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心有竊喜

關燈
大夫慚愧地道:“恕老朽醫術不精, 細瞧不出這藥膏的效用。”

他嘆息一聲, “說來慚愧, 老朽行醫數十載, 卻是連其中藥材都分辨不全, 只隱約辨別得出這藥膏裏參雜了葛根、飛揚草、茯苓、千裏光、蘿藦、伸筋草、常春藤、川芎八味藥引。”

虞歸晏目光落在那瓷罐上:“依你看, 這藥膏像是做甚用的。”

“這......”大夫有片刻遲疑, “不知藥材幾許, 斤兩多少,老朽實在不敢妄下定論。不過從老朽辨別得出來的藥材之中, 這藥膏當是有調理修容之效,只是不曉得分辨不出來的藥材是否會與之相沖相克。”

喬尚書會請來府邸的大夫便是不如宮廷禦醫,也當是在京城中排得上名號的。可他卻是連藥膏用了哪些藥材都分辨不出。

虞歸晏也不再追問,便謝道:“有勞了。”她喚了一聲知香,待得知香應了一聲, 她道, “送李大夫去見母親吧。”

大夫哪敢承虞歸晏的禮, 連忙回了一禮, 臨離開時又略微猶豫。虞歸晏瞧見了便問了一句。

李大夫遂道:“二小姐寬宥, 老朽醉心醫術數十載, 每見不惑即望究之, 不知二小姐可否容得老朽取些藥膏帶回醫館, 來日若有論斷,定當立即告知二小姐。”

虞歸晏明白學醫者對於未知的探究渴望,索性這藥膏她也用不完, 便允了大夫之求。

**

天機寺位於天機山半山腰,建於本朝立朝之初,歷經數百載,數次翻新,又因著是皇家寺廟,雕梁畫棟的院落櫛次鱗比,氣勢恢宏肅穆,於百姓開放的時日裏,整個天機寺梵音繚繞,香客絡繹不絕。

時辰已是臨近午時,今日的天機山卻依舊雲深霧罩,天機寺後山更甚,石壁之上鑿刻的高聳佛像坐落在山霧與佛煙繚繞間,更顯寶相莊嚴。佛像之下是一株千年菩提樹。

菩提樹葉沈落間,隨之而降的是少年隱含憂切的聲音:“大師便真不知曉如何安魂固魄?”

與玄衣少年相對而坐的老者身著灰衣,慈眉善目。聞言,他念了個佛號:“阿彌陀佛!老衲愚鈍,並未聽過安魂一說。”

顧聞祁微蹙了眉心,自知曉晏晏是占了喬二小姐的身子才得以覆生之後,他未有一日不在憂心,他怕哪一日那喬二小姐便回來了。

說他卑劣也好,自私也罷。喬二小姐只能是晏晏,也只會是晏晏。

他還欲再問,一個小沙彌匆匆穿過庭院,往此處而來。待得臨近了,他便瞧見了那小沙彌臉上的焦急:“虛相師祖,聞施主舊疾又覆發了。”

虛相聽罷,微蹙了眉心,吩咐了小沙彌之後便起了身,雙手合十,向顧聞祁歉意地道:“阿彌陀佛!聞施主有恙,老衲需得前往診治,還望顧施主見諒。”

顧聞祁也隨之起身,回以一禮。待得虛相匆匆而去,他微瞇了眼看著虛相的背影:“聞施主?天機寺中可是住著哪位聞氏中人?”

虛相離去時比起來時可是快了不少,那小沙彌口中的聞施主怕是虛相舊識,不然哪勞得動大秦德高望重的虛相大師匆匆而去。

長說仔細一回想,倒是想到了一人:“奴婢聽聞齊王世子因著宿疾纏身,時常在天機寺修養。”

“聞清瀟?”顧聞祁眸光微凝。

因著晏晏頂著聞清瀟未過門妻子之故,他倒是特意查了不少聞清瀟生平,自然也知曉他身體不怎麽康健。聽那小沙彌言語間的“又”,聞清瀟又何止是不康健。

他微一沈吟,便擡步跟了上去:“我們去看看。”

聞清瀟是晏晏將來要嫁之人,他是該去好好看看聞清瀟到底值不值得晏晏托付終身。

索性聞清瀟住處並不難找,顧聞祁問了一兩個小沙彌便尋了過去。

許是聞清瀟久居天機寺的緣故,他一人便得了一個獨立的院落。遠遠瞧去,院落清雅至極,如蓋菩提遒曲纏繞,蔭蔽半庭華光,院庭錯落卻恰好迎著那散落的光斑。

待得走得近了,還未走入庭院,張開如華蓋的菩提樹蔭蔽。據傳,釋迦牟尼便是在菩提樹下靜坐七天七夜徹悟,此刻,他立於菩提樹下嗅得院內隱隱散出的青蓮佛香,便覺心靜。

他不過靠得近了些,便不知不覺中受了佛寺莊重肅穆之感的影響,長久居於院中之人又該如何心如止水?

若聞清瀟無欲無求,又如何能照顧好晏晏?

他不覺沈了眉目。

長說也在打量著面前的院落,不同於顧聞祁,她並未想太多,只略一掃過,便先邁了步子過去想要詢問可否有人在。

正在她擡手欲敲門之際,半遮半掩的院門從裏面被人打開,身著灰衣的年輕男子出現在視野之中。

聞致略略掃過長說,待得瞧見一襲玄衣的少年,目光微作停留。少年雖是身著玄衣,其衣袍間梵文滾雲紋卻在光斑散落間隱隱約約透出。

梵文滾雲紋是顧氏一族特有的標志,非顧氏嫡系不得觸碰。嫡系一脈中,鎮南王素來著白衣,面前的玄衣少年是誰,答案呼之欲出。

聞致微斂了眉目:“世子尚在病中,顧世子若有事需與世子商議,恐要改日了。”

聞清瀟身邊的人能認出他來,顧聞祁並不驚奇:“本世子正是得知聞世子身體有恙來探望,不知聞世子現下如何?”

“致替世子謝過顧世子好意。現下虛相大師尚在為世子施針,房內如何,致並不知曉。”聞致側身讓開了道路,“顧世子裏邊請。”

顧聞祁微頷首,隨聞致走進院子。

入得院子,他才發現這院中遠比外頭窺見的一斑更加古樸淡雅,菩提樹下的石桌之上還擺放著一卷佛經與一盞清茶,想來是主人離開之前留下的。

他微頓了步伐,又讓長說將隨身備的草藥遞與聞致。

聞致道謝後接過,世子在病中,他本是想將顧聞祁引入禪房中稍作歇息,但顧聞祁表示他便在院中等即可。聞致遂又差了人為顧聞祁端了新茶。

顧聞祁便坐在菩提樹下的石凳上,許久之後才見得一身灰衣的虛相大師步出禪房,隨之而出的是一個年輕男子。

年輕男子氣度淡泊如清風朗月,眉眼如畫。

倏而暮鐘聲聲撞響,一山飛鳥驚起,山寺坐落處佛陀靜坐,眾生百態。青衣男子便在那鳴鳥驚起的菩提樹下從容淡靜地向虛相打了個佛勢。

聞清瀟。

他緩緩起了身。

顧聞祁並未刻意隱匿氣息,禪房前的兩人自然很快便註意到了他。見到顧聞祁,聞清瀟也僅略微驚訝,旋即頷首道:“顧世子。”

虛相也隨之看去:“顧施主緣何在此?”

顧聞祁走近幾步:“大師走後我才知曉小師傅口中的‘聞施主’是聞世子,遂來探望。”他看向聞清瀟,“世子現下可好些了?”

也是這般近,他才看出了聞清瀟臉色蒼白得不正常,不喜也油然而生,聞清瀟這副病弱的模樣,指不定哪日便要歸天,晏晏如何能嫁與他?

聞清瀟一向清透溫涼的聲線隱隱透著沙啞:“世子親來南無院,清瀟不勝感激。我雖舊疾纏身,好在虛相大師在,現下並無大礙,倒是世子在院中靜坐多時,初夏尚且寒涼,若世子不棄,可與清瀟進房相敘。”

顧聞祁雖不喜聞清瀟,但到底未表現出來,何況他心裏也正思量著進一步看看聞清瀟此人到底合適不合適,遂道:“既如此,我便不推辭了。”

虛相見二人要敘話,便與聞清瀟道:“二位施主既是有話相敘,老衲便不叨擾了。只是聞施主需得謹記近段時日內莫再動武了,若是傷及肺腑,萬是無力反天的。”

聞清瀟含笑應了:“清瀟定當牢記於心。”

見狀,虛相雙手合十,朝兩人打了句佛語便走遠了。

虛相走後,顧聞祁便與聞清瀟一同進了禪房,禪房的擺設雅致而簡潔,一張床榻、一個蒲團、一套桌椅、一方書案。

顧聞祁坐下後,目光便落在了對面的聞清瀟身上,暗含打量。

聞清瀟的確生的好,氣度涵養俱為上上層,可他身患有疾便是最大的不可。

或許不喜聞清瀟的原因中還有他最不願意提及的一點,他到底是不希望她這般早出嫁的,他想她能多些時日陪在他身邊。可她是未婚閨秀,不能一輩子都不嫁人,所以對於她與聞清瀟的婚事,他無法反駁分毫。

如今看見聞清瀟的確一副重病纏身的模樣,他的確是心有竊喜的。

作者有話要說:  困死了,不行了,錯字明天再改,我先睡了嗚嗚嗚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