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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故交子妍傷往事,審弟妹以宸移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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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審:審察,知道。

皇帝賜婚後,按理,以安和子妍在婚前不可見面。但與塔克爾使團比試之事乃大齊近來的燃眉之急,別說以安身處禮部,就是太後也少不得幫皇帝出謀劃策。原本太後想請慕程雲出山,幫忙操持。但他舊疾覆發,臥床不起。子妍是太後最信重的女官,又是慕府嫡女,太後便差子妍到禦前伺候。一則她做事穩當。皇帝也大病初愈,由她伺候皇帝,太後也寬心不少。二則,若現場有何不妥之處,她也可回去詢問父親。於是以安和子妍倒免不了要常常見面。所幸以安穩妥,子妍端雅,雖難免有些小人愛嚼舌根,但明白人都不甚在意。

這日,太後突然想起楚府舊年有幾扇珍貴的玻璃炕屏,其中一扇放在比試場地昭旸殿最是相宜。但那些炕屏又都大同小異的,她喚楚府管家楚正進宮來說了半日,他還是雲裏霧裏。待把所有炕屏送進宮來細選,又怕碰壞了一星半點,反不為美。所以太後便跟最知她心意的子妍細細描摹,命她到楚府去取。

子妍剛到跟楚正繞過楚府花園,經過禪音水榭時,便見以安和另一個男子款步走來。她正要回避,但楚正已恭恭敬敬地行了禮:“大公子,二公子。”

子妍一楞,不由得疾奔了兩步,跑到那人面前,張大眼睛,驚呼出口:“宸哥哥?”

楚正知道他們相見,定要小敘一番。炕屏一事倒也不急,於是他便識趣地先行告退。

“子妍。”楚以宸微微頷首,笑容一如往昔般清貴,臉頰卻明顯比過去消瘦了不少。他身著一襲粗布長衫,氣度雖依舊高華,但卻頗添不少風霜之色。想起當年他和那位姐姐在一起時,真真是宛如一對璧人。和大哥在一起飲酒暢談,揮斥方遒之際,又是何等英姿勃發。而今卻……子妍的眼圈一紅,眼睛一下子濕潤了。

“宸哥哥,真的……是你。你好嗎?”

“很好。聽說你要和我家二弟成親了。恭喜。”

“多謝。”子妍輕咬嘴唇,像個情竇初開的小姑娘一樣羞紅了臉,訥訥地低下了頭。以安有點意外。眾所周知,慕家大小姐從來都是儀態萬方,沈穩大氣的。哪怕上次主動來跟自己商量親事時,她也是一副從容鎮定的樣子——起碼,看起來是如此。所以,他一直只把她當成一個能並肩作戰的盟友,從未生過其他綺念。但是,以宸對子妍來說就是兒時最景仰的那座高山。而今重逢,天真爛漫的欣喜之後,她又有些忐忑不安,怕自己出落得不夠出眾,辜負了這次邂逅。這份情懷無關風月,只是對往日溫情的一點依戀罷了。正因如此,她卸下了圓融練達的假面,倒多了幾分嬌憨可愛。以安第一次發現,自己未來的妻子還有如此嬌俏的一面,倒比自己認識的她有趣得多。以安心中一動,唇角情不自禁地向上一揚。

他定了定心神。“大哥,禪音水榭已經收拾幹凈了。知道你不喜熱鬧,母親又病著,你也無心宴樂,洗塵宴我也就省下了。”

禪音水榭是相府中最清靜雅致的地方,離明月樓也很近。可以看得出,以安十分體貼用心。以宸點頭致謝,又微微有些出神。子妍也很欣慰,看向以安的眼神中竟帶有一絲感激。以安不禁啞然失笑。

“要不怎麽說以安最會邀買人心呢。連禪音水榭都已提前備好,我們都不如他有心呢。”

以寧嬌俏的聲音剛剛傳來,她和以容也出現在了院子裏。以容走到以宸面前,喊了聲“大哥”,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以寧則奔到以宸身邊,牽著他左邊的袖子,略帶嬌嗔地說道:“大哥,你既住了以安安排的水榭,晚上就要到我的瑩心樓裏坐坐。到時我讓下人備好酒菜,咱們兄妹三人好好敘敘。”

一聽到以寧的聲音,子妍就收起了剛剛的小女兒態。她知道楚相事忙,以往都是以宸教導弟妹。以宸出類拔萃,在弟妹面前不怒自威,以容、以寧他們對以宸的敬畏更遠勝於楚相。在他面前,他們一向循規蹈矩,甚至對以安也是以禮相待。但今日,他們當著以宸的面,如此不把以安放在眼裏,既是在向以宸表明態度,同時又是在試探大哥的心思。如此一來,子妍倒是不好開口。

她剛不動神色地退到一旁,就見以宸不露痕跡地抽出手,拍了拍以安的肩膀,淡淡地說道:“我不在家,阿安你就是家中長子,要擔起輔佐父親之任,教導弟妹之責。多年過去了,阿寧還是這麽沒有規矩,看來是你沒有教好。”他又轉頭看向以容:“阿容你也要多幫襯阿安才是。”

以宸這麽說就是要把長子的權柄托付給以安了。以寧還來不及為當眾被兄長訓斥而羞惱,就因這個消息震驚得捂住了嘴。以容倒像是早就料到一樣,謙卑地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以安沒有接口,子妍不便插手楚府之事,也不好開口。一時大家都靜了下來。

少頃,以寧強笑道:“阿寧幼時得大哥教導,課業常得爹爹和先生讚許。現如今大哥既回來了,可不能躲懶,必得繼續教導阿寧了。否則,阿寧不依呢。”她又試著去牽以宸的袖子,像幼時那樣輕輕晃著,似在撒嬌,更似在請求。以宸含笑地看著她,亦不言語。她的腦中無端地回憶起幼時撞見大哥殺伐決斷的樣子,只覺得一顆心突突地跳得厲害,不禁有些發怵。連她都沒有留意到,自己的手已經不自覺地松開以宸,慢慢地垂下了頭。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只聽子妍輕笑著說道:“宸哥哥一回來,大家都高興壞了,一時錯了規矩也是有的。宸哥哥放心,你的教導他們必然銘記於心。楚伯伯還在書房等著你呢,可別讓老人家等急了。”

以宸點了點頭,擡腳向父親的書房走去。待到他的身影消失了,以安、子妍也打算離開。以寧氣急敗壞地攔住他,忍不住大聲喊道:“楚以安,你究竟對我大哥做了什麽,讓他這麽偏袒你?”

見她咄咄逼人,以安又不便回嘴,子妍嘆了口氣,截過話頭:“以寧,恐怕不是以安做得太多,而是做得太少。起碼他應該多教教你如何尊敬兄長。另外,你別忘了,宸哥哥不僅是你的大哥,也是以安的大哥。”

以寧本是楚府中唯一的嫡出小姐,自小嬌生慣養。整個楚府中除了以宸,哪怕連楚老爺楚夫人都不曾舍得說她一句。今天她奓著膽子撒嬌撒癡,本是仗著多年未見,大哥會多少會給她點面子,好讓她在子妍面前得臉,同時也狠狠地踩以安一腳。沒想到大哥還跟以前一個脾氣,不僅半點面子不給,處處護著以安,甚至還要把原可能傳給以容的權柄也交給以安。她怎能不急不氣?此時又被好友這一番搶白,她更是氣得瞠目結舌,全身發抖。尚未回嘴,以容倒是似笑非笑地對子妍說道:“子妍你尚未過門就處處護著以安,以安當真是謀劃了一場好姻緣啊!只是,慕小姐,”他咬重了“慕小姐”這三個字,“你以現在的身份插手我們的家事,這恐怕不是慕大人教出來的規矩吧?”

“剛剛見面時你尚未給我行禮。既然你這麽看重規矩,現在就給為兄行個禮吧!”

一直沒有開口的以安此時突然上前一步,橫跨於子妍和以容中間,與以容對視。以容的臉漸漸白了。由於庶出的身份,從小到大,以安一直不曾跟以容、以寧計較過這些虛禮。但是以宸卻從不允許弟妹仗著身份欺負以安。只要以宸在家,雖然以容、以寧不情不願,但是也都會老老實實地秉承禮數。以宸走後,他們不僅從不行禮、回禮,甚至經常對以安直呼名諱。楚明毅一心鉆營朝政,兼又不喜庶子,對此不以為意。楚夫人當然護著自己的一雙兒女,這些禮儀自然是能免則免。但今天若真追究起來,以容、以寧也占不了絲毫便宜。

僵持了一會兒,以容轉身就走。以寧狠狠地瞪了以安一眼,又詫異地打量了子妍一番,張了張嘴,一時也不知說些什麽,只得跺著腳追上以容去了。

他們走後,以安和子妍沈默了很久,子妍突然開口:“委屈你了。”

“我沒什麽,只是以後怕是要委屈你了。”

子妍並未計較“委屈”,腦中倒老是回響著“以後”二字。想到自己和以安的婚事已算塵埃落定,她微微有些發窘,但又不好說些什麽,只好含糊地應了一聲,便別扭地扭過身子,自去找楚正討要炕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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