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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硯山屠龍》(下)【電影內容謹慎購買】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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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墨這些問題其實問的是北秦武林眾人,但他並先不要眾人回答,便能知道答案。

所謂答案不是看他們嘴上怎麽說,而是看他們怎麽做!起碼過去的幾十年裏,秦見墨不曾在這些江湖人士身上看到任何的希望。

如今的秦見墨,只關心一個人的答案。

“你說如今的天下,還需要武功,需要武者,需要江湖門派嗎?”

俞子明痛苦而又糾結地看著秦見墨,他無法回答,並不是他不知道答案,而是他無法面對這個答案。

畢竟,俞子明他也是武林之人。

最後俞子明只能順著本心問了一句:“那我……逍遙莊呢?”

這下輪到秦見墨猶豫了,第一次在他臉上出現掙紮的表情:“如今天下太平,已經不需要逍遙莊了,如果……”

然而秦見墨話還沒說完,便被盛長天打斷:“好不要臉的話!二十年前,是江湖的英雄豪傑們,浴血奮戰才為天下拼搏出一線生機。”

“你這小兒,怎知我等武者的艱辛?”

而秦狂燕更是抓住了關鍵,大聲說道:“單憑這個皇子,絕對不可能召集如此多的軍隊,這背後一定有北秦王的指示。”

“朝廷是要把全天下的武林門派趕盡殺絕,諸位千萬不要抱有任何的僥幸之心。”

“如今只有把他們全部擊殺在此,然後一同建立一個武者統治的國家才有希望!”

不得不說,秦狂燕的確是一代梟雄,在如此危機之際,還能準確找到破局之法,而且成功將在場許多搖擺不定的武林門派又倒向秦狂燕。

俞子明苦笑著說道:“四皇子殿下,這也是你的計劃嗎?”

秦見墨點了點頭:“子明,你果然很聰明。投降吧,以你的才智可以輔助我朱治理天下。”

以秦見墨的才智怎麽可能不知道一旦當眾把這些話說出口,所有武者肯定會激烈反對。

如果真的想要說服他們,或者即便想把北秦江湖所有武者擊殺,那也應該是私下去做這件事。

但秦見墨卻一反常態,於天下武者匯聚之時,以極其強硬的態度說出這些話。

只能證明被天下武者共同反抗才是秦見墨最想要看到的局面。

如此逐一倒推,秦見墨的目的昭然若揭——秦見墨,或者說北秦朝廷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向江湖門派動手。

只要這些江湖門派的掌門人和秦狂燕一起死在青劍門,那日後史書如何記載就是北秦朝廷的一言堂了。

俞子明再次握住自己的佩劍,只不過這一次劍尖卻指向了秦見墨。

“四皇子殿下,我還是想阻止你。”

秦見墨細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問道:“一定要這樣嗎?”

“這不也是你的算計嗎?”

為什麽江湖武者在北秦能有如此崇高的地位,一半歸功於當年與舊王朝戰鬥時所流的鮮血,但這僅僅是一小半而已。

剩下一大半都在俞逍遙上,當年刺殺殘忍無道的昏君,輔佐北秦王登上龍位,這是足以封王拜相、載入青史的潑天功勞,也是武者高人一等的原因。

如剛才秦見墨所言,這是當年先輩的功勞,如今早就被江湖武者們敗光了。但只要逍遙莊存世一日,北秦江湖就高人一等。

以前俞子明也不是沒有考慮過這些問題,只是身位局中人,他自己看不穿罷了。

如今與秦見墨站在對立面,俞子明才把這一切看透。

北秦朝廷早就看逍遙莊不順眼,不僅希望逍遙莊消失,而且還要逍遙莊身上那一層傳奇色彩徹底消失。

有什麽比逍遙莊帶著天下武者謀逆更適合呢?

秦見墨搖了搖頭說道:“子明,我給了你很多機會。只要逍遙莊歸順於我,十年後,北秦絕對再無武者之禍。從此北秦上下一心,國力……”

俞子明手中長劍的顫鳴:“別廢話了。”

秦見墨楞了片刻,把臉上所有的輕松笑意全部收了起來,說道:“我給過你很多機會了。”

說罷,二人便戰在一起。

一旁的秦狂燕見狀,立刻大喊道:“大家隨逍遙莊傳人一起上啊,把這渾噩無道的皇狗殺死!”

眾多武者也明白這是他們當下最好的選擇了,於是紛紛拿起兵器,準備來個擒王戰術。

四周的士兵可不是擺著玩的,他們立刻和這些江湖人士戰作一團。看得出來四皇子並不希望他們插手,他們也不會自找無趣。

在諸多士兵的幫助下,竟然還真給二人騰出了一片廝殺的空間。如果有江湖武者擅自進入,等待他們的一定是遠處高樓上射來的箭矢。

二人都沒有留手,全力施展自己的生平所學。

但二人戰鬥的時候都沒有朝著對方身上的要害攻擊,單純想要分出個輸贏,好像只要分出輸贏後就能說服對方,而不必見生死。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這可是數以萬計的武者啊,你讓他們何處可依?”

“放棄吧,目前的江湖已經爛到骨子裏了,我只能選擇刮骨療傷。如果再這麽下去,天下就是習武之人的天下,而不是百姓的天下。”

“那這些武者就不是你口中的北秦百姓了嗎?”

“所有抉擇皆有取舍,不過舍小而取大罷了。比起天下百姓、國家社稷,武者之命也可以舍棄。”

“你說武者不該存在,那有朝一日北秦朝廷殘暴,天下可還有反抗的機會?”

“我不會讓哪一天出現的。”

“你所有的結論都只是猜測而已。”

“那你可有任何解決之法?”

二人的戰鬥中,俞子明能在招式上占據上風,可是每一個問題都讓俞子明心煩意躁,他很想否定秦見墨的做法,可是自己又給不出任何一個答案。

“因為江湖,百姓無法安居樂業;因為武者,天下商貿難以發展。現在南齊虎視眈眈,戰火必然重啟。”

“如果你有辦法,大可阻止我。否則二十年,不,也許兩年後天下便赤地千裏,民不聊生。”

“你還記得我們在田埂上與那些農夫的對話嗎,他們怎麽說的?如果沒有武者那該多好。”

“我所做的,就是滿足天下人的心願罷了。你難道不也希望解決這些問題嗎?”

“子明,天下大勢在你我手中。”

秦見墨每說一句話,俞子明臉上的掙紮之色便更重一分。

一旁的盛長天和秦狂燕也看出俞子明內心並不堅定,嘗試上前幫忙,都被北秦軍人用武器擋下。

四周的戰鬥也很激烈,江湖武者的實力的確強大,如果在開闊的地方,每個人武者的實力都數倍,甚至數十倍於北秦士兵。

如今整個青劍門被數千士兵團團圍住,完全是甕中捉鱉,再加上大量弓箭手布控四周,輕功也無法施展,武林一方已經處於明顯的弱勢了。

“你,還是利用了我。”看到四周的情況,俞子明的聲音明顯有些沙啞。

俞子明很清楚,這樣的場面有多麽的難得。

歷朝歷代,都曾有朝廷頒布過禁武令。但武者遍布天下,一有什麽風吹草動便可以散入五湖四海,天大地大,武功在手,何處去不得。

這也是北秦為什麽一直容忍江湖門派的另一原因,如同野草,難以除根。

唯獨青劍門和逍遙莊共同號召,才能把北秦絕大部分的江湖門派召集在一起。

只要把在場所有的武者殺死,再將他們的門派抄查,北秦江湖的傳承起碼會斷一大半,再也無法維持如今高高在上的地位。

俞子明臉上的掙紮與糾結越來越明顯,他越是感嘆於秦見墨的心智深沈,同時也越是想要相信秦見墨——

如果連算無遺策的秦見墨都想不出其他更好的解決方案,自己大概也做不到吧?

看著俞子明臉上的掙紮,秦見墨選擇了與俞子明近身戰鬥,折扇與長劍碰撞不斷。

“我最後問你一個問題。若天下武學斷了傳承,而朝廷又擁天下之兵,有朝一日你昏庸無道,黎民百姓該如何是好。”

秦見墨沒有絲毫的猶豫:“你可以代表天下人監督我,若有朝一日我君臨天下,忘記初衷,你可以用你的劍刺入我的心臟。”

這就是前朝皇帝的死法,也是江湖上廣為流傳的傳奇。

秦見墨何嘗不知道俞子明的武功高於自己,此時戰鬥也沒有盡全力。

“刺入心臟嗎?這倒是一個不錯的死法。可惜你用的是扇子啊。”俞子明低聲呢喃道,下一刻他認真地盯著秦見墨說道:

“見墨兄,四皇子殿下,以及我所認可的下一任北秦皇,記住你今天對我說的話,永遠記住。”

秦見墨皺起了眉頭,他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然而下一刻俞子明一個晃身來到他身前,秦見墨下意識橫掃玉傘,哪有讓人近身的道理。而且以14的實力,肯定能夠輕松躲避。

誰知俞子明不退反進,註入內力的扇面直接劃破他的喉嚨。

這是秦見墨平時最常用的殺敵方式,同樣也是他最嫌棄的殺敵方式,因為鮮血往往濺他一身,他都會打開折扇進行遮擋。

然而這一次,秦見墨直接大步一邁,將血流不止的俞子明抱住,努力為俞子明止血。

“你何必呢?”秦見墨的聲音裏有明顯的顫抖,這對於無論何時都是成竹在胸的秦見墨而言是前所未有的情緒。

不過喉嚨受傷的俞子明,此時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他以一種很覆雜的眼神看著秦見墨,裏面似乎有解脫、痛苦、掙紮以及……希望。

“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秦見墨有什麽不明白呢?他辛辛苦苦布下這個局就是為了讓人逍遙莊的神聖地位不再,讓習武之人覆歸普通。

有什麽比得上俞子明這個逍遙莊傳人嘗試擊殺秦見墨,最後反而死在秦見墨手中更適合作為結局呢?

一旁的秦狂燕看見俞子明居然倒下,臉上明顯出現了慌亂,大聲喊道:“諸位快一起把他殺了,不然我們誰也走不了。”

此時秦見墨臉上所有的情緒全部收了起來,他又恢覆成以往那個深藏不漏的四皇子了。

“放箭吧。”

秦見墨一聲令下,四周竟然湧現出更多的弓箭手,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秦狂燕。

箭矢漫天,如若暴雨。

秦狂燕雖然也會一點武功,但他也沒有辦法抵抗這合擊屠龍之術。

秦狂燕授首後,江湖眾人的心也亂了,他們沒有再與秦見墨死磕到底的勇氣,也沒了一個可以期待的寄托,於是紛紛作鳥獸散。

只要能夠逃離硯山,他們就能帶著自己的家人、弟子歸入山林,如水入海,無可查詢。

顯然秦見墨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士兵們結成天羅地網,防止任何武者的逃跑。

青劍門根基便在此處,實在是逃無可逃,盛長天想要率領門下弟子絕地反擊,然而等待他的卻是數百士兵的圍攻,甚至都無法靠近秦見墨。

接下來的戰鬥更是一邊倒的局面,血液染紅了整個青劍門,而秦見墨臉上的表情則越來越冷漠,絲毫沒有為自己苦心謀劃多年的策略成功而感到高興,只是抱住懷中已經無法言語的俞子明向外走去。

收起了平日裏天真爛漫的蘇婉瑤早在一旁等著,她看了一眼秦見墨,又看了一眼秦見墨懷中的俞子明,低聲說道:“殿下,王太醫也一路隨行。”

秦見墨以波瀾不驚的語氣說道:“你留在這兒處理後續,你能夠做到吧。”

把所有人誅殺在此處只是計劃的一個部分罷了,之後如何處理硯王的領地與私軍,如何安撫鎮壓江湖門派都是極其重要的工作。

一旦有任何差錯,都有可能導致計劃功虧一簣。

但蘇婉瑤只敢低頭應下:“屬下領命。”

而後秦見墨便抱著俞子明的屍體車馬離去,獨留蘇婉瑤在此處強硬指揮北秦軍斬草除根,幹凈利落、手腕強硬,絲毫沒有以往的單純懵懂。

這才是蘇婉瑤真實的模樣。

整個青劍門屍體滿地、血浸三尺,蘇婉瑤低聲呢喃道:“殿下,您一定是正確的。”

而後畫面一轉,已經是俞子明在朝廷上單膝跪地的畫面。

“四皇子殿下蕩平江湖紛爭,百姓無不感恩戴德……”

一名文官正在逐一匯報秦見墨的功勞,他將這些年江湖門派的存在描述為武者之亂,各地民不聊生,而在秦見墨的努力下將大部分的江湖勢力連根拔起,還天下一個太平安生。

年邁體弱的北秦皇坐在卷簾後面,輕輕咳嗽。良久之後,北秦皇才開口問道:

“墨兒,你可確死在你手上的就是逍遙莊的傳人?”

秦見墨低頭望著地板,說道:“回父皇,兒臣確定。”

北秦皇重重拍了一下龍椅,大聲笑道:“從此我北秦傳承無憂啊!哈哈!”

隨後北秦皇才問道:“墨兒,此事你做得不錯,你想要什麽獎勵,說吧。”

秦見墨這才擡起了頭,望著卷簾後看不清楚的人說道:“兒臣只願天下再無武者作威作福、欺淩百姓,只願父皇安康,北秦永昌,只願北秦之民,人人如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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