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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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府,陳氏,近幾年新起氏族。

風停,簾靜止,隔絕了他的視線。

裴南湛將手中的經文合上,馬車輪在咕嚕嚕、慢悠悠地行駛。

鳳眼微擡,他再一次掀開馬車簾,清風撫動容顏,車窗外只有來來往往的人群,馬車早已駛過陳府。

“公子。”小廝在喚他,詢問公子是發生了何事。

“無事。”裴南湛將簾子放下,眼睫翕動,不知是在想什麽。

小廝有些奇怪自家公子的反常,往常他都不會主動掀開車簾子的,但是主子的事情他一個下人是不會過問的。

馬車行駛到書院門前,因陳府的馬車先行,陳氏兩兄弟正從馬車上下來。

裴南湛正坐在馬車上,車身突然間一顫,馬匹嘶鳴,鳴的不是他家的馬,顫的卻是他家的馬車。

他立即下馬車查看發生了何事,原來是陳家兄弟的馬驚了。馬兒前兩馬蹄仰天,馬車退後撞到了裴家的馬車。

裴家車夫連忙安撫自家馬匹。

“四哥小心!”陳小五比陳逾瑾先下車,此刻只剩陳逾瑾還在車上沒有下來。馬匹兩腳躍起時,整個馬車都跟著傾斜。

馬想掙脫束縛,四腳奔騰。

它躍起,它左右搖頭,它要甩開身後的枷鎖。

“發瘋了這匹馬!”陳小五朝陳逾瑾吼道,語氣激昂。

陳逾瑾當機立斷跳了下來,落地時他一擺衣訣,如墨般的星眸一掃圍觀眾人。

陳小五被陳逾瑾這一記眼神掃射,直接抖了個哆嗦。他四哥氣場好足,怪不得燦燦在家中最聽阿兄的話。

發瘋的馬失控了,馬車上沒人,但是馬在街上奔騰亂竄,攪得街上行人驚慌失措。

一道口哨聲響起,安撫著蹦騰的馬兒。馬不瘋了,它止住馬蹄,馬兒像是得到了安撫,它改為慢悠悠地游走。

吹響這口哨聲的,正是陳逾瑾。

一場鬧劇就此結束。

人群中不知是誰嗤笑嘲諷一句:“江南來的馬奴。”

他的聲音不小,足夠讓在場的人都能聽見。

陳小五順聲看去,撩起袖子準備揍人,“孟驕,你有種給小爺我再說一遍吧!”

那說話的男子穿著青衫,面容俊秀,唇紅齒白,看樣子年紀也就和小五一樣的年紀,出口卻這麽欠。

孟驕斜睨陳小五一眼,那輕視的意思不言而喻。

陳逾瑾拉住陳小五,陳小五掛在他身上張牙舞爪的,恨不得撲過去將他揍一頓。

陳逾瑾看著那名少年,眸色如常,先作揖表示他文人的氣節,隨後直視孟驕說道:“少不言他人是非而命長者”

他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仿佛在說今日吃什麽那麽平常的話題。

“你!”那名叫孟驕的男子被噎得半響說不出話來,直接甩袖而去。

他的甩袖而去遭受到了陳小五的嘲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嬌嬌你可真的嬌啊,我哥一句話就讓你閉嘴。”

陳逾瑾收回攔陳小五的手,低低看了他一眼,“小五,這句話也同樣適用你。”

陳小五‘嗶’地一下閉上嘴,他再怎麽沒文化也聽懂了他四哥所說的意思。

先禮後兵,裴南湛看著前面的陳逾瑾,當日在船艙內他就聽過這個聲音,如今見到了本人,他的腦海裏不由自主勾勒出當初船艙外的畫面。

其實他們這不是第一次見面,昨日在茶肆外他也曾見過陳氏兄弟。

陳逾瑾看見站在身後清秀矜貴的貴公子,很巧便是昨日與他遙望見禮的公子,京城裴氏、四海名門、世家大族。

裴氏可是有著上千年文化底蘊的大氏族,其祖上出過不少寫進史書、名流千古的功臣。

陳逾瑾上前,作揖賠禮:“今日驚擾了公子的馬車,真是對不住了。”

裴南湛伸手扶住了他,“公子不必多禮……”

他的話音未曾說完,那安靜的馬匹又徹底瘋狂,甩開了拴住它的人,踩傷了行人,向陳裴二人奔赴而來。

兩人同時默契側目看向書院門前那發瘋的活物,馬匹雙目通紅流下血淚。

裴家和陳家的小廝見狀不妙,兩人同時出聲道:

“公子,接劍。”

“公子,接劍。”

身穿玉白色繡著祥雲的陳家兒郎,與身著白藍色的矜貴裴家兒郎,一人一劍,將馬斬於劍下。

馬兒癱在地上,馬車毀於一旦。

裴南湛和陳逾瑾走到馬兒前。

“睡著了就不疼了。”陳逾瑾蹲下身子去撫摸馬兒頭上的絨毛,馬兒發出低低的嘶鳴聲,像是在回應他,隨後合上了雙眼。

馬之前落下的血淚他們都看見了。

裴南湛一眼就發現了馬受驚是因為有人用銀針,紮進了馬的關節骨頭處,周圍的皮膚還泛著黑色。可想而知,馬該有多麽疼痛難忍。

沒多久後有衙門的人趕到,陳逾瑾和裴南湛站到一旁。

兩位劍沾鮮血的少年兒郎,有了第一次正式的相識,他們均雙手作揖,以禮相待:

“在下裴南湛。”

“在下陳逾瑾。”

“有幸與君相識。”

……

陳知韻隨著阿娘回府後,便跟著阿娘去看望生病的二伯母。二伯母高熱已經退去,今日人已經是清醒的。

她見到陳知韻和宋氏來了後,首先開口便是道歉昨日未能去迎接她們回府。大家都知道她並不是有意擺譜,只是真的生病了。

大家都能理解,因此並沒有人怪二伯母。

阿娘反倒還安穩了一番二伯母,多年後再相見的兩位妯娌交談,讓二伯母的眉間的憂愁倒是少了不少。

兩人交談完,阿娘才想起將燦燦給忽略了。

阿娘重新介紹了一番燦燦,燦燦給二伯母行禮,甜甜喚著二伯母。

二伯母拉著她的手,仔細盯著她看感慨道:“我也一直想給小五生個弟弟或者妹妹,如今瞧見燦燦才知道,小五對妹妹的執念如何而來的。”

“這麽水靈又好看的姑娘,弟妹好福氣,兒女雙全。”二伯母說著便給陳知韻塞了個羊脂玉的鐲子,眼眶卻紅了起來。

陳知韻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收二伯母的見面禮,阿娘忙拿著帕子給二伯母擦眼淚,“圓娘這可哭不得,病中傷身。燦燦去喚二伯母的貼身丫鬟打盆熱水來。”

府中自有丫鬟能使喚,阿娘這是讓她出去,她和二伯母有話要說。

陳知韻收下二伯母見面禮後便退出去了,在她退出房中的過程中,還隱約聽到二伯母的抽泣聲;“我想生也無能無力,他個整日不著家的……我連他是生是死都難料……”

她喚了個丫鬟去找二伯母的貼身丫鬟打盆熱水,她回望二伯母的屋子,腦海裏閃過無數念頭,最終都匯聚成一句:

一個想生不能生,一個想生沒人生,一個能生不想生。

這是陳家三房現狀,大伯母生三哥的時候傷了身子不能再生,阿娘兒女雙全也不願再生,二叔母膝下雖然有兩個哥兒卻還想要個孩子,不論是個哥兒還是姐兒。

瞧見阿娘一時半會抽不開身,陳知韻便先回去了,她從蘇州帶來了不少物件需要重新清點納冊入庫整理。再過幾日還要和阿娘、錢姨娘去查看京城的鋪子、莊子的經營情況。

她一回到院子,福滿便迎了上來。

“小姐,老夫人那邊來人了,說是給小姐從宮中請的姑姑。”

陳知韻聽後眼皮子一跳,她祖母有這個能耐從宮中請到教習姑姑嗎?這其中大伯母估計出力不少,畢竟大伯母是戶部尚書之女。

“先去見見宮中來的姑姑。”

陳知韻先去西廂房見過這位從宮裏來的姑姑,因剛搬來京城,陳知韻還沒收拾妥當。故兩人只是交談了一陣子,確定好每日教習時間後,她便先離開了。

等一日雜七雜八的事情忙下來,已經是下午了。陳知韻開著窗,在案桌上提著筆將從蘇州帶來的物件納冊、核實。

福滿看著天色不早了,提醒道:“小姐該去接五公子了。”

陳知韻核對無誤後,她放下筆:“不急,且等著吧。而且我也沒說要去哪裏接小五。”

福滿疑惑了,不解小姐何出此言。

陳知韻剛說完就有小廝稟報:“六姑娘,五公子派人傳話讓您今日不必去書院門口接他了。”

“我知道了,退下吧。”

福滿睜大了眼睛表示她的驚訝:“小姐真是料事如神!”

陳知韻莞爾一笑沒有多說,她帶著人往廚房去了,她要親自下廚為阿爹和阿兄做今晚的晚膳。

她熟練地報上菜名,廚房裏下人們開始分工忙活。陳知韻只做三道阿爹和阿兄最喜歡吃的菜肴,餘下吩咐廚房各做一道阿娘、錢姨娘、爛爛喜歡吃的菜肴。

晚膳差不多忙活完,陳知韻便回房沐浴更衣,重新梳妝打扮後去陳府的大門處等阿爹阿兄歸來。

她來得巧,恰巧碰上了阿娘和錢氏牽著爛爛迎面走來。

爛爛一瞧見陳知韻便奶聲奶氣喚了一聲:“阿姊。”

陳知韻摸了摸他的小腦袋,“阿娘,錢姨娘還有爛爛,都是來等阿爹和阿兄回家的嗎?”

爛爛揚起圓潤的小臉,“姨娘說了,今日是阿爹和兄長來京城上朝和上學的第一日,爛爛要去門口迎接阿爹和兄長。”

宋氏誇讚爛爛,“曦駕話說得越來越順溜,可以給他請個夫子了。”

爛爛大名陳曦駕。

陳府三房正等在大門裏等候閑談,陳府門口已有一輛馬車緩緩駛入,大家停止了交談。陳知韻瞧見阿爹臉色鐵青的從馬車上下來,沒有瞧見大伯父。

這倒也是說得通,因為大伯父是武職,阿爹是文職,下值未必能遇得見。

陳逸均在瞧見門口等候的妻兒們,臉上的陰霾一掃而過。為官多年,每日下值後,他不願帶著一張臭臉回家。

陳知韻:“阿爹今日辛苦了,女兒特地為您做了您最喜愛的‘冰鎮辣毛豆’,保證清爽可口。”

陳逸均聽了連讚三聲‘好好好’,他從來不把公家事的情緒帶給妻兒。

有一輛馬車停在了陳家門口,不過這是一輛帶有裴字旗的馬車。

據她所知,這條巷子住的裴氏家族只有那麽一家,陳知韻下意識摸著發髻上的飾品是否戴的端正。

河東裴氏,馬車裏坐的是你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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