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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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勞斯萊斯內。

江舟川渡在心中默默計算著時間。

最多三十秒,車輛就會進入安全屋監視範圍內。

他要迅速脫身,離開車廂。否則琴酒就算狙擊再準也幫不了他。

於是江舟川渡勒住烏丸司的脖頸,威脅:“停車!”

司機顫巍巍看一眼1號。

1號眉毛緊皺,最終還是為了烏丸司的安全,點頭同意。

車速每慢一分,江舟川渡和1號的神經就緊繃一分。

江舟川渡:“烏丸司還在我手上,收起你的小動作。”

1號嘴角拉成一條直線,緊緊關註著江舟川渡的舉動:“我可以……放你走,但你要——”

他的聲音忽然頓住。

江舟川渡的表情也凝滯一瞬。

該死!

青年臉上露出懊惱的表情,強大的危機察覺能力讓他在瞬間松開鉗制烏丸司的手,同時向後傾倒,猛地一腳踹向烏丸司忽然揮起的胳膊。

人連帶著匕首狠狠砸在玻璃車窗上,匕首鋼柄剛好撞在車窗角,整面玻璃車窗應聲碎裂,呈蛛網狀爆裂開來。

而1號不愧為深受烏丸司器重之人,他應變能力極強,槍口幾乎是立刻調轉,沖著江舟川渡的方向連開兩槍。

鎮痛劑藥效已過,被重力碾壓過的右肩膀肌肉難以抑制地痙攣,極大妨礙了江舟川渡的靈活度。狹小的空間可謂避無可避,一時間他只能急忙側身,至少能避開要害。

第一顆子彈劃著右胳膊過去,血肉模糊;第二槍算是幸運,只是堪堪從面前掠過,帶起生死關頭的濃烈硝煙味。

車後窗玻璃驟然迸濺碎裂。

烏丸司年紀大,江舟川渡那一腳踹過來,他半天沒能緩過來。等他艱難出聲呵斥:“加速!不要停車!”時,江舟川渡已經在狹小的空間中和1號來往好幾招。

微縮手/槍只有三發子彈,江舟川渡已經用去兩發。一槍打在1號右手手腕,廢了他的慣用手,並將槍/械打掉;另一槍打在左膝膝蓋,基本廢除他的移動能力。

然而1號仿佛感受不到疼,也顧不得撿槍,怒目圓睜,兇狠地朝江舟川渡撲來。

艹!

這是什麽變種賽亞人,膝蓋都打穿了怎麽還能動!

他暗自咒罵一聲,理智卻依舊占據主導,沒有因為慌張將最後一顆子彈打入1號胸膛,而是瞄準了司機的手腕。

下一秒,司機慘叫一聲,車輛方向驟然側擺,巨大的離心力將1號重重摔向一側!

江舟川渡也被這股力道甩得緊緊貼在車門上,他趁機打開已經被撬開的車門。

車門被驟然打開,他背朝著地被遠遠甩開,在粗糙的公路上蹭出去老遠。衣服被磨爛,脊背上更是被硬生生刮下去一層皮肉,和黑灰混在一起,刺目駭人。

疼痛再次襲來的時候,江舟川渡甚至覺得自己已經差不多習慣了。

雖然生理性反應沒有削減絲毫,嘶啞的低喊依舊難以控制,但他的大腦卻能在疼痛後立刻運轉起來,強迫身體迅速動作。

他爬起,手指僵硬地收起微縮手/槍。

喘/息未止,他掀起眼皮看向遠處和防護欄相撞的車輛。

司機剎車及時,車輛損毀並不嚴重,甚至還可以繼續上路。

正午的陽光炫目,燙在他身上。

肩膀附近的肌肉因為疼痛不斷痙攣,指尖顫抖不息。他忍著痛,擡頭看一眼晃眼的太陽。

SILVER一向謹慎,應該不會再……

遠處,黑車上忽然摔下來一個灰色人影。

是1號。

腕骨和膝蓋都碎裂的1號已經是一個廢人,然而他依舊用自己並不習慣的左手握住槍,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勢摔在地上,瞄準江舟川渡——

江舟川渡來不及思索,當即就想要向一側撲倒,可身上的傷嚴重遲緩了他的動作。

眼看著1號就要扣動扳機。

他苦笑,沒想到自己最後居然會栽在這裏。

一切還沒來得開始,就要結束了嗎?

抱歉,silver,最後也沒能幫上忙。

他闔上眼。

槍聲響起。

碧藍色的眼眸驟然睜開!

聲源不對!

他猛地看向1號的方向。

只見1號被子彈的力道帶起,徹底從車上摔下,整個人翻了個面,像死屍一般癱在馬路上。

對方肩胛處的灰袍轉眼就被殷紅染透。

而一旁的安全屋二樓一個不起眼的窗戶內,狙擊鏡反射的陽光正在閃爍。

是琴酒,他一槍射穿了1號的肩膀。

江舟川渡死裏逃生,幾乎要淚目:不愧是組織的勞模!top killer的靠譜程度簡直讓人感動!

烏丸司意識到江舟川渡後援已到,top killer的名聲在東京地下世界可謂是流傳甚廣,他暫時還沒有讓SILVER直接對上組織的打算,因此不多思考便命令司機迅速開車離開。

司機用另一只沒受傷的手控制方向盤,他面露猶豫,視線瞟向負傷躺倒在車外的1號。

烏丸司惡狠狠地嘖了一聲。

“等什麽?!等死嗎?!”

司機囁嚅:“1號他……”

“廢物而已。”烏丸司冷嗤,“還不快走?”

“……是。”

江舟川渡佇立在原地,看著黑色的勞斯萊斯迅速發動。

然後從1號身上碾了過去。

骨骼碎裂,血肉擠壓的聲音,連站在遠處的江舟川渡都能隱約聽見。

那車輪膠皮和肉身擠壓的聲音冷血又殘忍,撕開1號所有虛假的妄想。

車前輪從1號胸前碾過去,後輪則剛好軋過小腿脛骨。壓過瞬間,脛骨哢嚓一聲從中斷裂,小腿出現一個奇異的拐角,隱約有尖銳的東西從內部刺入肌肉。

在看到勞斯萊斯發動碾過1號的瞬間,江舟川渡面露驚詫。

然而當後輪也無情地碾過時,他忽然就平靜下來。

也是。

他很快就想通了。

失敗了,所以就不要了。

不論是烏丸司、島津,還是組織,抑或朗姆,所有人在他們眼中都不過是無生命的工具,無非分成三六九等、順不順手罷了。

冷汗簌簌,他咬著下唇,忍著疼,一步一步往1號那邊挪動。

終於到1號身邊時,灰袍男人身下的鮮血已經淌了一地。

江舟川渡終於力竭,身形一晃,跪坐在1號身邊。

指尖輕輕撥開被粘稠的血漿黏在1號臉上的灰色兜帽。

他垂著碧藍色的眸子,視線像是含著一絲憐憫,可細看又覺得愴然,像是從1號身上看到了什麽。

陽光明媚,卻驅散不了血腥中的蒼然涼意。

1號已經說不出話,他的呼吸聲呼哧呼哧像是破口風箱。

江舟川渡看向1號那雙灰色玻璃珠般的眼睛。

依舊是無機的質感,卻多了一分茫然。

可看來看去,卻遲遲沒有最該出現的“怨憎”。

忽然有一種沖動湧上來,他想按住對方肩膀質問——

他拋棄了你獨自逃亡,你不怨恨嗎?

你被他虛偽的慈祥欺騙,你不後悔嗎?

從實驗失敗被組織“報廢”,到此刻因為行動失敗被崇敬之人“丟棄”,你不痛苦嗎?

可話到嘴邊,忽然又哽住。

他看著那雙眸子。

太幹凈,太懵懂,太茫然。

江舟川渡忽然就不忍心了。

於是他沒再說話,只是靜靜地跪坐在原地。

也算是陪他最後一程。

1號的生機在飛速流逝,他眼睛裏的光越來越弱。

忽然,男人費力地轉過頭來,回光返照般,他灰色的眸子裏突然凝聚住光芒。

他唇瓣翕動,聲音細若游絲,但在一片寂靜中,依舊清晰地傳入江舟川渡耳中。

他說:“多謝。”

江舟川渡忽然瞪大眼睛。

“等等!”他猛地向前,面色急切,“你叫什麽——”

1號的頭沈了一下,灰色眸子裏的光徹底消散。

江舟川渡的動作頓在空中。

半晌。

他沈默地將手輕輕落在男人那雙未閉的眼眸上。

“……晚安。”

擡起手掌,男人的眼眸已然闔上。

屋內。

琴酒看著遠處的場景,冷嗤一聲,收起狙擊槍。

放在煙灰缸中的香煙已經燃燒大半,墨綠色的眸子掃過,琴酒伸手,緩慢地將香煙碾滅。

猩紅的光點閃爍,灰白的煙灰碎屑揚起。

銀發男人的視線釘在粉嫩嫩的信紙上。

半晌,他冷笑。

“江舟川渡。”

男人像是鎖定目標的大型猛獸。

“你最好解釋清楚。”

否則——

墨綠色的眼珠轉動,視線透過窗戶,遙遙紮在青年身上。

目光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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