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活著，卻好像死去──陳尚君，我爹。

有些人好像死了，卻還是活的──陳曦，就是我。

我爹一生娶了三個女人，第一個生完大哥就難產死掉了；第二個比較好一點，生了二哥和三姐都沒事，生四姐的時候氣血不和，調養了一陣子都緩不過來，又死掉了；第三個是我娘，有了前兩次血與淚的教訓，我爹萬分小心地將養著她，把所有感情都投入其中，覆水難收，最後呢，我娘不是因為生我而死，而是病死的。

我爹經此一次，終於崩潰，身邊的三個妻子都接連離他而去，本來是不想茍活的，可是據府上的管家所說，情況是這樣的───

“妳們真狠心啊，生下幾個娃娃就不用理我了是吧……讓我心難安……” 我爹說完就想把自己的脖子掛上懸梁上，來次轟轟烈烈的殉情。

有一個小屁孩搞不清楚狀況，拍了下他的背，認真地對他說：“爹，家裏的飯養不起五個小孩了。”說完又數了數手指頭：“還有管家、丫環阿桃、阿梨……”

身為朝廷禮部管事人的陳尚君恍然大悟，對啊，我的孩兒還沒長大呢……萬一被人欺負了怎麽辦呢？我身處中央政府的重要官位，萬一有人心懷不軌借我府上之人作亂又該如何？不行，起碼要培養好一個當家出來才行……

就這樣，時年五歲的我挽救了一場家族危機。

其實當時我只想提醒我爹，家裏沒米了，你又不拿錢出來，身為小妹的我日子更是難過。

以上，回憶完畢。

後來我大哥已及弱冠，我爹馬上甩手把家裏的事扔給他，心裏的擔子一旦卸下，自己就跑到山上的佛寺吃齋念佛，表面是沈迷於佛家之理，實質是悼念他死去的愛情罷了，整日活得尤如行屍走肉。

至於禮部的公事，他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交由下屬處理，除非有什麽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否則我爹一概不理，埋頭於自己的世界。

我奇怪為何當朝天子不理這事，我爹當員工當成這模樣，薪水也忒浪費了。

後來管家說是大哥和二哥合力處理了大小事宜，皇上對於免費的勞動力十分滿意，就當睜眼瞎。加上他們幹活十分得皇上心意，陳府比以往更加風光。

我麽，從小就看著這樣一個老爹，以致於我經常陷入深刻的思考，再配合一個毫無焦距的迷茫眼神，久而久之，人人都以為我是一個呆子、傻子。

我倒不認為這有什麽不好，可以省去許多麻煩。

有一樣不好，就是我那三姐、四姐老是拿我跟她們做對比，顯得她們更美麗聰慧，而我就更加像個呆子。綠葉襯紅花，不就是這樣麽，兩個沒長大的小女孩，就讓讓妳們。

“五妹，你看我這簪子配這套粉色的衣裙好看嗎？”這是三姐陳妍。

“三姐，她是個呆子，怎麽會懂這些，你看她自己穿得像個丫環似的。”這是四姐陳婉。

可轉眼又問我：“五妹，你看我這新購置的玉鐲漂亮嗎？”

我只好裝作好羨慕的樣子：“嘩，妳們的衣服和鐲子都好好看哦……”

她們得到一個呆子的肯定，心滿意足地出門了。誰不喜歡讚美呢？即使是從一個呆子的口中說出來。

去你大爺的。

誰想要穿得像丫環啊！還不全是你們給我的舊衣服！

搞得每當請了新的丫環小廝，他們都以為我是他們的同伴，興高采烈地問我要小心哪些不要犯錯、為什麽大少爺他們會溫柔地對著你笑……

馬的……大哥他們又在笑我穿衣太醜，氣質別扭，不像個富貴人家的小姐。

我暗忖：要不是本姑娘當年做好事不留名，你們能有今日那般富裕嗎？還能取笑我，哼。

好在我優點太多，豁達大方是其中兩個，過不了一陣子就忘了。

洛王府中──

“燁，難得會邀請你啊。”蘇以學拿著張熨金的請帖，嘖嘖地道。

一旁的子烈忍不住開口：“王爺，這事恐怕內有乾坤。”

“子烈，這種大會的含義你懂個屁。”

“在下以為某人也看不得有機會去。”

“哦？來之前剛好收到一張一模一樣的請帖哦~~”

“哼，那是隨便找個人湊數吧。”

“欵你……”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鬥嘴。

只見身為當事人的洛王似個局外人一樣，修長而帶著陳年傷痕的手指拿起一杯清茶，細細品嘗，斂目不知在想什麽。

等到兩人的口舌之爭告一段落，兩人才想起自己好像忘了什麽。

此時，洛王才不徐不疾地發表意見：“去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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