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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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我不是早就給你說了嗎?”任力將自己扔在出租車後座捶胸踢腿的不高興:“年底局裏要提前紮帳,本月的加油票必須要在月底前提前準備,不能隔月!”

話筒的另一邊電磁波絲絲擾擾,就像任力現在的心情——放假的最後幾個小時,非得回局裏補手續。

“我不!我不我不我不!”

任力在後座位上打了滾,嚇得前排女司機方向盤一滑,頻頻從後視鏡裏打量他。

“...說好了啊,過年期間你替我值班——”

等到電話掛斷,任力這才重新坐直身體,拘謹的身子前傾沖司機大姐道:“不好意思大姐,我去趟市局。”

“哦,沒關系。”

出租車緩緩在市局門口停下,任力隨手拿出電話:“微信支付可以嗎?”

“那個...”司機大姐沒有拿出二維碼,反而臉頰泛紅,側過臉隔著柵欄望著任力,眼神躲閃不好意思似的:“那啥...”

“大姐,你怎麽了?”

容易害羞的人自帶一種惹人垂憐的好感,任力下意識打量對方:“您遇到什麽事了嗎?”

“——也不是,”大姐飛快的擡眼看了任力一眼,瞬間眼神又轉移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想上個衛生間,不知道能不能——”

“嗨——”任力幹脆的坐在副駕駛:“你開進去,我帶你去!”

“謝謝謝謝。”

司機大姐一路上躬著身子低著頭,邁著小碎步跟在任力後面,忙不疊的感謝。

“衛生間就在二樓拐角處,回去的路您知道,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哎哎。”司機大姐點點頭,臨分別之前,又加了一句:“謝謝你啊小夥子!”

直到關上衛生間格擋的門,司機大姐眼神瞬間鋒利肆虐,嘴角邪意上揚,哪裏還有半點辛勤任怨的勞動人民氣質?

S將帶著油膩味道的外套和帽子假發扔在垃圾箱,隨意的靠在墻上用透明指甲油輕輕擦拭指腹。

“誰啊,這麽晚了塗指甲油?”

聽到外間女聲,塗抹指甲油的手指停下,S扭扭僵硬的脖頸和胳膊,慢吞吞的打開格擋門——

新晉警花S從衛生間裏走出來,黑色的皮鞋踩在市局走廊上站穩,她微微側臉瞇起眼聽著局裏的嘈雜人聲,半晌深吸一口氣感受成為警察的第一秒。

“你是哪的,我怎麽從來沒見過你?”

顧人語吸著方便面從辦公室出來,冷不防看到一位大美女眨著眼睛無辜的望著自己,嚇的面條從口中又落下來,回過神後立刻將面桶扔進旁邊垃圾箱,湊在對方身邊:“我是刑偵二隊隊長顧人語,你是來——”

S停下腳步,垂下眼擡手輕拂額前頭發——

一陣清冷香氣沁人心脾。

“盛隊讓我來的。”S低頭溫婉笑笑,眼角眉梢都帶著春意:“我們在彌崢追悼會上見到,他說有一份關於彌崢的資料要交給家屬,而他又忙著和山以寒——”

“搞對象!”未等對方說完,顧人語一拳砸在墻上牙咬切齒:“禽獸——”

S眼波流轉,指指刑偵一隊的辦公室:“所以?”

“這個不著急——”顧人語忽然想起什麽,一臉嚴肅望著她:“加個微信先。”

S眨眨眼。

顧人語停駐在空中的手指頓了頓,眉間輕蹙——

“當然可以。”S隨手拿出電話:“其實我們聊這麽久,要不要我叫外賣來,我們可以邊喝邊聊?”

“——當然我去買了!”顧人語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怎能如此不解風情讓美女幹喝西北風,怨不得年近三分之一百每晚卻只能和右手入眠——

“我們一會兒在辦公室見!”

S收回眼神,大步走到空無一人的刑偵一隊辦公室。

她從胸口裏掏出一枚公交卡,隨著手下動作,頭發利落一甩身子一撞,口中發出一聲響,辦公室門已經打開。

S晃晃悠悠經過亂糟糟的辦公桌,歪著腦袋將放在外間的行政文件翻了翻,撇撇嘴扔在一邊。

辦公室中央的白板後面還貼著邵燕飛被殺時的照片,已經S自己在勝天大廈出現時的驚鴻一瞥截圖。

“都這樣了,那個任力還認不出,果然直男濾鏡沒救了。”

S搖搖頭百無聊賴找到整個辦公室煙灰缸裏煙頭最貴的座位,敲敲鍵盤——

屏幕閃亮。

青蔥細指捏著桌面小刷子輕拭半晌——

負氣一扔——

“一會兒大寫一會兒小寫還有數字,鬼稀罕入侵你的電腦。”

鬼使神差的。

S撞上沒有完全合上的抽屜,低頭拉開——

“——根據繩索上的DNA比對,和十五年前失蹤少女山以暖的DNA數值匹配。”

“姚局...”顧人語捧著兩杯超大杯星巴克蹦跶的歡,正遇到出來吃飯的姚局,腳下一頓語調輕挑:“今晚準備加幾點呢?”

“搗蛋——”姚局擺擺手從鼻子裏哼出兩個字,垂眼看到顧人語手中咖啡,隨即劫走一杯:“終於學會向領導送禮,顧隊升職指日可待啊——”

“姚局——姚爸爸——我們市局的遙控器——”顧人語跟著追過去:“您拿著可是我的結婚請帖——”

眼看兩個大男人在走廊裏你來我往,一道黑影直接撞過來——

“哎,媳婦,哎不,美女,你怎麽要走,我送你啊——”未等看清人影,聞到熟悉的香水味道的顧人語瞬間將咖啡送至姚局懷中,跟著對方就要走。

“不用了,”S轉過身甩過頭發,整張臉在昏暗的走廊燈下美到不真實:“我們下次見。”

“哎——”顧人語趴在走廊扶手上宛如一顆望妻石呼喊著:“下次是啥時候啊?”

“那是——”姚局望著S的背影,微微蹙眉道。

“...”顧人語楞了楞,這才發現自己連對方叫什麽在哪個單位都不知道,就已經開始為她花錢了:“我有她微信——”

微信一片空白。

“這個人看起來好眼熟...”姚局拿著咖啡邊走邊揮揮胳膊:“要是聯系上,到時候給我吱一聲。”

“哎——”顧人語手足無措的翻著微信,實在不敢相信:“我被人耍了???”

而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邊——

山以寒望著不遠處的崇山疊嶂,難以置信的轉過臉:“盛寧,沒想到你家住在山裏嗎?”

“說什麽呢,”盛寧一只手從方向盤上松開,蹭蹭山以寒的臉:“帶你去一個地方。”

“哪裏?”

“翡翠山。”

“那地方待的還不夠嗎?”山以寒情緒瞬間有些失控,她將自己砸在座位裏,別過臉不看盛寧,聲音已經有了顫抖:“我不想去。”

“山以寒,”盛寧一邊開車一邊轉過臉擔心的望著她的反應,騰出手抓著她的手:“當年的案件不明不白,你甘心嗎?”

“關你什麽事呢?!”山以寒憤怒將手抽/出來,一拳捶在車窗上大口喘氣:“停車!我不想去!”

汽車行駛在高速路上,不由得她說停就停。

“這麽多年不明不白,你還要自己折磨自己多久?!你還要拿Lucas當山以暖的替身多久?!你對他的百依百順,不就是想要彌補你背棄山以暖的內疚嗎?!”

山以寒望著對方的眼神,忽然覺得自己看不清面前這個人。

怎麽可以剛剛還是溫柔炙熱,現在卻非要逼迫自己面對最不想面對的過去?

“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的溺愛他,如果有一天我們必須要站在對立面,你還會為了他而開槍打我嗎?”

“你不要告訴我——”山以寒推開車門直接下車,背對著盛寧揮動雙手,眼淚已經開始流下來。

她站在寒風淩冽中嘶吼著:“盛寧你到底想要說什麽,別拿他當擋箭牌!”

冬天第一顆雪從空中晃晃悠悠飄在了山以寒的臉上。

山以寒彎下腰,兩只手撐在膝蓋上,用力呼吸——

腦袋被凍得生疼,卻正好可以思考——

三秒鐘。

她倏爾站起身,回身望著站在車頭旁邊擔心自己的盛寧,冷哼一聲搖搖頭:“你發現什麽證據了?”

“山以寒——”盛寧上前,將大衣披在她身上,手掌捧著她的臉,觸及對方委屈的眼神,心中刺痛低頭狠狠親了一口,嘆了口氣:“你姐可能沒有死。”

“哈?”作為記者的敏感,山以寒下意識想要糾正對方用詞精準,忽然想起內容,不由自主嘴角已經上揚:“哈???”

不等盛寧說話,山以寒自己倒是眼波流轉心思翻轉——

盛寧應該是掌握了確鑿無誤的證據,才會告訴自己。

甚至,盛寧已經知道是誰。

風雪越來越大。

“是誰?”山以寒沖進他的懷中,抓著他的胳膊,頭發和眼淚混在一起黏在臉上:“你已經知道是誰了對不對?”

盛寧長嘆一聲,擡起胳膊將對方抱在懷中。

下巴搭在她的腦袋,感受她的顫抖。

十五年的內疚和不敢,終於從身體深處蘇醒,有了奔流的盡頭。

山以寒腳下打著滑,多虧盛寧熾熱的懷抱,才勉強站穩。

“是——”盛寧幫她撥開風雪中淩亂的頭發,低頭望著她:“S。”

胸口貼著胸口,可山以寒的心臟已經冷固血液停滯。

她從盛寧懷中離開,腳下一絆,直接坐在地上——

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哭——

“盛寧,你說我該怎麽辦呢?”山以寒仰起臉,閉上眼睛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我們見過這麽多次,可為什麽我一次都沒有認出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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