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穿成爐鼎的第六十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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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人心裏, 形容這些人只能用“畜牲”兩個字,甚至他們還不如畜生。

一個繁華的城市變得空蕩蕩需要多久?

一個鮮活的人變得麻木死寂又需要多久?

那都是無辜的生命啊。

“等著……等著……等我打到他們老巢的那一天,我一定親手扒了他們的皮, 放了他們的血, 給這些無辜的生靈贖罪。”

就連平日裏形勢最為溫和的段文軒嘴唇都在哆嗦,握成拳頭的手止不住的發抖, 在掌心留下幾個深深的血印。

這些無辜的百姓有什麽錯呢?

憑什麽他們要被獻祭,要成為邪惡的一部分?

甚至就連死亡,都不能算重點終點。

“大家別老自責了, 也往好處想想。”陸舟支撐起一個勉強的笑容,安慰眾人道:“咱們這也算是救下了一個城市吧,救下了這些百姓的命。”

事情確實是這樣,但卻沒有人露的出笑容,厲燃幾人也更加頹喪。

陸舟小心翼翼:“燃燃?”

厲燃沈默了很久, 嘶啞的聲音才從他已經幹澀的嗓子中擠了出來:“如果我們當年沒有中計……”

語猶未盡, 卻也已盡。

他們的自責要比其他人更深。

如果當年他們沒有中計, 沒有被抓, 沒有在那個召喚邪僧的陣法裏放血,沒有成功喚醒邪僧,那不論那個組織的人怎麽改進陣法, 都不會有現在的慘案。

岳修齊一路走來,幾乎已經被自責壓垮。

每次戰鬥他都沖在最前面, 打的最瘋, 身上的傷最多,回來之後也最沈默, 就連段文軒的安慰都不再管用。

他曾經覺得自己那一時糊塗只是坑害了自己的兄弟, 但現在他知道自己的一時糊塗上到底背負了多少人命。

他不敢承擔起這樣的罪孽, 承擔不起這樣的罪孽,卻又必須承擔起這份責任。

他知道會有很多人安慰他,這不是他的錯。

可是這怎麽不是他的錯呢?

這就是他的錯。

段文軒滿臉擔憂的輕聲喚著不知道什麽時候又陷入夢魘的岳修齊:“師叔。”

這不是第一次,也肯定不是最後一次,但段文軒每次都擔心岳修齊究竟還能不能醒得過來。

銀霜有些擔憂的道:“岳師弟心思太重,這不是好事啊。”

“是我的錯,要是我當年沒有把錯誤都歸到他身上,甚至冷落仇視他那麽多年,他今日也不至於這麽自責。”南淮嘆了口氣,“其實現在來看當年的事情根本不能說誰有錯,只能說我們還太稚嫩,不自覺的就踏入了圈套,只可惜已經晚了。”

氣氛一時間陷入低迷,突然一個清亮的女聲炸響在眾人耳邊:“夠了。”

眾人扭頭,只見池雲心淡淡道:“要是你們這些被算計的都覺得自己千錯萬錯,那我這個主動放手間接縱容的豈不是該以死謝罪了?”

“說句難聽的,這種事情是必然會發生的,天驕群起的時代,天道自然會找方法壓制。沒有邪僧還會有邪魔邪仙,沒有你們還會有別人。到時候你們說不準連摻一腳的機會都沒有,甚至只能像那些愚昧之人一樣,咱們都把事解決大半了,他們才反應過來出事了,現在能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裏已經很好了。”

“歷史的進程是不可更改的,你們要做的只是在這巨大的洪流中保全已身的同時盡量的伸張正義。別到時候沒死在邪魔歪道的手裏,到因為自怨自艾生了心魔,被心魔逼死了,讓誰看笑話呢?”

池雲心的話語擲地有聲,總算把眾人躁動的心安撫下來。

“池姐說的對。”

這次說話的是極少開口的周晨:“先別說你們沒有錯,如果覺得自己做錯了,就努力去彌補,自己消磨自己永遠是最讓人瞧不起的。”

“……”

眾人相互打氣,情緒總算是沒有那麽低沈,氣氛也恢覆了正常。

厲燃轉移話題道:“舟舟想不想回宗門看看?”

“宗門?什麽宗門?”陸舟說的無比淡然,“我的宗門不就是天衍宗嗎?”

“對!”厲燃大笑起來,“我以為你會想回去痛打個落水狗什麽的呢。”

“我什麽時候有過這種破興趣,我是那種人嗎?”陸舟嫌棄臉。

片刻後,他又補充到:“不過這事畢竟是在碧海閣屬下的城池中發生的,查一下宗門還是很有必要的。”

他滿臉嚴肅,義正詞嚴,仿佛半點兒沒有私心。

“哈哈哈哈哈好。”眾人全都笑了起來,“小陸想查他們就直說唄,我們又不會不同意,何必找這種理由呢。”

陸舟見自己的小心思被拆穿,白皙的面頰閃過一抹紅,有些害羞地抿了抿唇。

“其實也沒有啦……但我和他們確實有些仇,也有點兒想看他們不痛快的意思。”

岳修齊笑著撥亂他的頭發:“嗯嗯嗯,小陸最好脾氣了肯定不是遷怒人的的人。”

陸舟捂住頭頂,瞪眼。

厲燃開始擼袖子,眼瞅著就要跟岳修齊打一架。

“行了行了。”

眾人爆發出一陣爆笑,趕緊拉架:“老岳什麽德行你不知道?跟他計較就是白生氣。”

“別打別打,保留著這個怒氣,也保留著戰鬥力,回頭去殺敵。”

“……”

“哈哈哈哈哈,打起來打起來!”

當然……也不缺唯恐天下不亂的。

是吧,李春生?

你離當年那個三好弟子越來越遠了呢。

所以說改變性格這種事吧,天算長老其實不能只怪程景,畢竟如果本性不是如此,性格也不是那麽容易改變的,

“啊!”

什麽聲音?

李春生又被揍了唄。

“哈哈哈哈哈哈!活該!讓你老是挑事兒!”

“小程景打的好!再多打他幾下!”

“……”

嗯,這就是惹眾怒的下場。

……

盡管之前說的非常冠冕堂皇,但陸舟和厲燃第二天還是去了一趟碧海閣。

他們對碧海閣的任何東西都沒有興趣,這地方實在是太小太窮了,但陸舟還是要從這裏帶回一件東西。

那就是原主母親的牌位。

原主的母親已經去世很多年了,剛穿過來的時候,陸舟對於這個並不是自己母親的女人並沒有多上心,甚至只把她當成一個賣慘的工具,但是前段時間他晉升元嬰的時候,到了原主的轉生經歷,才恍然想起來自己應該為原主做一個了結。

在原主殘留的那抹執念裏,陸舟沒有窺探到太多的怨恨,反而是幸福和悲傷更多。

陸舟不知道原主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但是從他殘留的記憶中可以窺探他大約是一個豁達樂觀的人。

所以被留下的這份記憶中所殘留的執念並不是報仇,而是原主和母親在一起的那些幸福時光,以及最後得知母親已經死亡,他卻不能給母親收屍下葬的憤怒和悲傷。

斯人已逝,過往的屈辱都如煙消雲散,那些不對自己好的人他一個也沒記住,只記住了,這唯一一個對他好,真心愛他的人。

碧海閣當然不會給雜役建墳立碑,但是作為一個很重視面子的大宗門,他們還是會給逝去的每一個人做一個簡陋的排位,放在一個破爛的寺廟裏供奉。

說是供奉,其實只有逢年過節的時候會有弟子奉命來上兩炷香,如果有和這些雜役關系好的也會來上炷香,其他的就沒有了。

但總歸死了的人還有個痕跡。

伴隨著刺耳的“吱呀”一聲,大門被推開。

這破廟很大,因為這種大宗門用的雜役真的很多,死了的也很多,但也是真的破。

四面漏風,房頂漏雨,墻角生著苔蘚蘑菇,黴菌到處都是蜘蛛網,進去就會被灰塵撲個滿面,案桌上撿漏的放著幾個香爐,裏面的香灰都被風吹沒了,以至於能看見銅制的爐底。

這地方常年沒人來,自然也不會有人打掃,所以兩人也不擔心被人發現,大搖大擺的就進來了。

那些被隨便弄出來的排位用的自然也不是什麽好木頭,所以很多上面都爬滿了裂縫,甚至已經腐朽了斷了半截,上面的字跡更是模糊不清。

厲燃看的直皺眉。

天衍宗提倡親力親為,門下弟子很少有仆役,除非進宗門的時候年紀太小無法自理的可以帶一兩個仆人。

也正因如此規定,天眼中的那些仆人,基本都和主子關系很好,甚至很多弟子都會為陪了自己好多年的老仆舉辦盛大的葬禮,厲燃雖然處事冷淡,但作為大師兄,也不是沒有受邀參加過。

以至於他從未見過這樣簡陋破敗的祭奠。

這樣的祭奠還不如不祭奠,不過是侮辱逝者罷了。

原主的母親已經去世六十年了,她的排位的待遇和這些都是一樣的。

兩人哪怕耳聰目明,也花費了很長時間才從這些腐朽破敗的排牌位中辨認出原主母親的那一塊。

陸舟把那塊臟兮兮的排位用上好的綢緞包裹起來。

是真的格格不入。

兩人臨走,最終還是沒忍住惻隱之心,最終拿出了一些原本準備給原主母親的香火,燒紙和貢品,在這裏小小的祭奠了一下這些可憐人。

他們並不是同情心泛濫的人,也不可能去幹涉別的宗門讓他們給雜役的排位一個好的環境,只能看見了就做些力所能及的。

“這樣的……碧海閣是唯一嗎?”厲燃話說的模糊不清,陸舟卻明白是什麽意思。

“不是。”他說的冷淡。

他說:“很多宗門都是這樣,金玉其外,敗絮其內,不把普通人的命當命是一種很普遍的現象。”

此時的陸舟帶上了一種莫名的風姿,變得有些不像他,冷漠而慈悲,弱小卻威嚴。

作者有話要說:

寫到這裏我已經不知道我在寫什麽了,累了,毀滅吧(bushi)

不知道現在有沒有小可愛猜到舟舟的身份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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