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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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覺得整個世界已經脫離控制,一人之力的荒誕和挫敗感,還是十五年前。

從三十多層下墜到十層左右,明明只有幾十秒,卻好像漫長到,山以寒已經想好了身後事。

已經崩潰的電梯按鈕像是星星一般瘋狂閃爍,電纜在摩擦中嘶鳴轟隆,提醒著所有人真的到了危急時刻。

事已至此,山以寒反倒冷靜下來。

顧不上那些隱隱作痛的傷口,她咬緊牙關慢慢站起身,將S撐起:“你快點——”

S完全是本能的,毫不謙讓的,擡腳踩在對方的肩膀,一拳砸開天花板,用僅剩的一只胳膊搭在邊緣,輕輕一跳整個人已經爬上了電梯廂外。

然後,望著被自己最後一跳而踹倒的山以寒,後知後覺——

剛才的肩膀,真的瘦弱而堅定。

“已經到七樓了!”

看到S從天花板上一閃而過,山以寒擡頭望著電梯上方顯示的數字,不由得腳下一軟。

隨著呼吸,整個汗毛聳立,寒意順著腳下經過腿部線條蜿蜒而上,掠過肚子到達心臟,最終呼吸都在發顫,整個耳朵嗡嗡作響,腦袋脹痛懷疑這是一場噩夢。

“六樓了!”

山以寒將整個希望全部寄托在S的善良,孤註一擲。

手心黏潮。

胳膊千斤。

腳下陷軟。

鼻子一酸。

眼眶淺淺。

想哭。

“五...五樓了!”

伴著哭腔的聲音,山以寒只能倒退一步,準備閉上眼睛——

“抓住我!”

千鈞一發之際,山以寒抓住了對方淩空垂下的手臂。

對方發絲從山以寒的面前掠過,還能聞到隱隱的洗發水香氣——

身下已經傳來電梯落在底端的轟隆聲。

塵土漸起。

S將自己的腿纏在電纜上,倒吊著用僅存的胳膊摟著山以寒。

兩人真的像是一個線上拴著的螞蚱,在空中搖搖欲墜。

“有沒有人啊——”山以寒整個身體淩空晃晃蕩蕩,懶洋洋扯著嗓子喊。

“救救我——”說起來,這個臺詞山以寒真的說的像是念字一般,充滿了對老天安排的無可奈何。

空氣裏只能聽到兩人身體用力支撐的聲音。

肌肉被繃緊,手指泛酸,心臟快要爆裂的累。

山以寒擡起頭望著對方額頭血管緊繃的痛苦,藏在對方身後的,是黑暗隱秘冰冷的頂端。

電梯井內機器的鐵銹和機油混合的味道,提醒著此地的危險。

“——你說,會不會有人進入電梯上樓?”

S哪裏能體會山以寒的“開玩笑”,無奈的嘆了口氣:“你旁邊就是五樓的門,你借著我的胳膊直接過去。”

“那你呢?”

垂墜的重量令S有種快要被撕裂的痛感,額頭汗水順著臉頰滑落。她咬牙硬撐:“只有你先過去了,我才可以。”

“...好。”

隨著電梯外的人聲越來越大,很多人開始拍著電梯門。

山以寒望著S眼眸異光一閃——

對方松開了箍著她的胳膊——

“我的媽呀——”

山以寒在整個人從十米高的空中淩空落下!

“沃特法克——”

顧不上追究S,她低頭望著電梯井底的光亮——說明有人已經打開了電梯門。

越來越近——

山以寒只能深吸一口氣,低頭像是跳水一般,豎著擡起胳膊,朝電梯廂內打開的天花板裏沖:“快閃開——”

正在電梯裏勘查的盛寧像是聽到了什麽似的,擡起頭瞬間呼喊:“大家靠著電梯壁——”

“呃——”

山以寒整個人以蹦極的姿勢從天花板沖下來,就在她擡起手緊閉眼睛之時,綁著腳腕的繩索被撐緊。

像是腦袋被地心引力扯,而腳腕被人用力拽著似的,山以寒痛苦的喊了一聲——

“山以寒,你沒事吧?”盛寧瞳眸一亮,瞬間沖了過去:“快去叫醫生!”

他輕輕扶著繩子半蹲半趴在她面前,相碰又不敢碰,甚至有些傻的問:“你現在什麽感覺?”

“放我下來,我有點暈,還有點想吐。”

“不行不行——”盛寧回身制止其他人,一臉緊張道:“從那麽高的地方掉下來,萬一傷到頸椎怎麽辦,得讓專業人士來看處理。”

“啊——”眼看真愛在身邊,山以寒耍無賴的甩動身體發出不情願的呼喊:“放我下來——”

“老大...看著沒什麽大礙...”任力趴下擡手和山以寒打了個招呼,湊在盛寧面前:“樓上還有一個犯罪現場等著去勘查,整棟大樓的監視錄像還得看,還有——”

“你們去,”盛寧幹脆坐在山以寒身邊,眼睛指望著她:“我在這裏陪著她。”

“啊~”山以寒發出一聲軟軟甜蜜的感嘆:“讓我吊在這裏一輩子,成為勝天桃金娘——”(桃金娘是哈利波特裏死在衛生間內的幽魂)

盛寧擡手本想敲打,隨即回身望著看戲的眾人:“還不快去?!”

“我感覺沒什麽問題,你放我下來吧。”整個體重倒灌,支撐一會兒還好,超過五分鐘,已經如同酷刑了。

“再堅持一下,醫生馬上就來了。”盛寧坐在她身邊,一只手撐著下巴,好脾氣的安慰她:“不如你想想一會兒結束想吃什麽?”

心中千百匹草泥馬奔騰而過——

“我都說我想吐!”山以寒已經放棄盛寧的救援,掙紮開始憤怒呼喊:“救命啊救救我——”

唇上溫柔綿軟覆蓋——

盛寧原本理智清醒的眼神變得水光瀲灩,像個孩子做了壞事似的收回下巴等待她的反應。

“都這個時候了!”山以寒無奈的放空自己,哼了一聲嚶嚀:“還要!”

盛寧坐在地上手搭在膝蓋抿嘴憋著笑,重新湊近唇齒相觸。

他一邊笑一邊親,唇齒輕觸,笑聲輕顫,像是吃了跳跳糖似的,幸福和快樂全部成為一顆一顆的小刺激,在彼此相觸時爆炸。

舍不得分開。

聽著旁邊電梯門外人們的呼喊敲擊,直到確定山以寒獲救,S這才拉著電纜蕩在旁邊樓層的電梯門,踩著狹窄的邊縫,蹙眉忍痛用受傷的胳膊撐著身體,空出手用小刀挑開電梯門縫。

“這邊有人——”外間看到有人需要幫助,立刻招呼大家前來拿工具撬門。

開了十五厘米的狹窄縫隙...

S從門縫裏摔了出來。

“你沒事吧?”Lucas一把抓住她,瞥了一眼裏面空空蕩蕩,這才收回眼神道:“需要幫你報警嗎?”

噹。

聽到清脆的聲音,所有人的目光望著掉在地上的刀。

“啊啊啊,快報警啊——”

所有人瞬間向後退了一步,下意識轉身四下逃竄呼喊著,

S撞開Lucas,彎腰撿起刀,扶著受傷的胳膊一瘸一拐的離開了現場。

“還是去地下車庫找你姐吧。”

少年臉色一變。

三天後。

市公安局。

整個天空陰陰沈沈,就像去找讓人加班不給錢白嫖的老板請假時對方的臉色。

冰涼的風吹在臉上,隱隱有著風雪欲來的預告。

嶄新的鱷魚皮鞋從車上下來落在地上頓了頓,楊逸濤擡眼望著姚局明亮的辦公室,垂下眼清清嗓子,擡眼挺身大步離開。

“不好意思各位,公司最近實在太多事,來遲了。”

辦公室裏早已聚集了幾位穿著正裝肩章至少兩杠三花的領導們。

聽到楊逸濤的聲音,所有人轉過身,拘謹勉強的和他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既然願意打招呼,說明事有轉機。”

“楊董。”盛寧站在姚局身邊,上前伸出手:“感謝您的配合支持,彌崢自殺案目前已經水落石出。”

“哈?”楊逸濤停下腳步,訕訕的任由對方握著自己的手。

這麽多天,盛寧就像是一只跳蚤似的在楊逸濤身邊各種的鼓湧,害的邵逸飛每隔一段時間就來找他,現在邵逸飛屍體躺在太平間,盛寧又說案子水落石出了?

真當破案是扭一個對的水龍頭嗎?

“楊董?”看到對方目光呆滯,站在身邊的盛寧背著手下意識探身打量對方表情。

“你在等我說謝謝嗎?”

楊逸濤擡眼一瞥,盛寧驀然感到一種壓制,回身站定:“感謝楊董一直以來的協助。”

“經過我們對彌崢的調查,彌崢死因是藥物過量。”盛寧一邊說,一邊將物檢部門的報告發給在場的大家檢閱:“彌崢生前長期患有嚴重的抑郁癥,需要定時吃藥。這個情況只要親近她的人都知道。”

盛寧說完,長籲一口氣環顧在場各位,尤其是望著楊逸濤:“彌崢的生活習慣,是所有的安排都交給紅紅,邵燕飛,甚至還有家裏的幫傭保姆等。如果把她放在社會上,她已經病到完全無法感知身邊的情況,除非拿劇本去演。”

“這也就是為什麽之前網上流傳的那段視頻,觀眾憤怒至極但視頻中的其他關鍵人毫不生氣也沒有追究的打算。”盛寧一只手插在口袋裏靠著姚局的櫃子,觸及姚局不滿的眼神重新站直身體:“因為每個人都知道彌崢沒有能力照顧自己,於是每個人都要去照顧她。”

說到這裏,其他人還沒明白,楊逸濤已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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