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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母饋贈惹妒意,頑弟戲謔博笑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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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換了張床,是夜婧瑰並沒有睡好,所以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來。丫環伺候她洗漱之後,為她端來了早點。婧瑰定睛一看,一碟山藥糯米糕,一碟藕粉桂花糖糕,一碗糖蒸酥酪和一碗晶瑩透亮的漿露。

婧瑰嘗了嘗,糕點味道清新可口,糖蒸酥酪也甜而不膩。但這些都不算稀罕。最讓她驚艷的是那碗淡粉色的漿露,色澤亮麗,還有若有似無的花香和酒香。她問丫環那是什麽東西,誰知丫環竟是個啞巴,只會笑著擺手。婧瑰只好作罷。

吃過早餐,她又來了精神,正想找曼姝討要百濯香。誰知走著走著,竟迷路了,又來到昨日被裴淏逮住的花圃。昨天後半夜下過一場雨,雖說早上太陽又蹦出來了,且現在已接近正午,但日頭卻像打了個盹,陽光一點都不刺眼。風中依稀帶著一點濕潤的泥土的味道,讓人舒服地想睡覺。婧瑰張開雙臂,深深呼吸了一口,又慢慢地閉上眼睛。

此時,她的眼前不是黑暗的一片,而是很溫暖、很濃稠的橘紅色,是兒時用朱磦調出來的勾勒太陽的那種色彩,像是外祖房裏昏黃的燈光,暖烘烘的。因為閉著眼睛,所以嗅覺格外敏銳。除了清新的泥土芬芳,她還嗅到了花草清雅的味道。因著外祖母喜歡花草,她住的地方有一個大大的花園,園子有專人打理,花朵都開得格外艷麗。婧瑰自幼在外祖母膝下長大,成日裏跑到那園子裏撒歡,對這些味道並不陌生。在陣陣馨香的懷抱中,她像是回到了記憶中的外祖家,既親切又興奮。她靜下心來細細分辨:最近的這株是大花梔子,因為花期快過了,芬芳中略有些腐敗甜醉的味道;稍遠一些的那個是玉簪花,想是開得正艷,香氣清潤幹凈,像是養在深閨人未識,驀然回首已長成的少女;再過去那優雅清淡的是玉蘭花,那細碎活潑的芳香是桂花……

嗅著嗅著,她忽然有些難過。如果外祖還在世的話,無論自己做了什麽,她一定會護著自己,爹娘也許不會那麽生氣,自己也不用吃這麽多苦。想到外祖那笑得菊花似的溫和的臉,婧瑰一時竟有些哽咽。她趕緊揉揉自己的臉頰,試圖讓自己振作一點,但終究還是下意識地嘆了口氣。不曾想這輕輕的嘆息卻驚動了花圃中的人。

“誰在那兒?”

婧瑰聽到這輕柔的聲音,一邊張開眼睛,一邊開心地笑喊道:“伯母,是我!”

眼前的一切似乎剛剛用雪水擦拭過,都蒙上一層藍蒙蒙的霧氣,幹凈得很。澤蘭穿著一襲茶白色的曲裾,從花圃深處走了出來,就像剛從水墨畫走下來的女子,溫婉美好。剛剛看到她的衣袖,婧瑰就立刻飛奔過去,挽著她的手,甜蜜地笑道:“伯母早安!”

澤蘭微微一楞,隨即溫潤笑開。從小裴淏、白天都和她最親,但是男孩子不會如此愛嬌;雖然曼姝是個女兒家,但自五歲起,她就不再與自己親近。眼下婧瑰笑靨如花,她拉著自己的手,就像兒時的曼姝那般。澤蘭的心不禁一軟。

“昨夜睡得可好?”

“一點都不好!被裴淏氣得整宿沒睡著。伯母您要幫我做主,狠狠教訓他一頓才是!”婧瑰歪著頭,輕輕晃著澤蘭的手臂撒嬌。她的母親卞玉琪明艷動人,相貌之美比澤蘭有過之而無不及。但她個性爽朗潑辣,做事風風火火,少了女子的細膩溫婉。婧瑰的個性像她,閨中密友也多是這類女子。當然也有幾個溫柔和順的同伴,婧瑰卻嫌這般的女子矯情,一直都親近不起來。不知怎的,她卻覺得澤蘭是望之可親的,甚至比母親更讓她眷戀。所以一見到澤蘭,婧瑰忍不住拿出十足的小女兒態,盡情地向澤蘭撒起嬌來。

“是裴淏不懂事,回頭我讓他向你賠禮。”

“伯母您真好!謝謝伯母!”婧瑰開心地笑了起來。澤蘭拍拍她的手背,也笑了。許是經常擺弄花草,澤蘭的手不像一般貴婦那樣柔嫩細膩,皮膚反而有些粗糲,指節也比較粗大。想來她也不曾刻意去保養。但越是這樣,婧瑰卻越敬重她。

“伯母,您的花圃真美,有好多花兒我都從來沒有見過呢!噥,這是什麽花?”

婧瑰指著一株紫紅色的花問道。澤蘭看了一眼,溫和地說道:“這是荷包牡丹。”

“牡丹?”婧瑰瞪大了眼睛,細細地打量了眼前的花:柔軟的枝條旁逸斜出,幾個心形花苞懸掛其上。但仔細一看,這又不是完整的心形,每個花苞的底部都微微張開,像是嬰兒翕動的嘴唇,又像是從兩邊卷起的窗簾。花柱垂落下來,遠遠望去,猶如晶瑩的水滴般清澈透明。婧瑰難以置信地問道:“花競、鳥錦、黃金翠、酒醉貴妃這些名種我都見過,但我怎麽沒有見過這樣的牡丹?”

“荷包牡丹並非牡丹。”

“哦?那其中必是有典故的?伯母,我要聽呢!”婧瑰拉著澤蘭坐到了花圃邊的亭子裏,她則趴在澤蘭腿上,仰著頭,極其認真地註視著她。澤蘭看到她撲閃撲閃的大眼睛和圓月般飽滿的臉龐,十分歡喜,因此素日裏話不多的她娓娓道來.

“古時候有一個名叫廟下的小縣城。在那裏,男女之間若是定情或是定親,女方都會親手繡一個鴛鴦荷包給男子。城裏有一位名喚玉女的美麗姑娘,生得花容月貌,心靈手巧。她所種植的花草香氣襲人,常常引來蜂蝶飛舞。提親的人都快擠破她們家的門檻了,但是她都婉言拒絕。原來玉女已經有了自己鐘情的男子,可惜的是小夥子在外充軍已經兩年,一直杳無音訊,更是無法收到玉女所繡的荷包。玉女日日期盼,每月都會繡一個荷包以慰相思,並一一掛在窗前的牡丹枝頭。時光流逝,荷包成了串,漸漸形成了一種荷包型的花朵,被人們稱作‘荷包牡丹’。”說到這裏,澤蘭輕撫著手邊一朵盛開的荷包牡丹,眼神有些飄忽:“因此,荷包牡丹有相思的意思。如果一位姑娘接受了一個小夥子的荷包牡丹,那就說明她答應接受追求。”

婧瑰笑了:“哈哈,那以後若是我有心上人了,我就把荷包牡丹串成項鏈,讓他一年四季都戴在脖子上,不許摘下來!”

澤蘭柔聲說道:“這可不成。荷包牡丹耐寒,在炎熱的夏天它就不開了呢。”

“可是,現在也是夏季,為什麽它還開得這麽好呢?”

“秦關城地勢較高,四季溫差不大,只要照料得好,荷包牡丹也能照樣開放。如果你冬天來,還能見到藍色和白色的花兒呢!”

“連冬天才能開的花,夏季都能種得出來。”婧瑰聽得兩眼放光:“伯母您就像玉娘一般,心靈手巧呢!”

澤蘭一楞,默默不語。婧瑰性子大大咧咧,但是心思敏捷。見澤蘭如此,便知其中定有故事。她也不敢多言,而是吐吐舌頭,趕緊轉移話題:“咦?我只見過長在池塘裏的蓮花,這種金色蓮花卻從地底冒出來,好生特別。它又是什麽花呢?”

澤蘭定了定神,轉過頭去,看到了那猶如從湧地面出的金色蓮花,回答道:“那是‘地湧金蓮’。我和裴淏都信奉佛教,你裴伯父便從滇南尋了來。它被佛教寺院定為‘五樹六花’之一,有止血的效用。它的莖汁也能解酒或者解草烏之毒。”

“這花兒不僅美麗,而且也很實用。要是讓我爹爹看見,恐怕又得訓我:‘光會打扮有什麽用?還不如一朵花兒實在!’”

她搖頭晃腦地扮作池老爺發火地樣子,隨後又嘟起嘴來,愛嬌模樣十分堪憐。澤蘭被她哄得高興,溫言說道:“花園裏還有很多花。你喜歡什麽,我送給你。”

“那我得好好挑一挑。”婧瑰高興地轉了一大圈,指著一些花朵,嬌笑道:“伯母,我要這個!”

澤蘭一看,微微一楞,有些歉然地說道:“對不住,這些文心蘭恐怕不行。”

“為什麽呀?”

“因為這是我娘特意種給我姐姐的!”婧瑰眉心一皺,知是冤家路窄,那個討厭的裴淏又來了。

裴淏給澤蘭行了個禮,然後對婧瑰說道:“文心蘭是我姐姐最喜歡的花,閑人勿近!”

婧瑰撇撇嘴,當著澤蘭的面,她不想跟裴淏爭吵,只是小聲嘟囔:“哼,不要就不要!稀罕麽?”她又轉了一圈“伯母,那我要這些春蘭!”

“嘿,巧了!金鴛鴦,莫愁仙子也是我娘特意為我姐姐培育出來的精品。也沒你的份兒!”

“裴淏,不得無禮!”澤蘭微嗔道。她見婧瑰很是失望,於是走過去,挽住她的手:“這些春蘭送給你,就當我替裴淏賠罪!”

“娘!”

“謝謝伯母!”

裴淏和婧瑰幾乎同時叫起來。澤蘭輕撫著春蘭中的珍品莫愁仙子,有些失落地說道:“這些花寂寞很久了,難得你喜歡,也懂得欣賞。”

裴淏望望澤蘭,有些心疼。他猛然想起什麽,突然間轉頭往自己來的方向望去,果然只看到一抹紅色的裙角。他暗道不好,正要追上前去,卻被婧瑰一把拉住。婧瑰對澤蘭說:“伯母,這些花好重,我搬不動呢!”

澤蘭和裴暕都有意促成婧瑰和裴淏的婚事,於是她吩咐裴淏,讓他幫忙把花搬到婧瑰住的院子裏。裴淏本不願意,但看在母親的面子上,只好忍氣答應。

“謝伯母!這些鈴蘭我也要了!”

作者有話要說: 1、糖蒸酥酪:酸奶;

2、朱磦:國畫裏的紅色礦物顏料,是天然朱砂浸取後較輕的一層。比朱砂色淺而細膩,色澤艷麗,不容易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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