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無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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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筠頤,你怎麽了?她是倉那,我們都是...同一屆的同學!”

一只手及時出現,將筠頤的手從我的手上拉開。

“是啊,筠頤,我們都很擔心你。我們不會害你的!”一旁的頁舒急忙附和道。

筠頤的手無力地垂在床邊,眼神空洞地望著墻,像是一具失了魂的提線木偶。

“你們請回吧,這位小姐需要休息了。”負責照顧筠頤的治療師對我們說道。

我們仨交換了眼神,默默地準備離開這個治療室。

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力壓抑的抽泣聲,然後是筠頤有些發顫的聲音:“對不起...倉那,我剛才好像出現幻覺了...我看到那個白色妖怪就出現在眼前。對不起!我不是一個稱職的巫師,不是一個合格的領隊...我就不該活下來!”

“小姐,你在做什麽!”治療師發出一聲尖叫。

“筠頤...你別沖動啊!人生還長...別這麽想不開啊啊!”頁舒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音,他就站在我身邊,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的整個身體都在抖動。

“再見了,我所愛的這個世界......”筠頤手中握著原本就藏好的匕首,狠狠一發力,刺向她的胸口。

“啊!!!”

又是一聲驚呼。

“哢、噠”

筠頤脫力地倒在床上。

手中的匕首順著手垂落的方向掉落在地上。

“呼——”頁舒和治療師同時長舒一口氣。

“你沒事吧?”我上前一步,朝翎玠問道。

“沒。”翎玠的臉有些臭,但他似乎並沒有意識到這點。

“那就好。”我笑了笑,又意識到此情此景並不適合笑,於是又把笑容收了回去。

“我一定要抓到那個妖怪!”在分別時,翎玠這樣說道。

“這件事也規劃到了你的人生計劃中嗎?”

“看見她哭,我的心也跟著痛,我不知道為什麽。”翎玠手握成拳抵在胸口。

少年似乎還不懂什麽是愛。

“這世上最沒用的,便是慈悲之心。”

“什麽?”

“我母親曾這樣對我說過,現在我覺得還挺有道理的。”我說道。

“你想說什麽?”翎玠的表情有點冷。

“你並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愛她,趁現在還早,離開她,離開這裏。”

“你要我丟下她?”

“你根本不曾擁有過她,談何丟下?”

“你不會是喜歡我吧?”翎玠突然這樣問道。

“是啊。”我答得幹脆。

“你...我...我可不......”翎玠罕見地慌了陣腳,一會兒指了指我,一會兒又指著他的鼻尖。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喜歡並且珍視著你,我想你得到最好的愛情,而不是......”

虛幻的,自我感動的愛。

“知道了,”翎玠嫌棄地擺了擺手,“你朋友少,我會盡量活久一點的。”

夕陽染紅了翎玠的細碎的短發,勾勒出少年人有些單薄的身形,他就那樣轉身離去。

我望著他的背影。

不,你不懂。

那天晚上我沒有去看丸子,我突然厭倦了,對一切都失去了興趣。

我知道他就在那裏。

是睡著了,還是等著我?

可是我連他是誰都不知道。

我低頭望著擡起的左手,依稀能夠感覺到筠頤抓著我的手時的那股生疼。

她讓我清楚地意識到,我做了些什麽,我又正在做什麽。

我救了只妖怪,一只可能害死了我的族人的妖怪!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不知道。

這樣做是否正確。

是否會害了誰、亦或是葬送了前程。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該後悔。

可是為什麽,我卻未曾後悔過救他。

我就在這樣亂成一鍋的思緒中睡著了。

火。

漫天的火光。

扭動的火舌貪婪地舔著他的腳趾,一點一點向他逼近。

銀白的長發被風吹得淩亂,發尾觸到火舌,一觸即燃,冒起了點點火星。

燃。

周圍的一切都在燃燒。

被火點燃的樹葉在一瞬間經歷了秋天,在空中體驗了一生僅此一次的如蝶般的飛翔,以及如花般的雕零。

他的金眸是這一切中唯一冰冷的存在。

他朝前踏出一步,蒼藍色的衣擺被風吹動,如同一汪碧藍澄澈的湖水。

他的步伐並沒有因撲面的熱浪而減慢,火舌陡然竄高,高過他的頭,像鋪天蓋的浪,即將吞噬這所有的一切。

一切都將不可挽回......

“不!!!”

“抓住他了!我抓住他了!!”

午夜,我在一片漆黑中驚醒。

我抹了把額角的汗,才從噩夢的恐懼中徹底抽離出來。

外頭傳來雜亂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一連串的火光從窗外閃過的光影。

我沒由來的一陣心慌——難道是?

在這種懷疑還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實之前,我的身體就已率先做出了行動。

我隨意地套了件黑衣,穿著草鞋便跑了出去。

“喊喊喊,就知道喊!你抓到什麽了?”

我躲在樹林暗處,望見族長正在訓一個手裏還抓著黃鼠狼的族人。

“這玩意兒天天來我家偷雞,我也算為民除害...”那族人嘴中還小聲地不服氣地念念有詞。

“除你個瓜瓜!我要的是混進結界裏的妖怪!要不是筠頤提出的結界可能出現的漏洞,你們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族長往地上啐了一口,下達了繼續搜查妖怪的指令。

一幹族人做群鳥四散,繼續搜查妖怪,大有不捉住混進村的妖怪不睡覺的陣仗。

結界果然出現裂口。

這與我對丸子能夠進入誓族的領地的猜想大致符合。

進入人類的領地,而且還是世代以驅魔為生的巫師一族的誓族的領地療傷?

這丸子,未免也太膽大了吧。

我矮著身,身手矯捷地穿過雜草叢生的灌木叢,一路抄捷徑到原本我藏丸子的地方。

但我到了那裏,卻發現那裏空無一物。

不在了。

那裏並沒有銀發妖怪的身影。

風吹動著枝椏,發出沙沙的響聲。

就像在說,你在期待什麽,這一切本該如此。

“你好好休息,要是能走路了就試試能不能回家吧,這裏實在不適合妖怪待著。再見!”

我突然想起我最後對他說的話。

還真是,罕見地聽話呢。

我唇角勾了勾,卻笑不出來。

這種失落感是怎麽回事呢。

明明他走了,對他對我都是件好事兒。

是因為沒有告別嗎。

還是,為即將恢覆的平淡而乏味的生活感到一點恐懼呢。

至少臨走前應該再問問他的名字的。

我轉過身,不無遺憾地想道。

“刺啦——”

在我往回走了兩步後,我聽到了鞋子踩過樹葉的聲音。

我迅速地回過頭,以為是被族人發現了,正想著找個理由糊弄過去。

但讓我意想不到的是,我望見的是丸子扶著樹與我遙遙相望的場景。

這場面實在有些滑稽。

我想用玉樹臨風來形容半倚在樹邊的丸子,但他看起來似乎連站著都已花光了力氣。

“你還沒走啊。”我噗嗤笑出了聲。

他搖了搖頭,只是靜靜地望著我。

“知道誓族的族人都在找你嗎?”

他點了點頭。

“既然能走路了,為什麽不躲遠點?”我又問道。

他罕見地朝我招了招手。

我以為他的意思是他快不行了,於是便朝他跑了過去。

我在離他只有一步之遙時停了下來,他突然牽起我的手,在我的掌心上一筆一劃地寫了兩個字——

“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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