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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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赫這輩子做的最後悔的一件事, 就是招惹了孔瑛瑛。

他不否認自己通過婚姻實現了階級躍升,過上了令人艷羨的富裕生活。但他同樣不能否認,在那場婚姻裏, 他始終處於弱勢, 跟著彭依蘭出去應酬或參加家宴時, 沒人把他當回事,他的地位甚至還不如女兒曉曉。

耿赫漸漸變得敏感,總覺得所有人都把他當成了一個吃軟飯的男人,可他明明家境不錯,學歷不低, 相貌也算英俊,他想,如果他找一個普通女孩結婚,即使經濟情況不如現在這般優渥, 至少能在相處中獲得更多的尊重。

他為此萬分苦惱,既留戀上流社會的生活, 又放不下身為男性的自尊, 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他在打游戲時認識了孔瑛瑛, 一個家境普通、容貌靚麗的虹城女孩。

孔瑛瑛對他噓寒問暖, 言聽計從, 話語間充滿了崇拜, 極大地滿足了耿赫的虛榮心和征服欲,開始控制不住地給對方發紅包、送禮物,在網上以“老公老婆”相稱。

和孔瑛瑛網聊數月後, 耿赫與她在現實裏見面, 兩人開房發生了關系, 耿赫從精神出軌正式變為肉//體出軌。

這是一個噩夢的開始,耿赫低估了孔瑛瑛,她不是個善茬,孔瑛瑛拍下了她與耿赫的床照和視頻,以此為把柄,一次次地向耿赫勒索錢財。

最初,耿赫給了她幾十萬,想要息事寧人,可孔瑛瑛嘗到了甜頭,哪裏會收手,開始變本加厲地糾纏起耿赫來。

被騷擾了一段時間後,耿赫崩潰了,跑去找丈母娘鄒婉求助,他痛哭流涕地跪在地上,左右開弓連扇自己十幾個耳光,求鄒婉幫他搞定孔瑛瑛。他賭咒發誓,說自己是鬼迷心竅,以後絕對不會再做任何對不起彭依蘭的事。

鄒婉的反應令耿赫驚訝,聽聞女婿出軌,她居然沒有太生氣,甚至還安慰了他幾句,說知道耿赫在婚姻中受了委屈,彭依蘭也有不對的地方。

耿赫驚疑不定地看著丈母娘,聽到她說:“小赫,這些年我也是把你當兒子看,這樣吧,我最近要做一件事,的確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來幫我。只要你幫我解決了這件事,我就幫你去搞定那個女人,如何?”

耿赫自然一口答應,跪在地上問:“媽,你要我做什麽?”

鄒婉讓他起來,說:“前兩天,林唯一的爺爺去世了,我要去一趟楊山,你跟我一起去,具體情況,路上我再告訴你。”

耿赫就這麽跟著鄒婉去了楊山,怎麽都沒想到,鄒婉竟是讓他連著幾天在進出公墓的必經路口等待,說是要等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

那是冬末季節,夜裏的墓園杳無人煙,陰森可怖,耿赫渾身發抖,不知道是被凍的,還是被嚇的。他覺得自己瘋了,居然會聽從鄒婉的安排,誰會那麽見不得人,大晚上的來墓園祭拜?是做了什麽虧心事嗎?

誰知,那個老人還真是趁著夜色蹣跚而來,耿赫遠遠地望著那略微佝僂的身影,得到了鄒婉明確的指令,她在電話裏說:“動手吧,就是他。”

——

在虹城市區一家酒店的套房客廳,林海東端坐在沙發上,看著對面陌生的年輕男人,臉色凝重,很久都沒說話。

葫蘆被老胡頭收拾得很幹凈,傷口上都做了包紮,老胡頭好吃好喝地伺候了他幾天,才讓葫蘆卸下防備,顛三倒四地說出自己是從虹城來。

老胡頭家鄉的警察把消息傳到虹城,想讓虹城警方查查葫蘆的來歷,好幫他回家,一下子就被密切關註著“葫蘆”這個關鍵詞的警方鎖定消息,並且通知了林海東。

套房裏站著七八個人,把葫蘆嚇得不輕,緊緊地貼在老胡頭身旁,抓著他的手喃喃道:“爺爺,爺爺,害怕,葫蘆害怕,回家,我們回家……”

老胡頭安慰他:“葫蘆乖,別害怕,這兒就是虹城,你不是說你住在虹城嗎?爺爺帶你回來了,只要你好好回答這幾個叔叔的問題,答對了,爺爺就帶你回家。”

葫蘆怯怯地看向林海東,嚇得大哭:“害怕!爺爺!葫蘆害怕!”

林海東非常失望,葫蘆的智力不及常人,認知水平約等於一個六七歲的小孩,他沒上過學,不識數也不識字,即使人在眼前,也說不出自己在虹城生活時的具體住址。

林海東嘆了口氣,耐心地問:“葫蘆,你認識牛德旺嗎?”

葫蘆眼神茫然,搖搖頭,林海東給他看牛德旺的照片:“就是這個人,你認識嗎?”

葫蘆看完照片,“嗷”的一聲叫,眼淚撲簌撲簌地掉下來,嘴裏喊著:“爺爺,爺爺,爺爺不見了……”

老胡頭摟住他,耐心地拍著他的背,葫蘆才慢慢止住哭泣,林海東等他冷靜了一些,又問:“葫蘆,那你認識林餘之嗎?”

葫蘆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連連點頭:“是弟弟,是弟弟!”

林海東問:“你知道他現在在哪兒嗎?”

“弟弟要死了,弟弟要死了……”葫蘆又開始哭泣,死死地抓住老胡頭的手,嗚咽著說,“瑛瑛是壞人,瑛瑛是壞人!打人,打人很痛!打弟弟!我說不打弟弟,打我吧!打我吧!爺爺,爺爺,救救弟弟,弟弟要死了……”

一位警察問:“瑛瑛是誰?”

葫蘆說不出對方的姓,也說不出“瑛”是哪個ying,開始新一輪的顛三倒四。林海東記住了這條線索,對警察說:“去查查看吧,瑛瑛,應該是個女人。”

——

六月三十號早上,鄒敏沒去公司,在家等丈夫的消息,吃早餐時問吳姨:“唯一呢?還沒起來嗎?”

吳姨說:“太太,小林先生已經出門了,帶著行李箱,和小單、小王、小華一起。”

“出門了?還帶著行李箱?他要去哪兒?”鄒敏很緊張,“我給他打個電話。”

電話接通,鄒敏急問:“唯一,你去哪兒了?”

林朗坐在車上,說:“出去玩,我們班班長搞了個短途旅行,三天兩晚,我上大學後還沒參加過集體活動,他們都對我有意見了,所以這次我就報了名,想去散散心。”

車子已經上了高速公路,王勝做司機,華慶國在副駕,單文暉陪著林朗坐在後座。

鄒敏問:“去什麽地方?”

林朗回答得坦坦蕩蕩:“虹城。”

鄒敏一驚,脫口而出:“不許去!”

林朗像是不懂:“為什麽?我酒店都訂好了,勝哥、暉哥、國哥都跟著我,很安全啊。”

鄒敏想不出理由來阻止,冷靜之後,說:“你把你們班班長的電話給我,我去問問他。”

林朗很是不滿:“媽,你當我是小學生嗎?”

說歸說,他還是把號碼給了鄒敏,鄒敏打電話給班長,確認這趟虹城之旅的確是班裏的活動,已經準備了好些天,林唯一也是一早就同意參加,並不是臨時起意。

鄒敏稍稍放心,又給兒子打去電話叮囑了幾句,讓他不要脫離大部隊,活動結束立刻回家,沒再勸他回去。

車子又行駛了十幾分鐘,林朗接到攸晴的電話,她的聲音有點兒緊張:“林唯一,我們的車就在你後面,譚蘇在開車,讓我通知你,還有別人在跟蹤你們,三輛車。”

林朗並不意外:“誰的人?”

攸晴說:“不知道。”

林朗說:“行,我們計劃不變,下個服務區見。”

攸晴:“好。”

林朗掛掉電話,單文暉往後看了一眼,說:“我也覺得有人在跟著我們。”

王勝和華慶國都沒吭聲,林朗對車裏的三位保鏢說:“勝哥,國哥,暉哥,昨天晚上我對你們說的事都是真的,我信得過你們,知道你們是真的關心林唯一。所以,也請你們相信我,配合我,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救回林唯一。”

車內的氣氛頗為古怪,王勝和華慶國還是不敢說話,單文暉第一個打破沈默:“我信你,我會幫你。”

林朗轉頭看他,眼神誠懇:“謝謝你,暉哥。”

“你真的不是小林先生嗎?”華慶國還是難以相信,“我看你和他長得一模一樣啊。”

單文暉無語:“都說了身體就一個,靈魂有兩個!你和林唯一相處時間比我長呢,還感覺不出來嗎?他和林唯一的性格根本就不一樣!”

華慶國:“可是……”

王勝搶先說:“我也信!我會幫你。”

林朗:“勝哥,謝了。”

華慶國猶豫地問:“真的不用去通知林先生嗎?”

林朗向他解釋:“他應該就在虹城,可能也被人盯著,現在有好幾撥人在找林餘之,有人要他活,也有人要他死!所以我們必須先找到林餘之,保證他的安全,才能去通知林唯一的爸爸,要不然,誰先趕到那兒都不一定!”

林朗向保鏢們說了一些事,卻沒有透露林餘之的具體位置,那個地址只有他、譚蘇和攸晴知道,他們離虹城還很遙遠,在趕到林餘之身邊前,不敢把地址告訴給任何一個人,包括林海東。

華慶國終於被說服:“好,我也信你,我們按照原計劃進行。”

沒多久,車子到了下一個高速服務區,林朗去上衛生間,室外太陽很大,他戴上墨鏡和鴨舌帽,單文暉幫他撐起大傘遮陽,兩人一起下了車。

幾分鐘後,男衛生間走出兩個人,身高體型、衣著打扮和林朗、單文暉幾乎一模一樣,那個“林朗”也戴著墨鏡和鴨舌帽,帽子下露出長發發梢,“單文暉”幫他撐著傘,兩人鉆進車裏後,車子又一次開上了高速。

服務區裏,一輛黑色轎車開到離衛生間不遠的地方,停下等待,駕駛員戴著一副太陽鏡,眼睛始終盯著男衛生間的門,看到兩個男人走出來,開口道:“來了。”

後排車門快速打開,那兩個男人一前一後地走到車邊,低著頭閃身上車,車門被關上,駕駛員腳踩油門,車子瀟灑地轉了個彎,離開了服務區。

車上滿滿當當坐著五個人,譚蘇開車,俞紅坐副駕,攸晴在後排,她瞪大眼睛,看著身邊的男人摘下帽子,把擠在帽子裏的長發都放下來,又摘下墨鏡和口罩,最終露出一張熟悉的臉龐。

單文暉也在摘假發,他們提前在衛生間安排了兩個“替身”,代替林朗去參加班級活動,自己則換過衣服坐上譚蘇的車,這麽一來,那些跟蹤者只會被帶到虹城的那家酒店去。

假的“林唯一”會在酒店登記入住,和幾個保鏢一起待在套房,直到明早出游前,一步都不會離開房間。

林朗籲了口氣,看一眼攸晴,悄悄地捏捏她的手,又問譚蘇:“譚蘇,你真的不知道是誰在跟蹤我嗎?”

譚蘇:“……”

“是不是柳翠的人?”林朗問。

“不是!”譚蘇想要罵人了,“你他媽是不是有病?柳翠的人不就是我們這幾個嗎?”

林朗:“那你把消息告訴柳翠了嗎?”

譚蘇:“沒有。”

副駕上的俞紅看了他一眼。

林朗不是很信,譚蘇知道他不信,為了證明自己對他沒惡意,主動給他透了個消息:“剛才跟著你們的那些人,大概是蔡建興派來的。”

林朗沈默,單文暉則驚訝地叫出聲:“蔡建興?”

“對。”譚蘇說,“上次在楊山搶盒子的應該也是他的人,蔡建興和鄒培琛目標一致,都是要林餘之死,他們膽子小,向來不敢動你本人。”

攸晴轉頭看向林朗,發現他皺著眉,顯然和她一樣心有疑問。如果譚蘇說的是真的,那些人不敢動林唯一本人,那林唯一從小到大經歷過的奇怪襲擊,都是誰幹的?

林朗問:“柳翠和蔡建興是什麽關系?”

譚蘇陰陽怪氣地說:“這就不好答了,你自己想想唄,一個五十四歲的臭老頭,和一個五十歲的老妖婆,還能是什麽關系?”

眾人:“……”

林朗又問:“那柳翠和鄒培琛又是什麽關系?”

“哈!”譚蘇失笑,“那就更不好說了,大概是……死敵?”

林朗:“……”

接下來的一段路,五個年輕人聊著當晚的計劃,討論怎樣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找到林餘之,找到之後是把他安全轉移,還是打110、120來幫忙。

他們擔心的是保不住林餘之,畢竟林海東和柳翠找他,是為了給林唯一移植心臟,蔡建興和鄒培琛找他,是為了殺掉他。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林朗和攸晴,大概只剩一個葫蘆,是真心實意地希望林餘之能活下來。

譚蘇把車開得很穩,車子在高速公路上疾馳,距離虹城還有一個小時的車程時,突然,車廂裏發生了意外。

攸晴第一個發現林朗不對勁,他的臉色變得煞白,額頭上快速地沁出一片小汗珠,白眼一翻,哼都沒哼一聲,整個人就軟了下來,靠在了攸晴身上。

“林唯一!”攸晴尖叫著抱住他,把譚蘇嚇了一跳。

他穩住方向盤,問:“他怎麽了?”

俞紅轉過身,擔心地說:“是不是心臟病犯了?”

單文暉急得要瘋:“媽的!除顫儀在那個車上,沒帶過來!”

攸晴強迫自己冷靜,去搭林朗的脈搏,說:“不是心臟驟停,好像是,好像是……暉哥你還記得嗎?幾個月前在悅來國際的廣場上,他發病也是這樣的!”

單文暉說:“記得!記得記得,然後呢?他自己會醒嗎?”

攸晴說:“不知道,我們先觀察一下,實在不行,下個路口就下高速,去醫院看看。”

單文暉說:“好。”

林朗身量高,攸晴個子矮,他靠在她身上,姿勢特別別扭,單文暉就把林朗拉過來,讓他靠在自己肩上,在心裏求神拜佛,保佑林公子千萬不要有事。

四五分鐘後,譚蘇準備把車開下高速,單文暉突然感覺到肩膀上的人動了一下,說:“等等,筆直開,他好像醒了。”

攸晴緊張地看著身邊的男人,看到他慢慢地睜開眼睛,眼珠子慌亂地轉動,待看清車廂內的環境後,他像是炸毛般的蹦起來,雙手亂揮,撞開攸晴,撲過上身就要去開後排車門,邊開邊喊:“啊——讓我去死!讓我去死!讓我去死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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