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窈娘招呼過六王後，走到了舞臺背後。卿嫵向她點頭示意。今夜卿嫵雖也戴著□□，但氣質卻沒有絲毫凝滯。她梳著靈蛇髻，穿著一襲鮫綃做的淺藍色撒花上襦，藕色長裙，芙蓉色的束腰襯得她的纖腰不堪一握。一條月白色的披帛讓她更添嬌色，頗有些飄飄欲仙之感。原來她下午趁一霆去探聽消息之時，不僅打探到了京城的糧價，還抽空到最有名的香料館“露凝香”購買了一些香粉，到“雲想衣”訂制了一套衣裙——當然，整個京城也只有“雲想衣”能這麽快地完成她的要求。穿上身後，哪怕是見慣了美人的雲窈娘都不禁晃了晃神。少頃，雲窈娘方才輕輕拍了拍手。此時全場燈光都暗了下來，唯有舞臺右前方側立著的圓形竹臺和地上的大鼓上有些亮光。這個竹臺經緯線分別有九尺，臺面上有一層月白色的薄紗。在它的東南西北四個方向背後各放了一盞燈，遠遠望去，就像是一輪飽滿的圓月。竹臺是被架著側立起來的，它與地面有將近三尺的距離。在它背後正對的地上正擺著一面和它大小一致的大鼓。這面大鼓的東西南北方也分別放了四盞燈。從側面看，它就像是竹臺的倒影。

雲窈娘看著臺上的東西，心中依然十分不解。傍晚，自己問徐姑娘需要為她提供什麽道具時，這位徐姑娘卻說她早已準備好，雲窈娘只需付錢就行。正在那時，阿大突然進來稟報，外頭有人拿了這兩樣東西和兩根竹竿、一袋石灰、一條白綾過來報賬。原來徐姑娘早就料到自己一定會答應她的建議，甚至連時間都卡得剛剛好。她對這位徐姑娘更加佩服，但也有些好奇和憂心，不知她要用這幾樣簡單的東西怎樣舞出傳說中的《縈塵》。後來“露凝香”“雲想衣”也派人來報賬，窈娘又稍稍松了口氣。看來這位徐姑娘並非一味地故弄玄虛，好歹使的某些些東西是窈娘熟識的，讓她心裏或多或少有了些底。

正心神不穩間，開場的鼓聲已經響起了。此時，臺上出現了三個人。觀眾可以從昏暗的影子中看出，兩名身形苗條的姑娘各執一根竹竿，竹竿上斜綁著一條白綾，一個身姿婀娜的女子就斜臥在白綾上。單薄的白綾上斜臥著一位姑娘？所有人都以為自己眼花了，都忍不住把頭微微向前探去，像是要一探究竟。

此時，音樂緩緩響起，是蘇東坡的《水調歌頭丙辰中秋》。兩名女子步調一致，邁著細碎的舞步，慢慢地將竹竿及白綾上的女子舉著送到竹臺前，然後又緩緩地繞到竹臺後，將竹竿扣在竹臺背後設置好的支架上，然後緩緩退下。但是，幾乎沒有人註意到她們已經退場，他們的眼睛全部被竹臺後的女子所吸引了。兩名弱女子能不費吹灰之力地將她舉起並輕松地游走在舞臺上，可見她的身輕如燕。關鍵是在此過程中，她牢牢地固定在斜掛著的白綾上，姿態非但不顯局促，反而十分嫻雅從容，這就足見功力了。在這《水調歌頭》的曲子中，她從黑暗中被舉到亮著的竹臺前，又重歸幽暗中，就是像月中仙子緩緩飄來又重歸神秘一般。她還未起舞，就已經讓讓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隨著緩慢的音樂，白綾上的姑娘徐徐起身。她的玉足繃直，竟是腳尖落到白綾上。她的左腿緩緩向後擡起，幾乎擡到了腦後的發髻處，做了個後朝天鐙的動作。巨大的裙裾展開來，她就像是一只開屏的孔雀——不，是涅槃後的鳳凰。她繃著腳尖，在原地轉了一個圈兒，而後左腳落到白綾上輕輕一點，整個人躍了起來，身子向後仰，兩腿彎起繃緊，就像一只優雅躍起的仙鹿。當她再次落到白綾上時，所有人都深吸一口氣，怕白綾承受不住這番力度，讓美人跌落下來。但是他們擔心的事情顯然沒有發生。這位姑娘不僅沒有摔下來，而且還穩穩地立白綾上，往後下腰，修長的手向後伸去，比了個漂亮的蘭花指。隔著竹臺上的白紗，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在柔軟的白綾上，無論是擡腿還是下腰，無論是旋轉還是躍起，她都游刃有餘，而且白綾幾乎沒有下墜的趨勢。她的腰間束緊，但衣袖寬敞，舞動起來就像是一只翩躚的彩蝶，輕盈地四處采擷花蜜，然後毫不留戀地轉身離去，留下一眾被她傾倒的花草；又像空際縈繞的輕塵，驚艷了時光，讓時間都為之停留。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音樂到此突然風格一轉，旋律更快，聲調更響，聽著竟有一絲鏗鏘的味道。此時作舞的姑娘也突然從白綾上跳了下來，觀者中有不少人發出一聲尖叫，像是怕月中女神沾染了凡間塵埃。但她並沒有落到地上，而是落到了竹臺後的那面鼓上。奇怪的是，沒人聽到鼓響起的聲音。音樂越來越快，她也舞得越來越快，手上的袖子奮力甩出，竟比原先長了一大截。原來在她的衣衫裏還藏著一副水袖。長長的水袖擊打在竹臺上，貌似灑出了一些香料，整個芙蓉堂漸漸彌漫開一絲淡淡的清香。水袖舞起的風使得竹臺後的燈光微微有些閃爍，更顯得舞者的身影影影幢幢，耐人遐想。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音樂漸漸和緩了下來，作舞的姑娘將水袖揮出，卷住竹臺最上方的架子，輕輕一勾，整個人居然借勢又飛上了白綾。她一抖水袖，讓袖子與竹臺分離。然後雙腿分開，劈腿後坐在白綾上。她取下頭上的簪子，用簪花小楷地在竹臺的白紗上寫下：

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有人突然驚呼：“反寫字！”正在此時，音樂結束了，竹臺和鼓面上的燈也瞬間全滅。全場一陣騷動。但還不到兩秒，芙蓉堂的燈又全亮了起來。觀眾們全都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作舞的究竟是怎樣一名女子，但是舞臺上一個人都沒有，貌似只留下寫著“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的竹臺。原先舉著竹竿上場的兩位女子此時上臺，將竹臺搬走。眾人又是一陣嘩然。原來竹臺後面那面鼓上鋪了一層四、五寸厚的石灰，但是石灰上竟無半點足跡。仿佛那位作舞的姑娘從未曾在上面起過舞。若不是空氣中還有淡淡的香氣，所有觀眾都要懷疑，她是不是從未在此出現過。

作者有話要說： 1、鮫綃：交 xiāo，傳說中鮫人所織的綃，亦借指薄絹﹑輕紗；

2、三尺：一米；九尺：三米；

3、後朝天鐙：正步準備，動力腿成後吸腿，然後用同一邊的手反抓住腳背往上搬，其中可以要求動力腿完全伸直，上身直立;也可要求動力腿彎曲，上身挑腰，挺胸，仰頭，動力腿的小腿能碰到頭，如倒踢紫金冠狀；

4、無法顯示的部分依然是rén pí miàn j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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