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強在家洗了個熱水澡聞著被窩的香氣暈了一會兒，桌邊的鬧鐘就已經開始暴躁呼喊。

山以寒努力讓自己翻了個身，睜開眼又想起昨晚小孩的聒噪，將腦袋埋在枕頭裏長長嘆了口氣。

“嗯？”

手指搭在樓梯扶手，山以寒已經聞到整個房間傳來各種早餐的味道：“媽，你去早市了？”

——穿著圍裙的少年捧著托盤，一臉乖巧的站在樓梯口，用身體語言訴說著“姐我錯了”。

山以寒無奈的挑挑眉，回身上樓：“忽然想起來早晨要開會，我先走了。”

“姐姐姐姐——”聽到對方要走，Lucas放下托盤，兩步並一步跳上臺階抓著山以寒的肩膀抱在懷中，可憐巴巴的輕輕搖晃著：“我錯了，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山以寒被對方快要散架了似的，苦著臉慢吞吞朝餐廳挪，刻意讓對方背對著樓梯——

“那個...Lucas你先聽我說哈...”

“——姐，我們先吃飯好不好？”少年心情好到快要跳起來似的，拉著山以寒就往餐廳走。

“欸欸欸——”山以寒像是逗小狗一般沖對方打了個響指，轉身示意對方眼神落在自己身上：“attention please，我有話要說。”

“我想吃飯，我餓了——”

“你先聽我說完，或許說完就不餓了呢？”山以寒眼神落在Lucas身後，隨即又將眼神落在面前少年身上：“我告訴你一個大秘密。”

Lucas嘴角的笑容淺了些，藏著山以寒的眼眸也暗淡了些。

他站在山以寒面前，深吸一口氣喉結滾動：“盛隊長，早上好。”

盛寧貓著腰從樓梯輕聲躡腳的爬下來，臨到大門口被Lucas叫住，只能重新挺直腰板，不好意思的沖兩人歪歪腦袋，心虛眨眨眼擠出一個笑臉。

“山以寒，小小年紀學什麽不好，學會未婚同居，我要報警說你——”Lucas下意識退後一步，心虛的不再看面前甜膩的兩人。

好像只要不去看不去聽不去想，這一切還要一點點的可能，是假的。

“好歹我是你姐，不要再說我了啦！”山以寒從Lucas身邊經過，跺跺腳撞撞他的胳膊小聲求饒，未等Lucas反應，人已經朝盛寧撲去：“我們還有十分鐘時間吃點東西！”

整個餐桌上只能聽到純銀餐具落在瓷器上的清脆聲。

Lucas惡狠狠的盯著對面兩人，端起手邊咖啡大口吞下，仿佛喝的不是提神飲料，而是眼前這對“奸夫□□”的鮮血。

“Lucas，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坐在餐桌旁邊的那一刻開始，山以寒瞥了一眼手腕上的卡地亞指針，收回眼神之際已經盤算好什麽時間開口，留給對方多長時間接受，以及盛寧可能評論的時間，結束到出門的時間。

“——要糖還是奶？”少年臉上不情不願，手指已經伸向桌上的奶瓶。

山以寒和盛寧對視一眼後，兩只胳膊搭在桌面上，挺直身體嚴肅道：“我要你離開楊逸濤。”

“What？！”Lucas楞了一下，眨眨眼想了想：“我的合同還有一年沒到期...”

“Lucas，我們警方現在掌握到證據，在勝天娛樂謀殺邵燕飛的殺手S，也就是在韓繼恒案件中綁架你的女司機，就是山以暖。”

Lucas張張嘴，本想說什麽，下意識望著山以寒，卻發現和她比起來自己根本沒有資格說什麽，只能深吸一口氣：“咱爸媽知道嗎？”

“我們商量了下，覺得還是等案件破了再說。”山以寒和盛寧交換了個眼神，回頭望著他：“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殺手S是聽從楊逸濤的指示，且楊逸濤十五年前出國時間正巧就是山家綁架案發生的時間。”

“那麽你們三個人當年的綁架案很有可能就是楊逸濤參與甚至就是他指使！”

Lucas臉色蒼白，原本垂下的手指攀上桌面，顫抖著拿起咖啡杯——

半晌擡起眼冷冷道：“——你們？”

未等山以寒開口解釋，少年別過臉不願再聽：“縱使他十五年前犯下滔天大罪，這麽多年我自己親身參與其中，都知道勝天集團是年年納稅大戶，提供幾千崗位，參與慈善項目，維持社會安穩...”

“是，包括我自己也非常敬佩他，”山以寒起身坐在Lucas身邊，眼神追逐著少年逃避的眼神：“但是，他參與十五年前的制毒販毒導致多少人失去家人，失去工作。”

說到這裏山以寒垂下眼，一拳砸在桌面上憤恨道：“一個人能有幾個十五年，你替他不值，可你別忘了，如果不是他，山以暖現在用得著到處潛逃嗎？從我回來到現在死亡的受害者，哪個或多或少都和他有關？！還有你，如果不是當年的綁架，你現在——”

“所以你後悔了是嗎？”Lucas坐在椅子上紅著眼望著山以寒，鼓著臉委屈道：“所以你覺得最好回到十五年前是嗎？”

“——啊？”山以寒眨眨眼，撓撓下巴不太理解對方：“那肯定——”

“所以你更希望是山以暖和你姐妹情深，最好讓我從你的人生裏消失對不對？！”

“我——”山以寒張大嘴半天，低頭沖盛寧蹙眉小聲：“特法克？！”

“在我看來，我更感激遇到楊董。”Lucas站起身，推開椅子：“至少因為他，讓我成為山政文。”

半晌，山以寒擡頭將剩餘黑咖啡一口飲盡，倒在椅背上訕訕哼了一聲：“洗腦失敗了哈。”

盛寧輕輕拍拍她的肩膀——

山以寒仰頭嚶嚀哀嚎一聲：“這個小兔崽子氣死我了！”

後面兩姐弟在公司見到，也是狹路相逢各當眼瞎。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沒必要沒必要。”

——CC聽說，連忙安慰著。

“Lucas，不要給別人置喙你的機會。”

——楊逸濤將腦袋從文件堆上冒出來，語重心長勸解道。

眾人搭梯，兩姐弟的臺階下的何其順溜。

“姐，”Lucas將腦袋探進辦公室沖山以寒擠出一個笑臉，看到沒有其他人後直接進來在桌上放了一杯星巴克：“我的姐啊，還生氣啊？”

“我哪來時間生氣，”正在電腦屏幕前瘋狂敲擊鍵盤的山以寒從上到下打量一番對方：“我們這些基層員工哪能像董事長秘書，只需要衣著筆挺在公司走臺步就好。”

“其實我後來又想了想，”Lucas側了側身直接走到山以寒身邊，坐在桌面上：“我不需要和你對立，我只需要幫助你監視楊董，獲取對方的犯罪記錄不就可以啦？！”

“如果他是清白的，證明了我是正確的。如果他不是，證明了我最親愛的姐姐得償所願，雙贏。”

說到這裏，Lucas戳戳山以寒腦袋：“你怎麽一點也不高興呢？”

敲擊鍵盤的手指停了停，山以寒微微側身擡眼打量對方：“最近少爺脾氣見漲，民女深感惶恐。”

“你說對了！”Lucas從胸口閃出一張機票敲敲山以寒的腦袋，眼見對方不滿，立即乖乖交給對方：“小爺我的條件就是，年底有個頒獎典禮，你跟我去趟上海。”

“不去。”

“為什麽？”一聽山以寒拒絕自己，Lucas從桌上跳下來，結結巴巴道：“我..你現在有了盛寧有了山以暖，你馬上不要我了，還不興給我一個最後的回憶嗎？”

這話說的，聽著怎麽那麽毛骨悚然呢。

山以寒終於停下手下敲擊，揉揉太陽穴嘆了口氣：“...哦。”

通往上海的飛機。

山以寒和盛寧都是一身運動裝配墨鏡手裏提著背包，懷裏抱了一本醫學小說《如何打開一顆心》。

航程三個小時。

Lucas習慣的搶過山以寒的書去看，山以寒自己倒無聊的對著鏡子編了兩個辮子，找垃圾袋當做折紙玩。

啪。

正低頭折的入神，前方有個小東西經過她的小桌板，掉在地毯上。

山以寒嚇了一跳擡眼望著前方——

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趁著家人睡著，掰著座椅從兩個座位之間的縫隙面無表情望著她。

山以寒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低頭重新折紙。

啪。

這次小東西直接落在山以寒的小桌板上，是一顆大白兔牛奶糖。

“...欸？”

山以寒詫異的望著奶裏奶氣的小男孩朝自己的方向用力撲騰著——

——早已觀察半天的Lucas陡然合上書，搶過牛奶糖沖小男孩使了個眼色，一口吃掉。

山以寒瞪大眼睛近距離的觀察著小男孩嘴角抽了一下，眼睛不知所措的看看山以寒又看看Lucas，嘴角又抽了一下——

“千萬不——”

山以寒心裏還沒來得及咯噔——

“媽媽呀——”伴著一聲長嚎，整個機艙爆炸，響起警笛一般的驢叫。

“你幹什麽啊？”

Lucas戴上防噪耳機，將書還給山以寒擠出一個笑臉瞬間收回：“誰讓他勾引你。”

山以寒眼神落在少年稚嫩的側臉，忽然發現在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有了成年的淩厲，不由得有些內疚：那個曾經一直依賴自己的男孩還在原地，可自己呢——

“你放心，無論發生什麽你都是我最放在心上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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