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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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潮濕的宿舍裏。

盛寧躺在床上翻了個身,一只胳膊枕在腦後,睜開眼望著天花板。

下過雪之後的夜裏,清冷的空氣順著門縫蔓延進來,整個房間晦暗靜默。

身邊手機提醒著距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

輕微的嘆息回蕩在房間,隨著床墊吱呀響聲,他已經等不及起床。

清晨五點。

盛寧換上全黑色的運動裝,拿著電話戴上耳機下樓運動。

純黑的運動套裝只有胳膊縫和褲縫處一道鮮紅,標識著品牌。

於冰天雪地之中,黑與白之間一抹紅。

“天快要亮了。”

黑色的身影朝遠處天邊一道亮光跑去。

只有呼氣吸氣之間的霧氣,暴露他內斂沈默表情下沸騰的血液,轟隆的耳鳴——

十五年那些輾轉反側的難眠,那些難以傾訴的沈默,終於可以到此為止。

“天真的快要亮了。”

“姚局——”清晨七點,體格舒展的盛寧剛進單位,正遇到姚局端著保溫杯晃晃悠悠朝飯堂走,身後亂糟糟的衣折暗示對方又是辦公室一夜。

盛寧將耳機收起,兩步並一步跟在姚局身邊排隊打飯:“我自己回去琢磨了下,當前的破案關鍵還是應該以邵燕飛死亡案為主。”

“什麽?”姚局轉過臉,一級國家保護動物同款眼袋耷拉著,無精打采:“正常破案走正常流程,還要我教你嗎?”

“姚局您忘了嗎?”盛寧只當對方心不在焉,湊近姚局耳朵小聲道:“我說的是山以暖的事。”

“小暖的案子?”一道火光照亮姚局大腦深處,未等抓住又熄滅。

姚局就著熱湯吃著藥片,擡起筷子指指對面躍躍欲試的年輕人:“僅僅一份DNA報告,還不足以令我昭告天下。難道,你有新的發現?”

觸及盛寧興奮的眼神,剛剛落進胃裏的熱湯點燃疲憊的身體,姚局這才有了些精神:“你還真有。”

“三天前,勝天娛樂公司發生一起惡性謀殺案件。公司職員邵燕飛在淩晨被人以非常殘暴的手段殺死,根據兇案現場視頻監控,以及屍體第一發現人山以寒的口供,直指S小姐有重大嫌疑。”

辦公室裏。

盛寧將案件重要照片貼在白板上,向姚局做報告——

“S小姐原名山以暖,過去身份不詳。”

盛寧垂下眼簾,將調查到關於山以暖的文件交給姚局:“我們目前掌控到的信息是,六個月前韓繼恒開始謀劃一系列兇殺案件時,山以暖已經參與其中。而在彌崢意外死亡案中我曾經在其家中見到山以暖搜尋東西,直到這一次,謀殺。”

姚局一只手撐在身後的桌上,一只手拿著文件翻了一眼,看到模糊的照片努力回憶十五年前的少女模樣,想了半天卻只想到昨天和顧人語約會的姑娘——

不由得苦笑著搖搖頭認老,眼神重新落在盛寧貼在白板上韓繼恒,山以暖,彌崢,邵燕飛的照片:“所以,山以暖消失十五年,成為了一個賞金殺手?”

“所有受害者,包括韓繼恒案的那些受害者,或多或少都與勝天集團有關。”

盛寧將楊逸濤的照片貼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圈:“從當前證據來看,韓繼恒犯下兇殺案時依然屬於勝天娛樂員工,彌崢家中所丟的東西我有理由懷疑就是之前在網上發布的於勝天名聲有害的視頻,而邵燕飛——”

說到這裏,盛寧已經有了今日工作目標:“等到大家上班後我和任力去勝天娛樂走訪調查邵燕飛,我們一定錯過了什麽。之前他知道楊逸濤的秘密,即使來局裏也是被楊逸濤的律師團保護著。他那麽善於利用資源,一定會將楊逸濤的秘密藏在哪裏確保自己的生命安全。”

“那他的死說明,楊逸濤的秘密解決了?”

“不。”盛寧搖搖頭,轉身打量著邵燕飛的照片冷笑:“一個五次三番威脅楊逸濤的人,也許無法確保自己的利益最大,但一定會確保楊逸濤損害最大。”

“對於他來說,最壞的情況就是知道楊逸濤要殺自己,那麽為了保全生命他一定會說——”

“我把你的秘密藏在某個地方設置鬧鈴每天定時發布,若我遇害,無人關掉鬧鈴,那麽我也要你身敗名裂?”姚局跟著盛寧的思緒,逐漸清楚案件走向:“所以楊逸濤受不了,最終派山以暖殺害?山以暖憑什麽聽他的?是殺人案,不是幫叔叔出去買瓶酒那麽簡單。”

“噔噔噔噔——”

跟在山以寒身邊久而久之,盛寧也有了無厘頭的案情解說——

伴著模仿大牌上場的音樂節奏,盛寧深吸一口氣,輕抿薄唇,擡起頭望著姚局:“我有理由懷疑,山以暖十五年的失蹤與楊逸濤有關。”

啪。

姚局手裏電話落在地上。

“也就是說,我們市的納稅大戶楊逸濤董事長,並不如外表看起來的那麽光鮮亮麗。”盛寧轉移視線,吞下沒有證據的揣測,字字謹慎:“哪怕我不去推理,僅憑當前證據,也足以說明——”

“我們面對的,恐怕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暗。”姚局瞪大眼睛望著面前白板上各種錯綜覆雜的證據線,這些線條彎曲淩亂,卻最終殊途同歸落在楊逸濤身上。

半晌姚局站直身體緩過神:“盛寧,勝天集團無論是從就業機會,還是納稅金額來說,甚至楊逸濤和山家的私交,不需要我提醒你有多重要吧?”

“姚局將心比心,”盛寧低頭眨眨眼,喉結滾動:“如果我的朋友殺了我的家人,還若無其事的在我身邊十五年,我恨不得拿他的骨頭磨粉吃。”

“——你們在說,什麽?”

辦公室的兩人語調低沈說著案情,門口聲音傳來東西掉落的聲音。

未等盛寧反應過來,麥當勞的紙袋掉在地上,咖啡撒了一地。

山以寒已經挪著腳步,跌跌撞撞朝白板撲去。

“山以寒——”盛寧下意識擡手彎腰撈起她,努力將她的腦袋藏進懷裏:“這只是我當前的推測。”

這一次的山以寒終於沒有哭。

她努力站直身體大口呼吸,冰冷的空氣倒灌入肺,胸口刺痛的感覺提醒著她這是真的。

等到閉上眼睛聽盛寧覆述案情之後——

“你那裏有查出楊逸濤的資料嗎?”

盛寧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姚局,低頭不敢看山以寒,慢吞吞承認道:“前面兩個案件並未指向楊逸濤,所以...但是我們現在已經開始調查!”

聽到令人失望的消息,山以寒瞬間蹙眉,不耐煩的擡手示意對方噤聲,另一只手飛快的敲擊電話:“貝小星,幫我個忙,調查下楊逸濤的資料,24小時之內我要知道他從出生到現在所有的信息,甚至連他出生當天天氣都要知道。”

未等電話那頭傳來貝小星弱弱的回應,山以寒眼波流轉重新發問第二個問題:“我姐——山以暖,畢竟是殺人兇手,她在哪裏你們找到了嗎?通緝令發了嗎?”

盛寧瞬間懷疑到底自己是警察還是對方是警察的錯覺:“目前任力已經著手調查——”

“那麽邵燕飛到底知道楊逸濤什麽秘密,你查到了嗎?”

看到盛寧逃避的眼神,山以寒已經明白答案——

明明之前兩人在公司見面還那麽開心,現在想想,壞人們一定藏在暗處望著自己的傻笑在發笑。

山以寒收回眼神,重新站直身體,恢覆最初見到她時的理智與機敏:“我現在去上班。”

“不行!”

如果眼睛可以發電,盛寧恨不得用眼神將她禁錮。

盛寧手掌扣在山以寒的肩頭,五指緊緊嵌入恨不得捏斷她的骨頭:“你忘了十五年前的痛了嗎?!他可以毫不留情的殺害任何擋路的人。如果他知道你是為了要抓他,他一定會對你出手的!”

“太好了,最好派山以暖來殺我,正好我們姐妹相認!”

山以寒冷哼一聲,擡起胳膊從對方懷中掙脫:“你不明白嗎?就算我不調查,Lucas還在勝天,楊逸濤這十五年根本就算準了我們,看著我們山家痛苦取樂!”

“不只是你,我自己也想了幾遍關於十五年前的回憶,沒有一點點可以和楊逸濤聯系上的證據。我不能等,我姐也不能等!”山以寒深吸一口氣,一拳砸在旁邊桌面怒氣沖沖:“這個時候公司人心渙散,山以暖潛藏,楊逸濤一定需要新的人手支撐——”

話未說完,盛寧和姚局已經明白對方所想,異口同聲——

“我不同意!”

“這太危險!”

山以寒今天穿著大紅色的羊毛大衣,黑色的羊毛帽子後面毛球隨著動作而輕晃,黑色的皮靴幹凈的沒有一絲灰塵——

像是準備潛入黑暗森林采蘑菇的精靈。

“姚叔叔,盛寧——”山以寒擡起臉望著兩人,紅唇上揚自信而堅定:“我自願留在勝天,跟在楊逸濤身邊獲取其犯罪證據,這樣才有機會將他捉拿歸案,也才可以知道十五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說到最後,山以寒又加了一句:“為了我們所有人。”

“我送你。”

整個辦公室的空氣驟涼,所有人不由自主的都打了個寒顫。

盛寧拿起掛在椅背上的羽絨服,護著山以寒朝外走。

只留下姚局一個人留在辦公室。

半晌他端起保溫杯仰頭喝了一口熱茶——

茶氣氤氳。

心中驚炸——

“顧人語!顧人語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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