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木屋的門突然被推開，山以寒拉著山以暖站在門口四下環顧：

“這裏我來過，前面有個山坡，越過之後有一處公共衛生間，那裏有電話可以報警！”

山以暖也跟著環顧四周，捂著受傷的胃部，勉強跟在對方身後。

天色越來越昏暗，叢林裏想起野獸蠶食的聲音。

冰冷刺骨的夜風迫不及待在林中盤旋，如同刺刀一般劃過兩人皮膚。

幾次山以暖腳下一軟，都被山以寒緊緊抓住。

溫暖的手掐著她的胳膊，近乎執拗的：“再堅持一點點，馬上就到了。”

眼見前方已經有了亮光和閃爍的車燈，山以寒眼眸一亮不由得笑起來：“我們安全——”

身邊人卻突然疏遠，將胳膊從山以寒的懷中扯離，朝另一個方向跑去。

“山以暖——”

心臟落回胸口還不到一秒鐘，山以寒顧不上哀嘆甩開胳膊追了上去：“不要走——”

眼見有機會逃離，山以暖便不再利用山以寒，甩開對方頭也不回的朝另一邊沖去。

“好不容易大家才找回你，你不能走——”

山以寒跑了兩步腳下一軟直接重重摔倒在地，只能趴在地上望著山以暖的背影狠狠捶地。

啪——

一聲槍響落在山以寒身邊樹幹。

林中倦鳥驚醒，紛紛揮翅呼喊著離開。

“好像有什麽聲音？”

汽車剛剛行駛在翡翠山的入口處，盛寧忽然停下車挺起身打開車窗。

“什麽聲音？”旁邊Lucas也跟著豎起耳朵仔細傾聽，半晌卻還是放棄，蹙眉敲敲車窗：“能不能快一點？”

正說著，盛寧望著樹林上方一群飛鳥亂糟糟的沖出，蹙眉踩下油門：“就在那裏！”

山以寒轉身望著身後，滿臉鮮血的綁架者像是從地獄借屍還魂的怪物，手裏握著槍跌跌撞撞朝兩人逃跑的方向跑起來。

顧不上害怕，山以寒立即爬起身——

啪——

又一槍落在山以寒身邊，濺起枯葉飛舞。

山以寒起身也不是，抱著腦袋躲藏也不是，只能一邊回身提防對方，腳下亂蹬勉強前行。

忽然胳膊傳來一股強大的力量拽起她：“快走！”

已經跑遠的山以暖無法放下山以寒，轉身回來還是選擇救這個豬一般的團寵。

啪啪啪——

又是三顆子彈落在兩人身邊。

卻並沒有拖住兩人逃跑的速度。

大概因為之前被兩位女士揍的過火，綁架者完全是借開槍來發洩心中怒火，幾次沒有打中，幹脆扔掉槍，提起腳步朝兩人沖去。

男人勇猛的速度搶占先機，直接抓住山以暖的頭發將她提起，朝離自己最近的一棵樹撞去。

山以暖一聲慘叫落在地上，半晌無法動彈。

整個樹林因為男人的存在而變得殺氣重重。

山以寒兩只胳膊撐在地上，徒勞的向後挪著...

“媽的，大家一起死！”綁架者眼神發狠，重重朝山以寒撲去——

“小寒！——”

整個樹林都安靜下來。

山以寒等待許久的傷害並沒有到來，這才緩緩睜開眼——

盛寧沖在自己面前，與綁架者搏鬥著。

他擊在綁架者身上臉上的每一拳，都是同樣在擊退山以寒心中的恐懼與疲憊。

偶爾腳下不穩，綁架者一拳落在盛寧臉頰，發出沈悶的聲音。

“盛寧小心——”

“警方已經包圍了這裏，你還是省了大家的時間，自己投降吧！”

等到山以寒收回眼神，原本倒在樹下的山以暖又跑掉了。

遠處的光亮和喧鬧逐漸點燃整座山的溫度。

山以暖知道他們是來接山以寒回家的，不屬於自己。

“我不能被抓。”

山以暖眼睛已經無法睜開，只能憑借著光感跌跌撞撞逃離現場。

“這麽多年，我的雙手已經洗不凈了...”

一股熱流從鼻腔湧出，山以暖擡手擦拭，只覺雙手黏糊糊的。

“我不能被抓。”

“姐——”山以寒從後面追上山以暖，直接拽著她的手用身體重量拖著她，跪著將山以暖的手死死握緊，擡起同樣已經腫成豬頭的臉哀求——

“你不要走，我求求你，你原諒我好不好，你不要走，你這次要是走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山以暖沒有被對方打動，不停的想要甩開山以寒。

“只要你不走，我什麽都可以給你——”

“媽已經做好飯，是你最喜歡吃的牛肉湯——”

山以寒感受到對方腳步停滯，加了一句：“十五年每次做的時候，都有你的那一份：一顆猴頭菇，三顆蓮子。”

“你告訴咱媽，就說我死了。”

山以暖深吸一口氣，重新往前走。

“姐——”

一聲呼喚從旁邊傳來，山家姐妹下意識轉過臉——

Lucas驚詫的朝兩人走來。

“Lucas幫我抓住她！”

眼看幫手越來越多，山以寒顧不上征詢同意，直接上手。

“山以寒你懂不懂，我殺了那麽多人，保不齊送我一顆花生米！”山以暖倒在地上，兩手背後被縛：“你已經害了我前半生，我不想後半生在牢裏過一輩子！”

“別人不知道我知道，你是有苦衷的！”山以寒遲疑了兩秒，卻還是沒有松手：“而且這次你救了我，也算是將功補過，我會找最好的律師為你辯護，我們都會為你求情的！”

身下人掙脫越來越激烈，山以寒跟著跪在地上緊緊抱著山以暖：“只要你相信我，轉做警方的汙點證人，短暫的犧牲，日子還長著呢。”

“我不——”

“醫生，這裏！”未等山以暖說完，Lucas已經招手示意救護人員過來指著山以寒道：“先送她離開。”

“先送山以暖。”

山以寒搖搖頭拒絕，示意救護人員搶救山以暖。

眼看對方躺在擔架被送上救護車，山以寒擡手拉拉Lucas，才發現少年的臉陰鷙的可怕。

“Lucas，我沒事。”以為少年是被嚇到，山以寒輕拍了一下對方胳膊算是安慰：“你能不能幫我跟著山以暖，千萬不能讓她跑了？”

Lucas微微側身，高大的身影將山以寒罩在身下。

未等山以寒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被少年用盡力氣扣進懷中。

他的重量落在山以寒細小的骨架上，幾乎快要勒死她。

“對不起，我來遲了。”

Lucas將臉邁進山以寒的頸後，貪婪的呼吸著她，感受著冰冷發絲的觸覺。

“傻子，如果不是你，咱姐又丟了。”山以寒應付的拍著他的肩膀，哀求著：“所以山以暖的事情我可以放心交給你嗎？”

“嗯。”

“快去吧。”山以寒有些站不穩，只能倒退幾步靠著樹幹，揮手告別。

Lucas望著遠處正在和綁架者糾纏的盛寧，眼神落在山以寒身上。

雖然已經清楚很多次，但每一次現實告訴自己愛錯的時候，還是很難受。

他倒退一步：“醫院見。”

“盛寧——”

盛寧最後一腳踹在綁架者胸口，宛如擊中鐵板似的，整個腳被震到發麻，身子跟著綁架者重重落在地上。

看到一個人影晃晃悠悠從灌木叢後面沖出來。

蓬頭垢面，眼腫鼻歪。

若不是聲音熟悉，晦暗的光影中，其實已經完全認不出來是山以寒了。

盛寧像是被鐵錘砸中腦袋似的整個人發懵。

坐在地上瞪大眼睛不知道該往哪裏看，不知道再想什麽。

甚至不知道自己正處於危險的境地。

“盛寧，小心！”

眼看綁架者準備最後一擊，山以寒彎下腰兩手撐在膝蓋上四下張望用力呼喊：“有沒有人啊，來人啊！”

像是突然之間靈力上身似的。

盛寧迅速跳起來，如同猛虎一般握緊拳頭咬緊牙關，眼眸迸出憤怒的火光震懾對方。

未等綁架者來得及反應，盛寧已經沖至對方面前，以手肘為武器，膝蓋為輔助，拳拳擊打對方要害。

整個樹林什麽聲音都聽不到。

只有生死搏鬥沈悶的擊打聲。

直到綁架者倒在地上無法反抗，盛寧像是失去了理智一般，坐在他胸口，不斷揮拳砸向對方的腦袋——

“我讓你打她！”

“我讓你打她！”

“盛寧！”

山以寒慢吞吞走到他的身邊，隱忍腿部劇痛，勉強跪在盛寧身邊抱著他安慰：“好了好了，他已經無法反抗了。”

“你沒事吧？”

感受到山以寒的觸感，盛寧顧不上放松半爬半挪的湊近山以寒。

只是他依然沈浸在自己擔憂恐懼的心情中，先掰著山以寒坐在自己面前，低頭檢查她的身體——

觸及對方的狼狽，竟然不敢動，怕加重她的傷。

只能擦擦額頭汗水，擡眼試探的望著山以寒：“哪裏痛？”

山以寒呆呆的望著對方，沒有說話。

“對不起，都是我，都是我沒有照顧好你。”

盛寧低下頭一拳砸在地上，聲音已經哽咽。

山以寒默默擡手撩起盛寧額頭發絲，一道哈利波特同款閃電傷幽幽的淌著血。她嘆了口氣無奈道：“你自己什麽時候受的傷都不知道，還在擔心我痛不痛。”

“姚局，找到了找到了！”

半晌，星星點點的手電光從山腰盤旋而上，點亮整座山。

連風都吹的溫柔了些。

姚局滿頭大汗跟著眾人搖著手電來到已經結束的逮捕現場，探身望著眼前一幕劫後餘生，肉眼可見的如釋重負。

“好孩子，”姚局擡手拍拍盛寧的肩膀感慨，又轉身看到山以寒時擡起的手落在空中，一臉狐疑——

“這位是——”

“真的連我是誰都看不出來了嗎？”山以寒臉上的辣痛逐漸加重，還準備繼續懟——

“姚局，我要和山以寒住一間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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