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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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你回家。”

從楊逸濤辦公室出來,盛寧停下腳步轉身擡手拉著跟出來的山以寒。

“我不回。”山以寒將手從對方手中拽出來,大步朝自己的座位走去,一邊擡起胳膊尋找皮筋。

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只能隨意找支筆蓋,別在劉海,重新打開電腦敲策劃:“合作商爸爸可不會因為私事而延誤合作計劃。”

盛寧在對方工位上站了半天,拍拍格擋欲言又止。

“既然楊董已經授權你調查彌崢經紀人的事情,不需要再裝對我很上心的樣子。”山以寒將滑落的長發重新別在耳後,註意力已經落在了屏幕上。

放在格擋上的手倏爾收了下去。

“——任力,你把嫌疑人帶哪去了?!”

等到山以寒再次擡起頭,這才發現整個辦公室已經空空蕩蕩。

偶爾飲水機發出的咕嘟聲,倒像是吞噬了整片安靜,吐出令人心慌的詭異。

山以寒下意識將手機音樂打開,隨著Lucas的音樂蔓延,整個辦公室冰涼空曠的氣氛瞬間被點燃,變得友好起來。

等到所有的文檔全部完成,這才伸了個懶腰,扭扭脖子關掉了電腦。

“楊叔叔?”

按電梯鍵時身邊忽然也跟過來一個黑影,山以寒心中一驚。看到是楊逸濤,長籲一口氣拘謹打招呼。

“加班了?”楊逸濤慢吞吞瞥了暼山以寒算是打了招呼,心事重重的走進電梯裏。

上一次大家熱鬧的回憶還像是剛剛發生,此時卻因為職位的不同,將電梯裏兩人之間一米的距離擴充到了無限遠。

“明天要開Lucas的下月宣傳方案碰頭會,你準備的怎麽樣?”

站在楊逸濤前面的山以寒下意識轉過身,眨了眨無辜的雙眼指指自己:“楊叔叔,您是在和我說嗎?”

“是啊。”伴著電梯下降的速度,楊逸濤一只手插在口袋裏,似笑非笑的望著她。

“還好。”

半晌山以寒的手機又響起。

“我給你發了一個電話號碼,他想要公司藝人的簽名日歷,你確定下郵寄。”

——為什麽和領導的親密接觸機會和增加額外工作的機會成正比?

山以寒望著前方緊閉的電梯門,暗籲了一口氣:“我可以明天再聯系嗎?”

“可以。”

“明天的月例會合作商代表也會出席非常重要,”楊逸濤靠著後面的電梯壁,上下唇一碰發出氣聲:“我想要不要加班再確認下。”

剛剛才加完班的山以寒聽到這話,狠狠的閉上眼仰起頭舒緩壓迫的頸椎,無奈道:“楊叔叔,您也關註下自己的生活吧。上次Lucas就說了,您為了整個公司,經常休息日還撲在辦公桌前——”

“你誤會了,”電梯門終於緩緩打開,楊逸濤從山以寒身邊經過,淡淡道:“我是說你——要不要再加班確認下。”

“——嗯嗯嗯?”

地下停車場的陰風順著衣領鉆入身體,山以寒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

站在原地躊躇半晌,山以寒還是毅然決然的當做沒有聽懂這個建議。

“Lucas,你還在公司嗎?”直到坐在車裏,隨著車門的關閉聲,仿佛才回到屬於自己的時間自己的生活。

山以寒慢吞吞的連接車載音響,從車廂裏摸出小零食,一邊吃一邊打電話。

練習室的少年隨著音樂舞點頭發一甩,汗水隨著發尖淩空飄落下來。

眼角餘光瞟到手機屏幕亮起,這才順便坐下來喘著粗氣接電話:“我這邊還要再練一會兒,你先回家休息吧。”

“現在已經晚上十一點了,”山以寒已經坐不住,有些鬧脾氣了:“有沒有這個必要繼續練啊...”

“楊董說還差一點點感覺,”Lucas不以為然的挑挑眉,騰出一只手對著鏡中的自己繼續調整動作弧度:“雖然我找不到那一點,我可以再找一找。”

“為什麽要那麽在意別人的看法?”身邊人的積極向上,映襯出山以寒剛剛直白拒絕老板的幼稚和不妥,令她覺得自己真的很差勁。

Lucas一臉無辜和理所應當:“我就是因為別人的關註而存在的啊。”

山以寒掛掉電話,整個人像是潛入深海,胸口憋著一口氣壓的無法呼吸。

一旦進入職場,周圍的一切都有了細微的變化。

所有的功與利,成為了覆在皮膚上的小顆粒,在寒冷中刮著血肉,在溫暖中護著心腹。

每個人都沒有變,卻又好像每個人都變了。

剛啟動汽車,身邊電話忽然響起——

“我不喜歡別人對我期待,”山以寒將手中的啤酒重重砸在桌面上,煩躁的抓著頭發:“我自己可以做的很好,但如果有人對我有期待,我會因為對方的期待而患得患失,我特別不喜歡那種感覺。有點像...萬一被對方真的發現我是Loser倒不如一開始就是Loser的感覺。”

紅紅靠著公司宿舍的床上捧著熱茶垂下眼若有所思,臉上紗布在黑色長發遮擋中偶爾露出一角觸目驚心的白。

“可你之前畢竟拿了世界級的獎,就算你放棄這份工作,也不用擔心未來的機會。”紅紅像是解釋什麽似的:“你有退路反倒走的堅定,我們這些在一線城市買不起房的,外表堅定反而內心慌得一匹。我要是不聽楊董的建議,我時時刻刻擔心因為表現不好而被楊董開除。”

“不過,你會有很多很多的加班,也會有很多很多的認可。”

山以寒醉意朦朧,舉起酒杯和紅紅的茶杯碰了碰:“所以我現在特別佩服可以隨時隨地做舔狗的人,能違背本心放棄理智和自由,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聽到山以寒盡管真心但有歧義的話,紅紅臉色變了變沒有回答。

“怪不得彌崢會自殺,”山以寒沒有察覺到氣氛已經有了變化。

她眼神飄忽,臉頰已經開始泛紅:“只有一雙眼睛一雙腳,總是將眼神聚焦在別人怎麽看待自己,這路還怎麽走。”

“你是不知道情況——”畢竟是彌崢的前助理,聽到山以寒前一秒掰扯自己,後一秒開始吐槽前任領導,挺直背坐起來:“你根本就不認識她,現在只是楊董說一兩句你就已經有了壓力,若你經歷彌崢的壓力,恐怕你分分鐘想跳樓。”

山以寒將自己重重扔在宿舍沙發,翻了個白眼居心叵測的笑:“她都賺了那麽多錢,做些違心的事也不委屈吧...”

“彌崢——”若不是自己真的孤單,紅紅也不會半夜給山以寒打電話要求陪伴。只是沒想到無法理解和溝通的兩個人坐在一起,比獨自一人還要痛苦。紅紅更加懷念之前的彌崢:“你以為勝天一姐坐在那裏就自帶光芒嘛,還不是靠她自己掙來的!”

“後來的我們才知道,我們以為的一場大戲,終不過是資本置換產生的翻覆。而我們以為的主角,只不過是資本之手碰觸的棋子。”彌崢眼神飄遠像是想起了從前:“明明跳舞唱歌都很棒的彌崢,新歌和新代言被靠著和領導吃飯喝酒的CC搶走。我們以為只靠那份實力就可以,以為只靠那份熱忱就可以,結果公司看重的不是業務能力,而是合作商的喜愛程度。”

“以前出場費用彌崢和公司分賬是四六分,且還是到賬時間不定。如今減少了來源,彌崢只能違心跟著楊董與合作廠商吃飯——”

說到這裏,紅紅冷哼一聲找了一支煙點上。

吞吐之際,煙氣朝山以寒的臉撲來——

“可是合作商的飯,也不是說你想吃,就能吃的了的。”紅紅長嘆一口氣,纖細指尖將煙頭在煙灰缸的邊緣敲了敲:“唱歌,跳舞,都是小意思。人的欲望與惡意一旦被打開,你會發現根本沒有下限。”

一顆眼淚從眼角劃過臉頰,掉在了地上。

眼圈泛紅的紅紅擡起眼望著山以寒,咬牙道:“都說自己有關系,都說自己很重要,不能厚此薄彼。各種各樣的怪癖,各種各樣愛好。那段時間,我坐在彌崢的門外,聽著裏面的哀嚎,我忽然在想奧斯維辛的受害者是不是也會這樣每天的擔驚受怕?人間地獄不過如此吧?”

“對不起...”觸及紅紅的眼神,山以寒下意識躲避著,探出手想要抓住對方:“為什麽——”

話題到這裏戛然而止,山以寒狠狠眨眨眼——你所以為的任何問題,作為受害者自己早已想過千百遍。

你所以為的所有好建議,也不過只是建議而已。

“從跟著彌崢工作到現在五年,我根本不想和任何男性有接觸。”紅紅手指觸及臉上傷疤,長嘆一口氣:“這道傷,就當是給彌崢踐行了。”

“你...”山以寒也下意識擡起手觸及紅紅的傷口:“我明天開完會帶你去醫院問問,很多護膚品都提供了傷痕修覆,但戰地醫院自己研制的修覆方案更有效的。——我明白,”

看到紅紅開口準備拒絕,山以寒握緊對方的手毋庸置疑的盯著她:“死者已歿,你要替她活的更好。”

等到山以寒收回手,指尖垂落,剛剛錄音已經顯示發送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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