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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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輛停在一幢外觀華美的別墅前。

江舟川渡進入別墅, 剛一進屋,就有管家引他上樓,到客房內換上準備好的衣服。

一套簡單的純黑燕尾服, 袖口別著精致的銀質袖扣。

尺碼剛好,仿佛量身定制。

等身鏡中的青年身姿挺拔,碧藍色的眸子仿佛寶石。

“夫人讓我先帶您參觀一下鋼琴。”管家恭敬說道, “不過一樓大廳現在稍微有點亂, 望您諒解。”

江舟川渡伸手撫過大廳一角擺放的成堆的玫瑰花,問道:“這裏今天要舉辦宴會?”

管家點頭:“是的,不過規模不大,很快就能布置完。”

正在這時, 一群人忽然推著一架銀色的鋼琴出現。

江舟川渡的視線立刻被吸引過去:“那就是‘銀月’?”

“對, ”管家答道:“這是中丘先生最喜愛的鋼琴, 自從六年前買回來,就沒讓人碰過。”

“哪怕是有些鍵的音色不對,先生也堅決不讓調音師碰鋼琴。”

管家嘆氣:“很奇怪對嗎?可我們先生就是這樣一個奇怪的人。要我說, 這東西絕對帶著什麽見不得人的詛咒, 先生當初就不該買它。”

詛咒?

江舟川渡眨眨眼, 故作詫異發問:“為什麽這麽說?”

管家站在一邊,看著人們不斷調整鋼琴的位置。

“上澤財團原本多麽輝煌啊, 可它的實際掌權人最後卻死於刺殺, 而財團也一夜之間傾覆衰頹。聽說當初上澤先生的次子也一同遇難, 鮮血就灑在這架鋼琴上。”

他言語間流露出深深的忌憚:“沾上冤屈之人鮮血的東西, 肯定不吉利,先生說不定就是被咒死的!”

江舟川渡原本沒在意管家的話, 直到他聽到“上澤”兩個字, 那雙原本漫不經心的碧藍色眼眸倏地頓住。

視野中, 鋼琴的銀漆在微黃的燈光下折射著黯淡的光。

骨節分明的手伸出,撚起一枝玫瑰,江舟川渡垂眸細細端詳,用仿佛隨意間閑聊的語調說:“聽說上澤和他的次子是在書房裏遇刺的,而鋼琴放在琴房裏。鮮血怎麽也不可能濺到鋼琴上吧?”

“可上澤家的次子是位鋼琴家,被刺殺的那段時間剛好是音樂宴會的中場休息。當天的壓軸曲目會由他演奏。聽說他當時臨時決定更換曲目,所以趁著中場休息去琴房多練幾遍。”管家說,“我覺得,殺手為了滅口,專門找到琴房,趁其不備,在對方彈琴的時候槍殺了他,這種版本可信度才更大吧。”

江舟川渡恍然大悟般啊了一聲,繼而歪頭問道:“也許只是發生了什麽事情,讓他忽然想要去一趟書房呢?”

管家無奈地看他一眼:“哪有這麽湊巧的事情。”

江舟川渡扯了扯唇角,漠然想道:湊巧的事情多了,哪來那麽多不湊巧的事情呢?

玫瑰花枝已經去刺,他將指間撚著的玫瑰插進胸前的口袋中,正好露出猩紅如血的玫瑰花瓣。

“我能去看看那架鋼琴嗎?”江舟川渡望著已經放置妥當的鋼琴,“我從小喜歡彈鋼琴,雖然只略微掌握了個皮毛,基本的聽音還是不錯的,鋼琴放久了音調難免不準,不如讓我看看。”

作為一名管家,審時度勢是長久立足的根本。中丘先生已經去世,從今往後家中掌權的便是夫人。而夫人對這架鋼琴的關心程度,大概還不如她對眼前青年那張臉的關心程度。

管家不假思索地應允,手掌攤開引向前方:“當然,它的榮幸,您請。”

江舟川渡走到鋼琴前,輕輕掀起琴蓋。

指尖拂過黑白琴鍵,他恍惚間仿佛看到了silver端坐於銀色鋼琴前,指尖流暢翻飛的模樣。

十四歲時,他正式被組織實驗室蓋戳“失敗實驗體”,離開實驗室,進入組織的訓練營。

江舟川渡在實驗室裏待了七八年。那七八年間,沒有實驗員會主動和他溝通,更別提告訴他正常的世界長什麽樣。

他一直懵懵懂懂,到了十四歲離開實驗室時,他對於正常人類社會的了解基本為零——甚至還固執地認為實驗體不算作生命,差點炸了有近百名實驗體的據點。

而在訓練營中,他每天所見之人,不是眼裏淬著瘋勁的天生惡種,就是視線含冰的殺人機器。

總而言之,沒一個正常人。

那些充斥著惡意和各類負面情緒的眼睛時時刻刻環繞在身邊,仿佛粘稠的泥沼,漫延到世界的每個角落,無論他走到哪裏,都無法擺脫。

甚至於,每一次訓練結束後的短暫瞬息,他都會莫名覺得有什麽陰冷又潮濕的東西,緩慢蠶食著他的心臟,帶來本能上的不適。

直到他第一次看到,上澤財團實際掌權人的次子,上澤影。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對方是誰,只是在偶然一瞥中,窺見那雙和周圍人完全不同的,清澄澄的眼眸。

忍不住就亦步亦趨地遠遠綴在後頭,直到上澤原離開,單獨留下上澤影一人。

他湊上去,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好眼巴巴地看著對方,視線一直釘在那雙眸子上。

上澤影彼時正拿著鋼筆,趴在擺滿槍械零件的桌子一角上,給自己的某位筆友寫信。感受到一道視線長時間地聚焦在自己身上,他終於忍不住擡起頭,看向江舟川渡。

他皺眉:“你在幹什麽?”

尚且懵懂的江舟川渡眨眨眼:“看你。”

“看我做什麽?”上澤影一怔,疑惑問道:“你有什麽事情嗎?”

江舟川渡思索兩秒,搖搖頭:“沒有什麽事情,今天的任務已經全部完成了。”

“我在看你的眼睛。”江舟川渡接著回答,“你的眼睛不太一樣。”

——和其他人不一樣。

你的眼睛看上去,讓我覺得很舒服。

江舟川渡是這麽想的,幹脆也就直接這樣說出來了。

上澤影顯然沒想到對方會說出這種回答,略微驚訝後,問:“你今年多大?”

“十四。”

居然和自己同齡?

……那他未免也太過瘦小,看起來簡直就像一個八九歲的孩子。

“這是什麽?”

一個不留神,江舟川渡已經站在了他身側,墊著腳,指著桌子上的信紙問道。

上澤影下意識回答:“我給筆友寫的信。”

江舟川渡點點頭,一目十行掃過全文,最後視線駐留在最後的落款上。

“silver?這是你的名字?”

然而不等上澤影回答,江舟川渡忽然點點頭:“很好聽——”

“那麽,silver,我也想和你寫信,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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