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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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火了!”

伴著第一聲驚吼, 整個後臺瞬間炸開,像墜入熱油中的一滴水,喧喧嚷嚷沸騰不止。

後臺淩亂如狂風過境, 舞臺前升平依舊。十來種樂器齊齊奏響,華麗的旋律升騰而起,壓倒喧囂。

江舟川渡懶懶散散地倚著墻, 垂眼擺弄手機, 仿佛一墻之隔的紛亂與他無關。

直到手機嗡鳴一聲,江舟川渡看到屏幕上的字。

【可以開始了。——赤井】

散漫的態度轉瞬間消失殆盡,原先松弛的脊背挺直如雪松。

他的眸色淩冽:“還有五十分鐘。”

拐入後臺,先前熙熙攘攘的地方現在只有寥寥數人。

對方大致掃一眼江舟川渡, 發現青年脖頸上配戴著深藍色的銘牌, 不再細看便收回目光。

兵荒馬亂, 誰還有功夫仔細查驗來人的身份。

於是江舟川渡便仗著一張沒有字的藍色卡片,成功進入臺倉,暢通無阻。

升降池橫陳在中央, 電機鏈鎖錯綜覆雜, 鋼筋交疊……每一處視線死角都可能是炸彈的藏身之地。

壁燈幽幽亮著, 照亮附近的一小片空間。

會在哪裏?

步速不知不覺放緩,他的目光逡巡, 在每一處鋼筋骨架間緩慢移動。

【“我曾篤信人性皆善——”】

舞臺上, 演員忽然高歌。

【“卻被現實擊敗淚落襟衫。”】

舞臺下, 江舟川渡打開手電, 眉頭愈發緊蹙。

他伸手撥開懸在半空中的一堆膠線,末端金屬鎖鏈和鐵架相撞, 震顫不已。

手電的光照過去, 只見一片空地。

江舟川渡眉頭狠狠擰起, 嘖了一聲,愈發不耐。

他轉身,甩開膠線,慣性作用下,鎖鏈一陣擺動,哐哐哐又是許久的噪音。

越翻看,江舟川渡的速度就越快,整個人仿佛被按了倍速鍵,就差腳下生風。

強光照過最後一個角落,江舟川渡舉著手電,冷眼看向面前的黑箱。

【就就、就在這裏面嗎?!】

系統瑟縮,電子聲帶著顫。

漫不經心應了一聲,興許是註意力全在黑箱上的緣故,青年的嗓音聽起來散漫又縹緲。

“興許是。”

他大步跨過障礙物,手輕輕按在箱蓋上,碧藍色的眼眸垂下,視線正正釘在箱子上。

【等、等等!】

晚了一步。

江舟川渡手上忽然用力,猛地掀開鐵蓋。

系統顯示屏上瞬間只剩下“完蛋”兩個大字。

然而下一秒。

“嘟嘟——”

搞怪汽笛聲響起,鐵灰色的金屬掩映下,幾團滑稽荒誕的彩色碎屑砰地當空炸開,紛紛揚揚。

系統看了看箱子,又看了看臉色幾經變換,最終面如冷鐵的江舟川渡,發出了統生以來最茫然的一個音節。

【誒?】

二樓貴賓室。

蒲原次郎胸前的銀色胸針忽然微微顫動兩下。

烏沈沈的眼珠頓住半秒,隨後仿佛機械般轉動,看向舞臺的某個角落。

更確切地說,應該是透過層層疊疊的鋼筋,看向舞臺下的某個角落。

一直以來死氣沈沈的少年忽然牽了牽唇角。

他低聲呢喃:“有人找到了。”

這句話仿佛打開了什麽,更為狂躁的東西從陰翳中沖出,湧上蒲原次郎心口。

再次擡眼時,蒲原次郎的眼睛中死氣不再,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喻的癡狂瘋癲。

是誰找到了邀請函?

FBI?普通員工?還是……遲遲未出現的江舟先生?

無所謂。

不論是誰,既然找到了邀請函……那就讓我看看你會做何抉擇吧。

惡意湧動。

手電強光照下,箱子裏的東西一清二楚地呈現在一人一統面前。

是一張銀色嵌邊的信函,用暗紅色的玫瑰漆印封口。

江舟川渡頂著滿頭滿肩的彩色紙屑,垮著張臉,就差把不爽兩個大字寫在腦門上。

他幾乎是殺氣騰騰地撕開信函,黑霧在他身後幾成具象。

擡頭和落款都規整有禮,刻意又滲人。江舟川渡連看都懶得看,直入正文。

【劇場中暗藏了大量的炸彈,它們將在不久後炸響,為今夜夜空增添一抹亮彩。】

幸運的人,你將有兩個選擇。

一、按下紅鍵,選擇成為我的敵人,那麽你所站立的地方會瞬間爆炸,但劇場中其餘炸彈的倒計時將停止,除你以外的所有人得救。

二、按下黑鍵,選擇成為我的朋友,你可以安然無恙地離開劇場,而劇場中其他的人將會死於大爆炸。】

江舟川渡的目光移動,最終落到最後一行。

【請選擇。】

系統看完信的全部內容,陷入沈默。

這沈默讓江舟川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

【SSR級好人系統技能發動。為您接收到■■■級好人任務[緘默死亡]。】

【任務介紹:昏暗臺倉下暗藏玄機,臨陣脫逃,舍身就義,紅黑一線相隔。敬愛的好人先生,請救救我們,按下紅鍵吧!】

江舟川渡:……

拳頭硬了。

他就不該留下來做之前那個破玫瑰的任務。

居然大言不慚地要他犧牲自我舍命救一群和自己沒半毛錢關系的人,簡直混蛋。

可惡。

果然還是把系統屏蔽為妙!

江舟川渡猛地回頭,看向浮在空中的系統。

可系統渾然不覺。

從任務出現的一瞬間,系統就楞在原地,死死盯著任務欄上的任務級別。

■■■級任務。

——最頂級的好人任務,完成可能性不到萬分之一。

同時,自然也伴隨著最豐厚的獎勵和回饋。

只要完成一個■■■級任務,它就能直接回家。

不,不對。

那個時候,就不再是“它”,而是“他”。

如果按部就班,它至少還要再綁定三四個宿主,並且讓他們全部都達到主系統的考核要求,拿到至少“優秀”以上的結業評價。

也就是說,如果一切順利,它也至少還要百八十年才能完成指標,然後回家。

而現在。

捷徑就在眼前。

“怎麽?”江舟川渡譏笑一聲,冷冷掀起眼皮,眸光如利刃,尖銳刺人,“你也想讓我按下紅鍵?”

作為黑手黨,敏銳的洞察力幾乎在瞬間讓他捕捉到系統古怪的態度。

他卻反而沒有方才那麽憤懣。

如果說方才是怒意如火,那現在大抵是怒火裹在堅冰中,透出來的不再是直白的憤怒,而是寒意徹骨的譏嘲。

攥著信函的力道越來越大,厚實的信紙逐漸皺起。

他不在乎背叛,因為時時刻刻提防來自同伴的背刺是黑手黨的日常。

他也不在意死亡,因為死亡是必然,作為失敗實驗體,他曾經朝夕與之相伴。

可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好意,轉眼便被棄若敝履,而他孤零零站在鐵灰色的鋼筋腳架下,一身瑣碎紙屑,滑稽如小醜。

江舟川渡冷眼看著它。

而它在掙紮。

自由。觸手可及的自由。

它甚至可以壓上自己剩餘的全部積分,購買一個只維持幾秒鐘的道具,操縱江舟川渡按下紅鍵。

舞臺下,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他們。

舞臺上,燈光璀璨,演員在高歌:

“我曾篤信人性皆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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