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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情意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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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青醁伸手接過後放在手心裏, 拿著筷子, 她便朝秦玉甄那邊看了一眼。秦大小姐偏過頭, 假裝不知情伸手夾了一點子菜。

秦老爺關切地說道:“甄兒, 你身子剛好,這麂子肉燉的爛,你可以多吃一點。”

他言語殷殷, 一片老父心腸,自從秦玉甄病好了以後, 他心中一塊石頭總算放了下來,雖然眼角還殘留了些憔悴, 但眉宇舒展, 神情也舒緩了不少。

“謝謝爹。”秦玉甄心中多少有些愧疚, “爹, 你也多吃點。”

秋紜舀了碗肉湯放在秦玉甄跟前,這父慈女孝, 席中氣氛又溫馨和睦,陳青醁臉上不由露出了一絲寬慰, 她收回目光,低頭抿了一口酒。

這大冷的天氣, 酒卻是個好東西。陳青醁淺啜了一口後, 又忍不住喝了一口,她酒性一向不差,一杯暖胃兩杯暖身,連飲幾杯後, 對面的秦玉甄卻忍不住了,她把筷子擱下,秋波一轉,便向陳青醁望去,這酒小酌怡情,喝多了卻傷身。

陳青醁見她一雙眼睛盈盈盯著自己,便對著秦玉甄輕輕一笑,很是識趣地放下了杯子。

這兩人情意綿長,一情一意往來顧盼間,倒把旁邊的老爺子弄的很不自在。

三個人邊吃邊說些話,只是秦玉甄病情剛好,胃口總不是太好,不過吃了半碗飯菜一碗湯,便放了筷子。

秋紜端來了一盅溫水,秦玉甄擡手拈指,沾水洗了手後,便靜靜陪在一邊。

秦老爺不勝酒力,與陳青醁喝過兩杯後便有些醉意了。

“甄兒,等會吃過飯,你來我書房一趟,爹有話和你說。”秦仲崑說道。

秦玉甄看了陳青醁一眼。

“知道了,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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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內外共有幾間書房,其中外書房最大,一般時候那些鋪子的大掌櫃進府回事或是月底盤賬都是進外書房。若是秦府有貴賓來訪或是秦家父女談事一般便在前院內書房。

兩邊廊檐下掛著整整齊齊的燈籠,秦玉甄從游廊下來,便見一個常在內書房當差的小廝迎了上來,“小姐,老爺已經在裏面等了一會了。”

“嗯。”秦玉甄上了石階,“等會叫人送姑爺回去。”跟在後頭的秋紜忙跟上去。這書房又分內外兩間,秦玉甄進門後繞過一座屏風,便見她爹正坐在桌旁。

“爹。”

秦仲崑點點頭,讓她坐下,這才開口道:“甄兒,前幾天你林世伯派人來了這裏一趟。”

秦玉甄不語,“……”

秦仲崑看了看她,從桌上拿起一封書信,“甄兒,你看看,這是不是你寫的?”

這張信封就是秦府常用的那種楮紙,秦玉甄甚至都不用看也知道這是她的親筆書緘。前些天連州來人的時候,她便猜到了。不過那時她還在病中,她爹也就沒提。現在信都在這裏了,父女兩個不必明說,便都心知肚明了。

“這信是你林世伯叫人帶給我的,玉甄……”秦仲崑說到這裏嘆了一口氣,“自古窮不跟富鬥,富不和官鬥。你爹我雖然不忌怕這些當官的,可也一向不願與他們結怨結仇。前些年那王家父子想仗勢壓人,你爹我費了不少心思才把事情圜轉了過來,那王知府雖然官位不大,但他好歹還是皇帝家的官。如果事情能夠宛轉,咱們就不必走到這一步……”

連州林老爺子和秦仲崑是幾十年的至交,秦家一有事,林家必不會袖手旁觀。林老爺子雖然退閑在家,手裏無權無職,不過他門生眾多,光在朝中做官的三四品大員便有好幾個,這次參奏王家父子的幾個監察禦史便正是林老爺子的幾個門生。

“父親。”秦玉甄黯然神傷,“那王恩心狠手辣,要不是老天保佑,我現在大概連人都見不著了。”

“如今王家父子還在派人四處追捕她,我若不救她,難道是要眼睜睜看著她再次入獄不成?”

秦仲崑見女兒傷心,便放緩語氣道:“這事我也一直在想辦法,本來,我是想商議一個萬全的打算,那王知府在任上不過一年半載罷了……”說到這裏,他停了下來,事情到了這一步,說什麽也沒必要了。

“也罷,你既然早有了打算,我也不再多說了。”

對於女兒,秦仲崑總是慈和憐愛的,況且牽扯到這兒女情長之事,他一個做父親的,也實難做的了主。

“聽說那周呈要升任本州知府,指日就要開印,他做了主事老爺,這事就好辦了許多。”

秦仲崑道:“甄兒,你們二人畢竟還沒正式拜堂成親,這樣下去總不是正禮,再等幾天,我就叫人去周府,想來,我秦仲崑的薄面,他周呈多少還是會看的。”

那周呈是營官出身,在此之前曾得過秦家不少好處,只要老爺子托情,那姓周的肯定會賣這個面子。

“爹,謝謝你。”

秦玉甄說完,卻不由垂下了眼簾。陳青醁本來並無大罪,可她先在官衙門之中受了脊杖之刑,又在獄中關了幾個多月後受苦行修了那麽久的河道,於情於理,她都不該再背上一個逃犯的罪名。秦玉甄這段時間總是不由自主依戀著陳青醁,一方面是情不自禁的愛意。一方面卻是患得患失擔憂陳青醁會被逼的出走贇州城,那些官衙的人依舊在四處搜查,就是無半點意外,她都知道她絕不會以這逃犯的身份在秦府住上很久。陳青醁雖然性情淡泊,即使對她依順,但在骨子裏,陳青醁卻不是一個能逆來順受的人。她怕陳青醁離開她,怕自己空有柔情萬萬,那人卻天涯遠隔。多情自古傷離別,她現在,已百般不忍與她分離。

戌時二刻,秦玉甄出來書房,秋紜早領著幾個小丫鬟提燈在廊下等著了。

“小姐,這夜裏冷,你先披上氅子。”

秋紜替她披上氅子,秦玉甄自己伸手系好了帶子,“姑爺回去了?”

秋紜道:“回了,我就說小姐你不讓等著,姑爺這才回去了。”

這仲冬的夜晚,雪月交輝,可即便不再起風,那空中也帶了絲絲寒意。一行人從這兒回東園,路過一個路口時,秦大小姐卻停了下來,要是從這裏往南,不過走上半裏路便可以到南院。她立在路口站了好一陣,眼睫動了動,這才慢慢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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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冷在三九,雖然還沒到隆冬,但天氣卻冷的不行。

離著西城門不遠的地方有一片低矮的土墻院子,早上卯時才過,靠西北角落一個院裏就有人走了出來。這人籠著手,頂著風走了好一段路才停了下來。

這裏臨街擺著一個包子鋪,早上剛做的好的包子熱氣騰騰。

“唷,這位客人要不要來幾個?”一個打下手的夥計問道。

這人臉上不由抽了一下,咽了咽口水轉頭就走了。

“……真倒黴,一大早就遇上個窮鬼。”

那窮鬼聽見聲音停下了腳步,“要是以前……”他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要是以前本少爺還能看這種東西一眼!”

秦天望忿忿然呸了兩聲,他身上連個像樣的外衫都沒有,就穿了件破舊的襖子,現在這個樣子,早沒了先前那種闊少爺的派頭,一身破衣,腳上鞋襪無根,整個人看上去要多寒酸就有多寒酸。秦天望手中拮據,連坐個馬車的錢也拿不出。他從城西沿城腳一路走到城南,一路上又冷又餓,要不是半道上從一戶人家討了碗熱湯,他怕是會凍死在路上。

秦家正門兩扇朱漆大門上的銅環依舊擦的光亮照人,旁邊兩個鎮宅的獅子也依舊顯得威武富貴。

秦天望蹲在秦府對面的一條街道邊上,打量了半天,也沒見大門打開。說來也奇怪,秦府除了不像往常那樣大開正門外,連不時提著東西來探望秦大小姐病情的客人也都被好聲拒之門外。反正這秦府裏面,誰也不知道是什麽個景況。這外頭都傳秦家大小姐秦玉甄病的要死了,可這幾天又幾天過去了,這秦家卻還不見辦喪事,秦天望盯著秦府大門望眼欲穿,他在等著,他在等著秦府大門上掛上白幡。這秦玉甄要是不死,他就永無翻身之日,若是這秦玉甄死在哪天了,那他保準當天就能重回秦府,到那個時候,哼哼,他秦天望就貴盛了,保不定,那老爺子還要一把鼻涕求著他回秦府。

想到這裏,秦天望心裏就激動不已。他現在手裏卻一分銀子也沒有,他那姘頭天天跟著他挨餓,天天指著他罵,要不是看在那女人要生的份上,他早兩巴掌扇過去了。他餓著肚子,一直從早上蹲到晌午,蹲的兩腳發麻,也依舊沒見秦府有什麽動靜。

“他奶奶的,我還怕你不死!”

秦天望罵了一句,正要起身走的時候,卻看見旁邊那扇偏門裏出來一個老婆子。

這婆子以前是在東院當差的,因為手腳不太幹凈,早年就被何義發配到後院做粗活。

這老婆子提著個竹筐子出了偏門,秦天望心裏想了想,眼睛一轉,趕緊起身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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