的思緒了。

阿爹舉著袖子擦著額角的汗水,一臉愧疚對陳知韻說:“燦燦啊,阿爹對不住你……你阿娘著實太厲害了。”

陳知韻單手抵著額角,上錯了賊船了,直接被一鍋端了。就連全家最穩重的阿兄,都一塊被關進了祠堂裏了。

陳父回到家才懂得的大兒子口中的那句話‘阿娘還在家裏等著我們回去’是何用意。原來他漏掉了幾個詞,後面未曾說完的話應是——關祠堂呢。

陳父會想起他剛至家門口,就被自家夫人的嬤嬤請到了祠堂,連自家夫人面都沒見著。

“閨女呀,冷不?”陳父還是第一次被關祠堂,雖然祠堂內燈火很足,但是他看著成群的列祖列宗排位,還是覺得陰森森的。

“要不我們認個錯,撬鎖出去吧。”

陳逾瑾忍不住提醒他:“阿爹,都認錯了還撬什麽鎖。”

“哦也是哦。”陳父一副我剛反應過來的樣子,隨意坐在蒲團上和陳知韻聊天:“閨女啊你今日可真了不得,聽說那采花賊是你抓的,一招打得他落花流水。”

陳知韻被關在這裏萌生了困意,說到這個她就不困了。

“可不是嘛!他還敢玩偷襲,在我面前班門弄斧。我就這樣再這樣。”她邊說邊比劃著,試圖還原當時的場景,一不小心雙手握拳扯到了痛處。

她忍不住嘶了一聲,同時引來陳父和陳逾瑾的關心:“怎麽了!”

陳知韻裝作無事的將手往身後放,強忍著痛說:“沒事沒事。”

“還說沒事,眼中的淚水都快盈出來了。”阿爹壓低了聲音,收起剛才一副隨意的做派,端起了父親的架子:“把手伸出來。”

陳知韻只好不情不願地將手伸出來,她的掌心不似尋常女子那般嬌嫩。她是習武之人,雖有上等的藥膏擦著養著肌膚,卻無法和養在閨中女子的手一樣。

“沒事,就是我許久沒拿劍了,今日不小心傷到了。”

陳知韻試圖將手抽回,阿爹板著一張臉神色不悅:“上面的戒尺印都還在,你和我說是劍傷的,你當阿爹真的是靠關系坐上的大理寺少卿嗎?”

“是你阿娘打得嗎?”

陳父問著陳知韻,陳知韻抿著唇沒有回答,但是陳父心中已有答案。他的夫人宋瀾到底想做什麽,自身出身於將武世家,當初也是她親手將女兒送到燦燦外祖父那學武的。

燦燦如此恣意成長成人,如今卻要她完全摒棄本性去做另外一個人。

陳父將祠堂裏的三個蒲團擺好,他自個坐在中間,讓一雙兒女坐在他的身側。福滿在一旁拿著剪刀剪燭心,小八的金絲籠放在了地上。

他的一雙兒女都在看著他,“阿爹覺得你們今晚做的都很好。”

陳知韻抿著的唇松開了。

他正色道:“此惡賊江湖草莽出身,武藝高超,善用迷藥和暗器。往往都是夜深人靜之時,用輕功翻進深閨中。”燦燦還未出閣且父親對女兒說這種□□之事,陳父還是有些不自在的。

他咳嗽了兩聲掩飾一下自己的尷尬後,說道:“數三年來,犯案數起,要不是通過同一種迷香,官府還不能確定這數起罪案都為同一人所為。光他侵害閨中女子、有夫之婦及幼童足足上百人。”

“我翻看過以往卷軸,卷中記載,官府也曾高價聘女子,設計引誘埋伏捉拿這采花賊。均失敗了,後女子不堪受辱,自縊於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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