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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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資料後, 芝華士的第一反應:

公安外聘的網絡安全專家果然是廢物。

連公安內部系統都被組織成員攻破了,這個國家沒救了。

【FBI緊急加密發來的質詢信,問公安內部是否有“小山渡”這個成員存在。看信裏描述, 對方似乎遇到了聲稱是日本公安的人。】

【我申請權限查到了這個人,但是我以前從來沒有在系統檔案裏見過這個人啊?】

【前輩見過他嗎?】

芝華士的目光落在最後一句話上,停頓許久。

要怎麽回答?

遵循職業道德和對自己國家的忠誠, 他應該毫不猶豫地揭穿, 然後向高層寫報告,反映系統漏洞。

但是……

攥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如果一切順利,江舟川渡重返實驗室,為公安取得第一手機密情報, 那麽組織的覆滅只在頃刻之間。

然後呢?

他眸光暗了暗, 在暧昧昏黃的燭火下顯得過於陰翳沈冷。

執行臥底任務前, 他也曾在公安其他部門工作過一陣,那時候他剛剛警校畢業,懵懵懂懂, 不經意間窺見許許多多這個機構的黑暗一角, 只覺得後背發寒, 毛骨悚然。

後來調任公安零組,剛入組就被派遣到組織中, 現在想來倒像是某些人急於封口, 想要將他置於死地。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像江舟川渡這種幼時不幸淪落到地下世界、最終棄暗投明的人, 在一切塵埃落定後的結局。

——背後沒有勢力庇佑,哪怕將功抵過, 沒有被公安追究過往的犯罪經歷, 最後也必然死在殘黨餘孽的追殺下。

他重新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那份檔案。

一個想法在他的腦中紮根。

如果他趁此機會, 承認這份檔案的真實性,是不是就能為14號鋪一條路?

一條能夠讓他在未來光明正大地活著的路。

他很快開始思索。

公安中存在只通過聯絡人和己方聯系的高機密探員,他們的身份保存在系統中,但就算是高層也沒有權限訪問,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高層被買通所導致的悲劇。

所以……

【我是他的聯絡人。】

燭光搖曳,廊上落針可聞。

他一個字一個字敲下這份短訊,恍然間覺得指尖溫度高得離譜,一直燙進心裏。

這是一個謊言,一個拙劣又完美的謊言。

高層沒有權限查證,也不會閑得沒事去查證。

下屬和同事對他信任有加,知曉他臥底十來年的苦楚和忠誠,不會懷疑他的說辭。

而他自己,早就在那一次次來自高層的冷處理失去了對這個機構的信任,遑論忠誠。

何況江舟川渡也不是什麽高智商反社會人士。

他停滯幾秒鐘,又繼續打字。

【之前他的檔案僅限我能查看,現在他的任務即將完成,我就把他的檔案調配進零組了。】

【告訴FBI他的確隸屬於公安,再細節的事情就不要說了。】

芝華士盯著“信息已成功發送”的一行小字看了半晌,直到手機震動,才回過神來。

【收到。】

看到這兩個字的時候,芝華士闔了闔眼。

心臟鼓噪不止。

彌天大謊,覆水難收。

進退兩難。

江舟川渡面色不顯,心中卻難免焦灼。

他看著積分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就明白自己的那份隨著偽造的警官證而產生的真實檔案正靜靜待在日本公安的官方系統中。

赤井秀一的刁難並不會對他產生什麽影響,大不了制造混亂一逃了之。可如果被日本公安發現系統裏莫名其妙出現了一份陌生檔案,後果就嚴重了啊!

“系統,幫我解除這個道具。”

系統正要答應,目光一掠,忽然發現積分的流逝速度變緩了。

不太妙的預感浮現,系統連忙打開道具監控界面,隨即便呆滯在原地。

……什麽鬼。

突如其來的變故對它的語言組織能力進行攻擊,它磕磕絆絆道:【呃,宿主,這個好像……取消不了。】

越說聲音越小,最後的話音輕得簡直要融進空氣。

“?”

江舟川渡聞言楞住:“為什麽?”

系統一言難盡,屏幕上閃過一連串亂碼。

它斟酌再三,回答道:【因為系統檢測到,這份檔案已經脫離“臨時虛構”的範疇,正式轉入“真實存在”的歸類了。】

【系統不能對“真實存在”的東西進行偽造,所以目前積分扣費流速減慢,只扣除了偽造警官證的積分。】

“……”

什麽玩意?

檔案真實存在?

在這一刻,江舟川渡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發自靈魂深處的問題。

——我怎麽不知道我其實是公安的呢?

【我剛剛申報自檢,結果一切正常。】

系統數據池一陣震顫,足以見其內心震驚。

【所以,這份檔案,現在確實存在於公安內部,並且被認可了。】

【而且和系統無關。】

荒謬。

這是江舟川渡聽完結果的唯一感受。

他不動聲色掐了掐指尖,疼痛感真切,清晰明了地告訴他這一切的真實性。

為什麽他偽造的檔案會“被認可”?

他直覺這不是什麽好事,更何況他壓根不是公安,正相反,他是黑手黨,是公安的眼中釘肉中刺。

檔案他大致看過,除了照片和年齡外,沒有真實信息。

年齡不是問題,因為實驗的緣故,他發育凝滯,骨齡要比真實年齡小。

但是照片……這次回日本,最好還是易容出行吧。

思索的過程不過十幾秒,他很快就將註意力再次放在赤井秀一身上。

對方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手中握著格洛克,一雙狼眸靜靜地盯著他。

“FBI探員都像你這樣多疑嗎?”他嘲諷道,“拿槍指著剛剛幫助過你的人,相當無禮。”

赤井秀一沒有因此動搖,只是略微一頷首:“謹慎是FBI的優良傳統。”

“相比之下,日本公安無故造訪,才是真正的沒有禮數吧?”赤井秀一側了側槍口,綠幽幽的瞳仁倒映著燭火,“而且還是知曉甚多的公安,很難讓人不多想啊……”

掃尾行動臨近尾聲,拆彈人員一個接一個地走出劇院。

蒲原次郎依舊被押送著,依次指認炸彈安裝的位置,以確保所有炸彈都被拆除。

走廊上傳來聲響。

江舟川渡側眸睨了一眼。

赤井秀一捕捉到這個動作,挑眉:“怎麽,你對那個犯人感興趣?”

“說起來,”他略微有些好奇,“你是怎麽知道蒲原次郎是犯人的?”

“明明他還未成年,嫌疑理應最小。”

“……”江舟川渡無語地看一眼對方手中的槍。

拿槍指著別人,還想得到答案?

這邊建議做夢快一點呢。

對峙沒能持續多久,赤井秀一的手機發出一聲提示音,回覆郵件出現在郵箱中。

綠色的瞳仁大致掃過一眼後,迅速收起手中的槍。

他露出笑容,迎著江舟川渡無語凝噎的目光也絲毫不覺得尷尬:“歡迎來到美國,另外,下次記得報備。”

江舟川渡:“既然沒事了,我能走了嗎?”

赤井秀一微微側身,伸出胳膊攔著他:“既然只是度假,應該不用那麽著急,不如順便去做個筆錄怎麽樣,結束之後我請你吃飯。”

“不、怎、麽、樣。”江舟川渡對這人的煩人程度嘆為觀止,咬牙切齒,一字一頓,“我的度假安排很緊張,探員先生。”

赤井秀一佯作惋惜地嘆了口氣:“那好吧,太可惜了。”

他讓開道路,望著青年:“那麽,祝您旅途愉快。”

江舟川渡敷衍地回謝一句,在對方的盯視下徑直往前走。

恰在這時,一群警察押著蒲原次郎出現在樓梯口。

江舟川渡神色微變,腳步凝滯,停在原地。

重重人影的間隙中,他看到蒲原次郎驟然扭頭,烏沈沈的眼珠死死盯著他。

少年扯出一個森冷的笑。

作為黑手黨,江舟川渡對於危險一向有著強大的預估能力。

警鈴大作。

可惜太晚了。

下一秒,震耳欲聾的爆破聲在只有警察的空蕩劇場中炸響,他只感受到一聲刺耳的尖鳴,耳膜震得生疼,隨即便只剩下宛如老式收音機失靈的嘈雜噪音。

巨大的沖擊波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速度快到甚至來不及護住頭部。沙石在短短幾秒鐘內激蕩而起,充斥視線。

江舟川渡勉強穩住身形,望向爆炸發生的地方。

只一眼,饒是江舟川渡也不自覺顫了顫。

整個劇院的主支撐結構正依次炸裂,墻體崩塌潰洩,金碧輝煌轉瞬變成殘垣斷壁。

不過短短半分鐘,無數石板墜落,無數地塊塌陷,鮮血混雜在塵土中,黝黑得看不真切。

他的呼吸短暫地窒了一瞬。

然而很顯然,蒲原次郎是個瘋子,壓根沒有想過給他們留下思考的餘地,爆炸接踵而至,一波強過一波。

山搖地動。

意識留存的最後一刻,江舟川渡似乎看到綠眸探員朝自己撲來,然而下一瞬間,巨石墜落,更先一步堵住了探員先生前進的道路。

視線被黑暗一點點侵蝕時,他想:

這家夥倒也沒有那麽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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