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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裴淏詐串連環戲,儒奕之賄緩欽差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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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侄,這便是欽犯一家。”

奕之擡眼望去。只見昏暗的牢房一角縮著三個人。一個衣衫齊整,但神色倉皇的婦人緊緊護住懷中的女兒,小姑娘則把小臉藏在母親懷中,只露出一只驚恐的眼睛,在父親和奕之一行人之間打轉。在她們身前左側的是一名佝僂著身子的中年男子。他滿面病容,枯黃的頭發許久沒有打理,像亂草一樣胡亂紮著。他的身材瘦弱,衣衫上也沾著斑斑血跡,想來是用刑後留下的。隔著柵欄看過去,就像是一只人人喊打的落水狗,十分頹唐。想必他就是本次私吞軍糧案中的主角,此任承天縣丞,卿木文。

奕之見他形容猥瑣,倒真有幾分蠹鼠的模樣,心下不免有些疑慮。陶宏遠則腆著肚子,大聲喝道:“卿大人,我勸你還是據實招來,否則,”他有意在奕之面前立威,於是冷笑了一下:“我知道你是銅筋鐵骨,硬是扛過了種種刑罰。但不知令千金是否也繼承了你的硬骨頭,能否經得起這些折騰?”

卿夫人聞言,死死地抱住了女兒,眼中既有驚恐,但也有破釜沈舟的決絕。小姑娘不知發生了什麽事,被母親摟地生疼。多日以來的驚嚇和對危險天生的敏感讓她實在忍不住,終於嚎啕大哭起來。卿木文起初還能強自鎮定,但女兒一哭,他的身子一直微微顫抖。陶宏遠見此,知道此招戳中了卿家要害,他心下得意,大聲吩咐:“來人,把這個小丫頭片子給我揪出來,大刑伺候!”

門外的差役們一聽,都面面相覷,俱是不忍。陶宏遠見他們都沒有動靜,心頭火起,一腳踹向身後的差役:“本官吩咐用刑,誰敢不從,便以從犯論處!”那個差役被踹到小腿,他順勢栽倒在地,“嗯嗯啊啊”地喊著,半天都爬不起來。陶宏遠大怒,一巴掌打向另外一個差役,又將他往前推了一把。此人原本也想趁勢跌倒,沒想到陶宏遠威脅他們,再不好好行事,就把他們和家人一起關進大牢。二人無奈,只好準備打開牢門,帶出卿小姐。其中一個衙役經過卿嫵身邊時,像是洩憤似的,狠狠撞了她一下。卿嫵的輕功甚佳,身手十分敏捷,本可輕易避開。但此時不知怎的,居然像紙片人一樣往旁邊跌去。所幸奕之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扶住。見到卿嫵搖搖欲墜,一霆忍不住大罵:“幹什麽呢你,走路不長眼嗎?”

那位差役擡了擡眼皮,不屑地答道:“對不住,我的眼裏只有我家大人,其他閑人小人,我都看不見。”

奕之心下微動。他松開卿嫵,又按住一霆的肩膀,示意他不要開口,自己轉身向陶宏遠拱手道:“陶大人,借一步說話。”

陶宏遠跟他走到了牢房門口,奕之說道:“世伯,萬萬不可向卿小姐用刑。”

“賢侄,你有所不知。卿木文那廝的嘴好比銅澆鐵鑄,撬也撬不開。他家的臭婆娘跟他一樣,都是死鴨子嘴硬。若不從他女兒入手,這案子恐怕永無完結之日。”

“世伯,越是這樣的人,越不能用強。萬一卿小姐有個三長兩短,卿氏夫婦更是會死硬到底。他們丟了性命事小,萬一此案成為懸案,大人的前程堪憂啊!”

“這……”陶宏遠有些為難,“不知賢侄有何高見?”

“慚愧,晚輩暫時並未理出頭緒。”見陶宏遠有些不耐,奕之補充道:“不知大人可否給晚輩十天時間?十天之後,晚輩定將此案查個水落石出。”

“哦?”陶宏遠上下打量了奕之一眼,不明白這位公子哥兒有什麽本事。但有他頂雷,哪怕最終無法破案,他也會成為自己的護身符。他打定主意應允,但卻故意喬張做致:“我自是信得過賢侄。但賢侄畢竟資歷尚淺,萬一……”

“世伯放心,屆時若晚輩不能查明真相,自會回京,向皇上和父親負荊請罪,不會讓大人為難。”

“賢侄既有此等把握,那就依你所言,讓你好生歷練一番。”陶宏遠心下甚慰。用卿家女兒來威脅卿木文已是他最後一招,若此招無用,他也不知如何收場。既然慕奕之自動請纓,想要蹚這汪渾水,那不如就做個順水人情,不僅在慕程雲眼前賣了個好,又不用擔當什麽風險,萬一破了案,自己也算是督促有功。於是說道:“好吧,為了一償賢侄心願,本官便是冒著摘掉烏紗帽,全家去和西北風的危險,也是要成全你。”

奕之見他說此話時一直盯著自己腰間的流雲紋玉佩,了然一笑,握著陶宏遠的手:“多謝世伯。”同時把手上的玉扳指抹下,順勢塞進他的手中。陶宏遠不動聲色地接過:“那就辛苦賢侄了。”

“世伯言重了。只是,”奕之故作為難。

“世侄有何為難之處,盡管開口。”陶宏遠是只老狐貍,他雖希望奕之能幫他斷案,又怕奕之提出什麽過分的要求,因此雖然許下這個諾言,但還是暗自警惕。這種貪婪吝嗇又故作大方的做派落在奕之眼裏,又是好笑又是鄙夷。他微微垂下眼簾,淡淡說道:

“晚輩畢竟不是官府眾人,這些衙役未必肯聽晚輩調遣。這樣一來,於查案大大不利。”

“這有何難?”陶宏遠一聽,跟分功分錢都無關,瞬間大悅。他抽下腰間的令牌,遞給奕之:“這是本官的信物。你持此信物,底下的公人皆會聽命於你。只是一件,萬不可讓卿木文一家離開大牢。”

“謝世伯。晚輩一定不負世伯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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