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眠。

少年卻憔悴得像神思過度憂慮、一夜無眠的樣子。事實上，他的確是，因為我的攻心計已經在他心裏種下懷疑的種子。

“我要怎麽辦？”他用那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我。

看樣子其實老三把家人護得很好，一個沒有社會閱歷的少年失去了支撐的信念，眼前的人便是最好的救命稻草。

我裝出一副深思的樣子，“你可知六年前兌城一役？”

只見少年身體僵直、神色猶豫，“你……”

他一個字拖了很久，在我期待得快斷氣的時候終於接著說：“…到底是何人？陳府的小女兒不是死掉了嗎？”

我驚愕兼傻眼，誰他媽跟你說我陳曦死掉了？！

“老三說陳府小女兒在六年前就死了，現在名揚在外的呆子──就是你，是陳伯堯在一戶偏鄉人家處買來的，用來掩人耳目……”

我已經沒心思再聽他說下去，因為這根本是笑！話！

我自問一沒失憶、二沒失智，從小到大，十六年的光陰我是真真切切地過著，唯獨十歲那年有一段日子忘了，一直覺得很重要卻怎麽也想不起來，難道這是破案關鍵？

我：“你知不知道有什麽方法會令人忘了某個時段發生的事情？”

少年已經對我存在少許依賴，他認真想了一下，“我記得老三做過一種出來，好像是…是……”

我如狼似虎地盯著他腦子，能不能有點用！？破腦子是擱置了多久一點事都想不起來！很重要啊混蛋！

“啊！是圓滾滾！”

我暴起，圓你娘親啊！是在耍我嗎！

“你不要這樣看著我啊，是真的！那東西圓圓的、摸上去涼涼的，我八歲那年老三就是把那玩意兒給我玩尋寶游戲，他說這是一個可以讓人忘憂的寶物。”

你傻也當我傻啊！

他見我一臉不信，著急補充：“我沒說謊！我見過老三用它把隔壁李大嬸兒子死掉的傷心忘掉，李大嬸一覺醒來連她自己曾經有個兒子也忘掉了呢！”

這麽神奇？如果找到它一切謎團都會解開吧？

“那…圓滾滾在哪？”

他不好意思摸摸頭，“那時剛好娘親喚我吃飯，我一個不留神就把它扔了。”

“你敢不敢再沒用點？”我一臉假笑。

“那…那你幫我找到老三不就可以了，反正他會做出來嘛。”

小子倒學聰明了，幫你找到老三得益最大還不是你！不過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那你其他的家人呢？不用拿我來換他們的安全嗎？”

他思考了下，掙紮著，有些黯然：“奶奶自從大病就沒清醒過，而且她一直嫌我們害了這個家，根本不想見到我們，小黃也不中用，何必為了不存在希望的人放棄尋找希望呢…我只剩老三這個家人了……”

我有些心酸，為勢所逼啊……

“那小黃呢？”

“小黃是只壞狗狗，它總是咬我，要不是奶奶說它是福星要養著，我們一早把它賣了換菜錢。”

我無言。

慢著，我剛才發起的話題是什麽來著？

“你別扯太遠了，你究竟是誰？兌城一役你知道多少？”

“我爹是當年的威崇大將軍趙為，我是他的小兒子趙俊堯、老三是三哥趙俊熙。老三當年已及弱冠，跟隨爹出戰兌城，傳回府中的暗報說到當時將軍王─就是洛王在首戰告捷，一路長勝，收回八成失地。奇怪的是，在當年十一月中那關鍵的兌城莫名人去城空，洛王恐防有詐，先派一百先鋒兵打探敵情，進城後卻再沒出來，洛王決定在兌城三裏外整頓休息翌日再探，當晚卻出現了兌城的幾千百姓呼天搶地的哭訴，原來一切都是所謂‘敵軍’安排的局，為的是陷洛王和幾位包括我爹的大將軍入兩難的境地。

先前幾場戰役本已有很多傷兵，進，則妄視士兵的性命，再惡戰怎對得起他們；退，則害了百姓的無辜性命，出現這種情況暗示了朝中有內鬼。最後是洛王率眾將士們為黎民奮力而戰，卻損耗了不少將士之命，不僅洛王傷了腿，連我爹也……”

“那…你們家也不至於落到如此境地吧？”

“當時送報的人一到我們府就氣絕了，因為報中說了朝中有內鬼，不可被別人早一步發現。哼，那些奸人見我們沒了將軍一名的庇護，自是被害至如斯。老三從那一役回來後卻變得古怪，他還說兌城之戰多虧了一個文官的幫忙才不會只死了五萬，怕是會全軍覆沒吧…他還喃喃自語道戰場竟會出現小女孩，可能是偷偷跟著那文官來的。”

聽到最後兩句，我腦海中應景地出現了一些奇怪的畫面，難道這回當了一次主角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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