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9.3(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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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莞被“梁大將軍”強行帶回將軍府, 原本有點生氣, 不過很快就被他買的那些好吃的、好玩的給哄好了。

更何況, “梁大將軍”還承諾等忙過年尾這陣就帶她去莊子裏泡溫泉,秦莞兩輩子加在一起都沒泡過溫泉, 自然十分期待。

轉眼就到了臘月初八。

就在汴京百姓窩在家裏喝著香甜軟糯的臘八粥時, 一個天大的餡餅砸到了紀氏頭上。

安國長公主, 今上嫡親的姐姐, 貴婦圈裏的領頭人, 主動來到定遠侯府為她的侄女——安華縣主提親。

安華縣主趙攸寧是今上唯一的同胞兄弟,已故肅王的獨女, 也是今上最親的侄女,這樣的身份幾乎是全天下的男子任她挑,而她偏偏看中了秦修。

秦修只是定遠侯府的次子, 將來沒有爵位可以繼承,學業不上不下, 母親又出身商戶,這樣的人怎麽看都不是良配。

其實趙攸寧早就求過安國長公主,長公主卻沒答應, 說到底是怕侄女將來吃苦。

這次之所以會同意,還是因著紀氏的行事。

秦家和宋家結親的詳情哄得了旁人, 卻瞞不過安國長公主。

長公主把紀氏的所做所為一一看在眼裏,瞧著她心地善良,做事大氣,這才消了固有的成見, 又瞧著秦修性子豁達,待人和善,心下不禁暗讚。

於是,趙攸寧再次求到她跟前的時候,安國長公主終於肯了,轉天便帶著媒人和登門禮去了定遠侯府。

當時,侯府上下聽說安國長公主來了,全都蒙了,又聽說她是來替趙攸寧提親的,徹底傻了。

安國長公主是個果斷的性子,直截了當地問秦三叔:“這樁婚事你可願意?”

秦三叔楞楞地指了指紀氏,“我聽我家大娘子的。”

安國長公主笑笑,看向紀氏,“三大娘子可有意見?”

紀氏傻傻地點點頭,反應過來又連連搖頭,“妾、妾身沒意見!”

“二郎呢?”長公主看向秦修。

“……沒。”秦修腦子裏反覆回憶著趙攸寧的模樣,臉色古怪。

安國長公主笑笑,“那就這麽定了。”

於是,兩家當即換了庚帖,定好了下聘的日子——秦修那份是紀氏早八百年前就準備好的,趙攸寧的是安國長公主臨時寫下的。

直到把長公主的鑾駕送出街口,紀氏依舊楞楞的。

看著手上還散著墨香的庚帖,她捏了捏秦修的臉,又扯了扯耳朵,直把秦修疼得呲牙咧嘴,才終於確認了這不是在做夢,她真把兒子“嫁”出去了——“嫁”的還是皇家貴女,堂堂縣主!

這下,紀氏真真是揚了眉,吐了氣。

皇家都肯把女兒許給她家,看誰還敢笑話她出身低賤,不堪為配!

安國長公主滿意於秦家的態度,直接乘著鑾駕入了宮。

一個時辰之後,賜婚的聖旨就送到了定遠侯府。

趙攸寧那裏也得了一份,她搖身一變,從縣主升成了郡主——按大昭的宗法,除非官家特許,只有太子之女才可稱為“郡主”。

官家原本要封趙攸寧為公主,趙攸寧硬是不要——若成了公主就得跟駙馬分府別住,她才不樂意。

紀氏可謂是欣喜若狂。

這些年,秦修和秦三郎的婚事成了梗在她心頭的一根刺,如今這根刺被一道聖旨轟成了渣渣,紀氏就像脫胎換骨一般,渾身輕松。

她也不再低調,就著下聘禮的日子將整個樊樓包下,把朝中的同僚、生意上的夥伴,以及安國長公主府、肅王府、梁家、宋家、紀家、韓家、顧家二房等所有的姻親都請了來,足足擺了幾十桌。

長輩們在大堂中吃酒,小輩們在樓上說話,跑堂的夥計忙不過來,樊樓的掌櫃又從別處調來一些。

這一日,全城的目光都匯聚在秦家人身上。

秦耀看著此等情形,悶了許久才憋出一句:“委屈你了。”

宋丹青拿帕子掩著嘴,盈盈笑道:“郎君這是哪裏的話?”

秦耀抿了抿嘴,沈聲道:“當初我下聘時……忒寒酸了些。”

宋丹青彎著眼睛,溫溫柔柔地說:“郎君舍得把遼東海戰的戰船模型、龍舟競標的彩頭、漠北王庭的朝珠、官家賞賜的青銅古器充作聘禮,若這還叫寒酸,奴家不知什麽才叫‘不寒酸’。”

秦耀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你識得?”

“郎君說的是哪樣?”

“戰船……還有競標的彩頭。”

宋丹青笑笑,在心裏默默回道:關於你的一切,我都牢牢地記著。

秦耀看著她,深黑的眸子裏映著小娘子嬌笑的模樣。

他情不自禁地搭上她的手,飛快地握了一下,又連忙放開,無比鄭重地說:“我會好好待你。”

宋丹青輕輕地嗯了一聲,面上飛起兩片紅雲。

看著她那張溫婉端莊的臉,秦耀這顆穩了二十年的心生生漏跳了一拍。

另一邊,秦修也尋了個機會,把趙攸寧約到觀景臺上。

他終於問出了那個憋了許久的問題:“縣,不,郡主為何會瞧上我?”

——這話當真直白,若放在別的小娘子身上,八成會惹出一串眼淚或兩個巴掌,趙攸寧卻不然。

她就像在談論“今晚吃什麽”一般,用十分平靜的語調說:“我喜歡看畫冊,尤其崇拜那位叫做‘大將軍’的畫師。他的畫風細膩,故事也別致,我禁不住好奇,便去印局打聽他的身份……”

聽到這裏,秦修突然生出某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刻趙攸寧便盯著他道:“印局的人告訴我,畫稿是定遠侯府的二郎君送去的——你,就是那位‘大將軍’吧?”

秦修整個人僵在原地。

在那短短的一瞬間,他的內心經歷了極其激烈的思想鬥爭——說出實情,這樁婚事可能會告吹,他母親會無比失望;倘若不說,這個謊言會一直梗在他和趙攸寧之間,這對趙攸寧不公平。

最後,秦修還是咬了咬牙,道:“郡主誤會了,那些畫稿不是我畫的,我只是代人送去刊印……”

看著趙攸寧震驚又失望的神色,秦修突然說不下去了,不知怎麽的竟有點心疼。

他沈默了片刻,忍著心內的異樣,低聲道:“抱歉,我事先並不知道……倘若你不願意,我這就去懇求母親——”

“不必。”趙攸寧打斷他,心裏想說“其實你也挺好的”,然而說出口就變成了“那個人是誰”。

面對未來大娘子的逼問,秦修毫不猶豫地把自家妹妹賣了,“是我大妹妹,莞兒。”

“秦莞?!”趙攸寧先是震驚,繼而想到什麽,又松了口氣。她歪頭看著秦修,問:“你能第一時間拿到畫稿?”

秦修雖然不明白她為何要這樣問,還是老實地點點頭,“是,除了大妹妹身邊的丫鬟,我是第一個看到的——別人都不知道這件事,還請郡主也不要說出去。”

“好說。”趙攸寧豪爽地拍拍他的肩,有些霸道地說,“那以後你要第一個給我看。”

秦修好脾氣地點點頭,“好。”

趙攸寧又重新高興起來。

秦修試探性地問:“那這樁婚事……”

趙攸寧挑眉,“你想退親?”

“不不不,當然不是!”秦修慫嘰嘰地搖頭。

趙攸寧哼了聲,翹著嘴角看風景。

沈默片刻,秦修又道:“郡主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待你,我全家都會。”

趙攸寧白了他一眼,“啰嗦。”

秦修:……

拐角處突然傳來一聲輕笑,秦修和趙攸寧雙雙回頭。

原來,秦莞一直藏在那裏偷聽,眼瞅著被發現了,她一心虛,想也沒想轉身就跑。

她卻忘了此時待的地方是觀景臺,欄桿低矮,結果一不小心撲了出去。

觀景臺在三樓,底下是熱鬧的街市,若這麽摔下去搞不好就要斷手斷腳。

觀景臺上的人們嚇了一跳,對面的食客也發出陣陣尖叫。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撲過來一個人,將秦莞嚴嚴實實地護在懷裏,繼而腰身一擰,在半空中翻了個身。

只見他一手抱著秦莞,一手扯住樓宇間的彩旗,就著布帛的緩沖穩穩落地。

樓上樓下一片歡呼。

秦修等人也大大地松了口氣。

秦莞拍了拍狂跳的心臟,扭頭看去,這才發現抱住他的人正是“梁大將軍”,她的夫君。

這是他第二次救她——秦莞以為的。

二樓雅間。

定遠侯收回目光,沖著宋廉舉了舉杯,笑道:“宋大人可瞧見了,這就是我先前同你說的我家那個‘更大膽的丫頭’。”

宋廉訕訕一笑,低頭悶了口酒——合著有這麽個出格不羈的小娘子,你還挺驕傲呢?

剛正不阿的宋府尹突然有點後悔把女兒許給秦家了。

***

對於秦莞來說今年無疑是個“肥年”,喜事一件接著一件,這不,剛過了兩天秦修就來給她送錢了。

“過了臘八印局就要歇年假,元宵後再開印。這些是今年的紅利,我給你拿了過來。”秦修說著,把一個沈甸甸的箱子放到秦莞跟前。

秦莞驚喜道:“這麽多?”

足足五百貫,能在汴京城郊買下一座大宅子了。秦莞沒想到只是利用閑暇時間隨便畫兩筆就能有這麽多收入。

秦修喝了口茶,笑道:“這些賞玩之物多是賣於富貴人家,利潤向來豐厚——明年還畫麽?”

“畫!”秦莞毫不猶豫地說。

她得了錢也不獨吞,分出一半塞給秦修,“這些是二哥哥的,總不能讓你白跑腿。”

秦修又給她塞回去,“得了,我名下有田地有鋪子,將來還能繼承侯府一份產業,哪裏用貪你這仨瓜倆棗?”

秦莞笑道:“現在是仨瓜倆棗,明年指不定就是大肥羊了,二哥哥當真不要?”

“不要,你自己收著罷。實在嫌多就給屋裏那幾個丫頭分分,我可聽說了,她們天天忙活著磨墨、調顏料、曬畫稿,比你還上心。”

秦莞見他堅持,也不再客氣,從箱裏拎出兩貫錢叫明月幾人去分。

小丫鬟們歡呼一聲,興奮得臉色紅撲撲的,不單是為了賞錢,更多的是因為這些錢裏也有她們出的一分力。

明月喜滋滋地把一碟點心放到秦修跟前,“這是奴婢新做的,還請二郎君賞臉嘗嘗,紅芯的是甜口,白芯的是鹹口。”

秦修雖不愛吃點心,但瞧著碟子裏那一朵朵蓮花形狀的小面團還是忍不住讚道:“單是瞅著就讓人胃口大開,明月,你這手藝越發好了。”

明月福了福身,笑道:“二郎君若愛吃,下回再來,奴婢多給您備一些。”

秦修含笑看向秦莞,“瞧瞧,不愧是你教出來的丫頭,一個個精得跟猴兒似的——到底是盼著我來吃點心,還是盼著我來送錢?”

一句話將丫鬟們逗得嬌笑連連。

笑了一通,茶點也吃了個半飽,秦修才說起了正事。

“今次我去領紅利,印局的方大人同我提了一件事,說是書局那邊想請‘大將軍’畫一些適合兒童啟蒙的畫冊,諸如《千字文》之類——他們以為我就是‘大將軍’,所以才托方大人跟我說。”

秦莞笑笑,道:“那二哥哥就繼續假裝吧,反正嫂子也騙到手了。”

提起那樁歪打正著的婚事,秦修執手道:“還要多謝‘大將軍’做的這場大媒。”

兄妹兩個又笑了一通。

笑罷,秦修正色道:“莞兒,書局之所以訂這批畫冊,多是下發到縣裏的衙門、書院、善堂,免費給孩童和目不識丁的百姓看,沒多少利潤,卻……”

“卻功在千秋。”秦莞接口道,“二哥哥不必小看我,你該知道,咱們秦家人做事第一考慮的從來不是‘利’字。”

秦修當即笑了,“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方大人問‘大將軍’對此事可有什麽想法?”

秦莞想了想,反問道:“這個主意是誰提的?”

之所以這麽問,是因為她想判斷一下這是掌權者沽名釣譽的把戲,還是真正用以教化萬民的利器。知道了這個,她才能決定如何出力、出多少力。

秦修沒瞞她,把自己知道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原來,這個主意是大皇子提的。

起因還是秦莞畫的那冊《林帥守涼城》,大皇子妃非常喜歡,每每拿著上面的故事和大皇子討論。

和養尊處優的二皇子不同,大皇子這些年在封地摸爬滾打,遇到過不少困難,也增長了許多見識,他一眼就看出了這本畫冊的價值,進而想到了繪制啟蒙讀物這個主意。

這件事他沒聲張,只暗地裏找到了方大人,想著悄悄地做出一些,將來帶回封地分發給當地的學塾和百姓。

秦莞聽完,沈吟片刻,突然問:“二哥哥,你想不想做件大事?”

秦修是聰明人,略略一想就猜到了她的意思,“若真去做,勢必要通過大皇子……”

秦莞點點頭,篤定道:“此事不是你我兩個人能完成的,也不是一處封地的事。紙包不住火,早晚要透出來,那時候才是真打眼。大皇子並非不明白這個道理,卻偏偏要打這個頭陣,難道二哥哥不覺得奇怪嗎?”

秦修點頭道:“確實。我聽大伯說大皇子並非無能之輩,更不是莽撞的人,他應該知道自己身份敏感,這件事不該由他提出來。”

秦莞笑笑:“那麽,二哥哥有沒有想過,他明明懂得這個道理,為何還要去找方大人呢?”

秦修思量一番,道:“他或許只是為了拋出一塊磚,等著有人替他出頭!”

“不是‘有人’,是你。”秦莞笑笑,給他添了一盞茶,“連攸寧姐姐都能查出你就是‘大將軍’,你以為大皇子查不出來嗎?”

秦修一怔,似是明白了什麽,又有些疑惑,“既然已經查出來了,他又為何讓方大人帶話,而不是親自跟我談?”

“只有一種可能——方大人是他的人。而他想借你的手,同時也給你一個機會。只有你猜到了這一層,他才敢跟你合作。”

秦修敲敲腦袋,“天爺爺,這心思未免也太深了!”

秦莞嘆了口氣,“若非走一步想百步,以他的處境想必……”早死了。

“他為何會選中我?”秦修沈思片刻,突然反應過來,“難道是……安國長公主?”

秦莞笑著點點頭。

《林帥守涼城》本就是後宅婦人們看著玩的,那些有政治遠見的男人根本不屑一看,若非如此,早該有人發現它的價值,根本輪不到大皇子。

放眼全天下,適合在官家面前提這件事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安國長公主,另一個便是賢妃。

一來,她們是後宅婦人中的一員,既有機會看到這本畫冊,又有眼光看出它的價值;二來,她們是官家最信任的人,無論她們說了什麽,官家都不會懷疑她們另有圖謀。

對於大皇子來說,勢必希望安國長公主挑這個頭。

畢竟,若是讓賢妃搶了先,贏得君心的必然會是二皇子。換成安國長公主,八成能讓大皇子得到好處。

秦修如今和趙攸寧定了親,是安國長公主的侄女婿,能通過趙攸寧和安國長公主說上話,所以大皇子才選中了他。

秦莞之所以這麽篤定,是因為她知道一件無法宣之於口的秘事——安國長公主在將來的儲位之爭中選擇了站在大皇子一方。

如今大皇子沒有直接找上安國長公主,而是拐著彎地繞到秦修身上,想來是因為眼下他們還沒結成同盟。

一本小小的畫冊,能夠畫的不僅僅是兒童讀物,四書五經、地方志略、民間傳說,甚至國家法度、朝堂政舉都可繪制成冊,用以教化萬民。

它可以讓不識字的人看懂,也能讓孩童更易理解,這將是教育、文化、政治等諸多領域的一大進步。

比如地方賦稅,就是因為有些百姓不懂稅法,不知多少地方官從中胡亂加收,百姓苦不堪言,朝廷也損失極大。倘若將稅法印成畫冊,分發到百姓手中,至少能讓某些人有所忌憚。

退一步講,就算上面所述無法實現,哪怕只是繪制一些啟蒙讀物用來“掃盲”,其價值也是極高的。

大皇子正是看出了這一點,才會如此大費周章。

他不能把這麽大的功勞“讓”給二皇子,不然的話,二皇子無論是在杏林中的聲望,還是在百姓中的口碑都將拔高一大截。

可見,大皇子並非沒有野心之人。不過,他的野心是和百姓、和社稷綁在一起的,所以並不讓人反感。

秦莞問:“二哥哥,要幹嗎?”

秦修面色嚴肅,“若幹了,定遠侯府就很難再做‘純臣’了。”

秦莞垂下眼,輕嘆道:“咱們家……想來是做不成純臣的。”

且不說秦修和趙攸寧定了親,間接與安國長公主和大皇子綁在了一起,單論前一世的那場宮變……

秦莞越想越覺得,長兄不可能為了“護駕”而被亂箭射死,大伯父的手臂也斷得蹊蹺。哪怕為了自保,秦家遲早也要站隊。

“莞兒,你說呢?”秦修把問題拋給了她。

秦莞嘆息一聲,倘若只有她自己,做出這個決定都不難,可是還有梁家,還有梁大將軍。

——秦莞已經不自覺地把自己的立場和梁家的立場看成了一個整體。

她想著,梁大將軍和二皇子畢竟是姻親,就算從前有些小矛盾,在奪嫡這般重大的事情面前,從政者的眼光總會放得更長遠。

所以,她不確定梁大將軍會怎麽選,中立,還是支持二皇子?梁楨會不會像上一世一樣造反?

突然意識到梁大將軍也許會像上輩子那樣不明不白地死去,秦莞的臉瞬間煞白。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跨過月亮門,來到兄妹二人跟前。

作者有話要說:  吶~補充一下:作者菌第二天發包包的時候,有幾個留言就發幾個哦,之後再留的就不補啦,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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