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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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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就丟在鄒培琛眼前, 他的雙手重獲自由,顫巍巍地伸手抓住刀柄,將之牢牢地握在掌心。

在所有人的註視下, 鄒培琛慢慢地起了身, 他頭發散亂, 形容狼狽,早就沒了那體面儒雅的模樣,左小腿處還傳來鉆心的疼痛,可能脛骨、腓骨被踩斷了,但他能忍住, 他手裏有了匕首,這是能反抗的東西!

攸晴一直守在林唯一身前,目不轉睛地盯著鄒培琛,她離林餘之更近, 想著,鄒培琛要是敢欺近林餘之, 她一定能比他更快。

突然, 鄒培琛動了, 他沒有靠近林餘之, 而是揮舞著匕首刺向柳翠, 嘴裏喊著:“我殺了你!”

這是以卵擊石, 攸晴和譚蘇都明白, 柳翠擅長近身格鬥,雖然是個女人,卻力大無比, 使的都是殺人的招式, 連譚蘇都打不過她。別說鄒培琛現在小腿斷裂, 渾身是傷,即使他身體健康,也絕不是柳翠的對手。

果然,幾個年輕人眼睛還沒眨一下,鄒培琛已經被柳翠輕而易舉地制服,匕首再次落地,柳翠毫發無傷,她掐住鄒培琛的脖子,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發出狂妄又陰狠的笑聲:“哈哈哈哈哈……你想殺我?下輩子吧!”

鄒培琛雙腳亂顛,翻著白眼,眼看著就要厥過去,柳翠終於收手,把他丟到地上。

鄒培琛又一次咳出血來,在地上痛苦地扭動。

“不見棺材不掉淚,給你看一段視頻吧。”柳翠打開手機,彎下腰把屏幕懟到鄒培琛眼前。

視頻上的地點是某個光線昏暗的室內,一個年輕男人被綁在椅子上,嘴上貼著膠布,對著鏡頭瘋狂掙紮,發出“唔唔唔唔唔”的聲音。

鄒培琛楞住了,那是他的寶貝兒子鄒景飛,前幾天剛從國外畢業回來,這幾天應該是在北城的家裏休息,等過段日子才會去公司上班。

鄒培琛擡頭看向柳翠,目眥欲裂,聲音裏帶著哭腔:“你到底要幹什麽?你有什麽仇怨就沖著我來,別去動景飛!他才二十五歲!”

林唯一等人即使看不見視頻,通過鄒培琛的話也明白了,鄒景飛估計已經落到柳翠手裏。

這是柳翠的另一個籌碼,攸晴一陣心涼,知道鄒培琛再也不敢反抗。

柳翠收起手機,笑著拍拍鄒培琛的臉頰,說:“我要幹什麽?剛才不是說了麽,拿上刀,去殺了床上的那個人,我就放過你,以後咱倆再無瓜葛,永世不見。”

鄒培琛崩潰了,大喊道:“殺人是要槍斃的呀!”

柳翠搖搖食指:“nonono,你先去看看那個人,是我為你精心挑選的對象,我們好歹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我怎麽舍得讓你吃槍子兒,最多就是吃幾年牢飯吧。”

攸晴不寒而栗,終於明白了柳翠的用意,她說得沒錯,鄒培琛要是殺了林餘之,的確落不到被槍斃的下場,因為林餘之都不能算是個人,法官判刑時會考量到這一點。

鄒培琛緩了口氣,再次踉蹌著爬起來,拿上匕首,轉過身,第一次正眼去看那個躺在床上的人。

林餘之怪異醜陋的模樣把他給嚇到了,失聲叫道:“他是誰啊?”

柳翠說:“他是你的另一個小外甥。”

鄒培琛:“……”

他在心裏快速思考,今天的事估計無法善了,兩相權衡,殺掉這個怪胎應該是最有利的結局,到時候他可以請最好的律師替自己辯護,他是被迫殺人,搞不好都不用坐牢。

這麽想著,鄒培琛再無負擔,拿起匕首就一瘸一拐地向著林餘之走去,柳翠則打開手機開始錄視頻,還給他鼓勁加油:“去吧,別害怕,殺掉他。”

就在鄒培琛快要走到林餘之床前時,攸晴沖了過去,伴隨著一聲嬌叱,鄒培琛被她一腳踹翻。

柳翠不高興地按下暫停鍵,漫不經心地說:“譚蘇,管住你妹妹。”

譚蘇閉了閉眼,睜眼後上前去拉攸晴,攸晴哪裏會束手就擒,一個扭身就向他揮出一拳,直擊面門。

譚蘇偏頭躲過,他擅長拳術,想要出拳還擊,可當拳頭快要落在攸晴臉上時,他心裏湧上一股愧意,生生地收了力,意料之內的,被攸晴狠狠地踢了一腳。

“想要林餘之死,除非殺了我!”攸晴怒吼一聲,又一次向譚蘇撲去。

她打瘋了,從小到大,她從沒打贏過譚蘇,但此刻她絕對不會退縮,使出自己全部的技巧,用上自己最大的力氣,每一拳、每一腳都毫不留情,一頓操作猛如虎,“呵哈”聲中,居然把譚蘇逼得退後了好幾步。

柳翠生氣了:“譚蘇!你忘了你弟弟還在我手裏嗎?”

譚蘇眼裏爆出精光,咬緊後槽牙,沒再對攸晴手下留情。當他認真對待時,攸晴自然不是他的對手,局勢很快反轉,譚蘇使出一記擒拿手,攸晴就被他制住了。

她掙紮著罵他:“譚蘇你個走狗!漢奸!為虎作倀!不得好死!”

譚蘇:“……閉嘴!”

另一邊,鄒培琛被攸晴踹翻後,又堅強地爬了起來,他只想快點結束這一切,拿著匕首再一次向林餘之走去。

這次,攔住他的是林唯一。

林唯一是個出了名的病秧子,從來沒打過架,此時面對的還是他那傷痕累累的親舅舅,說實話都不忍心下手。可對方手裏有刀,林餘之要是死了,後果不堪設想,林唯一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和鄒培琛扭打到一起。

匕首不長眼,很快就劃破了林唯一的胳膊和肩膀,鄒培琛自己也被刀刃劃到,兩人身上都溢出血來,鄒培琛大叫:“唯一你別攔我!我不想殺你!你讓我去殺了他!我要救景飛!我要救景飛啊!”

林唯一忍著傷處的劇痛,抱著鄒培琛在地上翻滾,咬牙切齒地喊:“舅舅!不能殺他!他是我兄弟!你殺了他我爸媽不會放過你的!”

鄒培琛也在喊:“我他媽還管你爸媽?老子坐牢坐定了!不殺他景飛就要死啊!”

柳翠一直拿著手機在拍攝,像是一個快樂的吃瓜群眾,不停地給鄒培琛打氣:“沒錯,鄒培琛,殺掉他,必須殺掉他,不殺他鄒景飛就會死。”

攸晴被譚蘇死死扣住,急得爆哭:“翠姨!翠姨!我求求你放過他們,放過他們吧!我為你做牛做馬,我什麽都幫你做!我求求你不要殺他……”

林唯一實在是太弱了,扭打中,鄒培琛找到機會,一拳砸在林唯一頭上,林唯一一聲悶哼,整個人就軟倒在地,攸晴撕心裂肺地喊起來:“林唯一!!”

她的身體劇烈扭動,反腳去踢譚蘇,邊踢邊哭喊:“譚蘇!譚蘇!你良心過得去嗎?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不能殺林餘之!不能殺林餘之!你知道的!林餘之要是死了,我恨你一輩子!”

鄒培琛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搖晃著身體站在房間中央,他很驕傲,因為他打贏了林唯一。

匕首在扭打中掉到地上,被昏迷過去的林唯一壓住,鄒培琛沒去撿,跌跌沖沖地來到林餘之身邊,這一回,沒人攔著他了。

攸晴恐懼極了,這輩子都沒這麽恐懼過,她被譚蘇抓著,站都要站不住,身子一個勁地往下滑,不停地求著柳翠,要不是譚蘇抓著她,她都能給柳翠跪下。

柳翠拿著手機對準鄒培琛,幸災樂禍地看他伸出雙手,緩緩地掐上林餘之的脖子,越掐越緊,越掐越緊……

林餘之的舌頭不受控制地吐了出來,他長著一口淩亂發黃的牙齒,因為多日沒做口腔清潔,嘴裏的味道特別難聞,鄒培琛幾欲作嘔,正要用上更大的力道時,一道男聲突然響起:“別殺他,你要是敢動手,我就自殺。”

眾人的視線都往發聲處落去,林唯一依舊躺在地上,手裏卻抓著那把匕首,刀刃抵在自己的脖頸處。

他面無表情,眼神堅毅,攸晴心裏重重地一跳,差點喊出聲來。

這是林朗,她光看他的眼睛就能確定。

鄒培琛真的停下了動作,狐疑地看著林朗,林朗撐著地面坐起身,又慢慢地站了起來,匕首始終抵著自己的脖頸,對鄒培琛說:“舅舅,我知道你一直想要我死,也知道你為什麽不敢對我動手。因為你要是殺了我,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爸媽都不會放過你。”

他又看向柳翠,語氣平靜,“你也一樣,不就是忌憚我爸媽麽,所以你們只敢去動林餘之,一個動都不能動的植物人,這算什麽?欺軟怕硬?我告訴你們,如果你們敢動林餘之,我就敢自殺,你們知道的,我向來不怕死,求死的事,不知道做過多少次了。”

攸晴大氣都不敢出,鄒培琛果然猶豫起來,殺掉那個怪胎,和殺掉林唯一的結果可不一樣。林唯一是怎麽來的,鄒培琛比誰都知道,二姐吃了多少苦才有了這麽一個心肝寶貝。他要是死了,不僅鄒培琛玩完,他的妻子、兒女這輩子都會完蛋,林海東和鄒敏絕對不會放過他們。

柳翠看出了鄒培琛的猶豫,仰起脖子哈哈大笑,對林朗說:“他不敢,我有什麽不敢的?有本事,你就死給我看啊。”

話音一落,她就大步走到林餘之床前,三下五除二地拔掉對方身上的幾根管子,還掀掉了他的氧氣罩。

攸晴崩潰地大叫:“不要!!”

幾乎是在轉瞬之間,肉眼可見,林餘之的呼吸就遇到了障礙,他把嘴張得更大,胸腹處起伏得更厲害,饒是如此,他的臉還是由白變紅,像是喘不上氣來。

林朗也楞住了,震驚於柳翠的冷酷無情,就在他分神時,柳翠突然欺身而上,來到他身邊,劈手就奪下了那把匕首。

她把匕首拋給鄒培琛,怒喝道:“殺掉他!”

鄒培琛已經變得渾渾噩噩,居然抓住了刀刃,手被割破才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拿起刀柄,嘴裏喃喃道:“殺掉他,殺掉他,殺掉他……”

攸晴沒了力氣,轉過頭看了譚蘇一眼,什麽都沒說。

她的劉海汗濕了,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那雙大眼睛裏滿是紅血絲,還有晶瑩的眼淚和鋪天蓋地的絕望,譚蘇不敢與她對視,慌亂地錯開了眼神。

攸晴小聲說:“求你……幫幫我們。”

鄒培琛低頭看著手裏的刀,腳步動了一下,就在這一刻,攸晴驚喜地發現,禁錮住她雙臂的那雙手松開了。

她半秒都沒猶豫,猶如出籠的猛虎,直向鄒培琛撲去,一點都不懼怕他手裏的那把匕首。

林朗大叫起來:“小心!”

譚蘇也動了,三個人都沖向鄒培琛,鄒培琛情急之下,拿起匕首胡亂地往前一刺,只聽“噗”的一聲,是刀刃進肉的聲音,緊接著,鮮血噴湧而出,濺到了攸晴臉上。

譚蘇楞住了,攸晴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見林朗晃了一下身子,右手捂住小腹,軟軟地倒了下去。

就像是噩夢重來一遍,攸晴真的要瘋了,她接住林朗的身體,讓他倒在她的懷裏,鮮血又一次染紅她的雙手,她哭喊道:“不,不!不要,不要,不要死,不要死!林朗你不要死……”

柳翠冷漠地看著這一切,接到下屬打來的電話:“翠姐,警察再過十分鐘就到,你這邊趕緊撤吧。”

柳翠說:“我知道了。”

鄒培琛已經被譚蘇控制住,在剛才那段短短的時間裏,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揍、爬起、被揍、爬起……對一個養尊處優的五十歲男人來說,早就過了體力和精神的極限。

鄒培琛暈了過去。

柳翠看著狼藉一片的房間,視線最終落在林餘之身上,他還沒死,還在努力地呼吸,她微微一笑,向著林餘之走去。

譚蘇一躍而起:“你要幹什麽?還不收手嗎?警察馬上就要來了,你趕緊走吧!”

柳翠轉頭看他,問:“林唯一有雙重人格,其中的一個人格,是不是就是這東西的靈魂?”

譚蘇自然不承認:“不是!哪有那麽玄幻!”

“真的嗎?那你們剛才為什麽這麽緊張,就是不想他死。”柳翠笑得意味深長,“要是這東西死了,會發生什麽?”

譚蘇心底漫起一片恐懼,沒再猶豫,迅捷地向著柳翠沖去:“住手!”

柳翠抓住那張護理床的底架,想要把床掀翻,譚蘇阻止了她,快速地和她交上了手。

他的憤怒姍姍來遲,卻洶湧澎湃,柳翠邊出招邊冷笑:“行啊,你背叛我,就等著給你弟弟收屍吧。”

譚蘇已經豁出去了,招架住柳翠的強攻,抽空諷刺她:“你也就會這招,抓住我們的軟肋威脅我們,你知道你有多可悲嗎?你看起來無堅不摧,是因為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你在乎的人,同時也沒有在乎你的人!!”

柳翠的目光冷下來,時間緊迫,她不想戀戰,卻又不甘心就這麽離開,她無數次逼近那張護理床,每一次都被譚蘇擋回來,柳翠起了殺意,開始對譚蘇下死招,譚蘇左支右絀,漸漸落入下風。

正在給林朗止血的攸晴發現譚蘇快要撐不下去,而林餘之就在柳翠身邊,事有輕重緩急,她只能輕輕地把林朗放到地上,起身去幫譚蘇。

這房間面積再大,也只是一個臥室,在之前的打鬥中,早就變得淩亂不堪,譚蘇和攸晴消除隔閡,協力合作,在狹窄的空間裏聯手對付柳翠。

這是他們的恩人,現在卻要拳腳相向,攸晴心情沈重,被柳翠扇了一掌,臉上火辣辣得疼,叫她:“翠姨,你走吧!”

柳翠冷哼:“哼,輪不到你來教我做事。”

以二打一,譚蘇和攸晴也只能勉強支撐一陣,時間久了,他們依舊不是柳翠的對手。

柳翠飛起一腳踢開攸晴,又擡臂架住譚蘇的一拳,原地一個鷂子翻身,正巧停在護理床邊。她向床上瞥了一眼,看見那畸形的怪胎正在“呼哈呼哈”地喘氣,只覺得一陣惡心。

“活得這麽辛苦,不如,我來幫你解脫吧。”柳翠說完這句話後,氣沈丹田,雙手抓住護理床的底架,爆喝一聲,直接把整張床給掀翻了,連著那些醫療設備都掉到地上,自然也包括林餘之的身體。

攸晴正狼狽地跌在地上,就聽到一陣“乒鈴乓啷”的巨響,定睛一看,呼吸都差點停滯,林餘之那短短的身體摔在一堆破爛裏,背脊朝天,生死不明。

譚蘇也驚呆了,站在原地沒有動。

這一波得手,柳翠忘乎所以,仰天狂笑:“哈哈哈哈哈……”

她心願已了,終於準備離開,正要擡腳時,只覺後腰一涼,像是有什麽東西刺入了她的腰窩。

她難以置信地回過頭,就看到林唯一那張蒼白染血的臉龐。他不知何時醒了過來,爬到她身後,地板上還拖著一道長長的血痕。他右手舉著一把匕首,眼神渙散,嘴邊卻掛著一絲得意的笑,手上滿是鮮血,是——她的鮮血。

柳翠勃然大怒,一腳向林唯一踹去,卻沒踹著,右腿被撲過來的攸晴給抱住,兩人糾纏著摔到地上。柳翠終於感覺到腰部的劇痛,溫熱的鮮血正在往外流,她強撐著推開攸晴,站起身沖向房門,譚蘇還要來攔,又被她一腳踹開。

譚蘇也已是強弩之末,攸晴大喊:“讓她走吧!”

柳翠跑出房間,從攸晴開門進來的那間房出去,順著外墻下到一樓,譚蘇追到露臺上,看到她捂住後腰翻越欄桿,最後用一個漂亮的跳水姿勢跳進那條景觀河裏。

譚蘇知道,她應該早就規劃好了逃跑的路線。

小區裏,警車拉響著警笛呼嘯而來。

攸晴不敢松懈,爬到林餘之身邊,扒拉開一堆東西,小心翼翼地把那具畸形的身體抱出來,抱到林唯一身旁的地板上。

林唯一還清醒著,瞇了瞇眼睛,看了她一眼,又轉頭去看林餘之。

他們身量不同,面容迥異,可他們是一對孿生子,這樣的並肩而臥,還是這輩子的第一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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