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年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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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一個月前去S市一樣,這次也是祁年開車送去的,只是後座多了一個人,盛之樂被夾在他哥和他嫂子中間,左顧右盼忙得不行。

三個大男人擠在一個後車廂,祁年實在受不了了,一腳剎車停在路邊,側過身給盛之樂下最後通牒:“坐前面來。”

“不!”盛之樂兄控屬性爆發,挽著盛燃的胳膊就不肯松手,“我要跟我哥坐!”

祁年滿心喜歡一個人時也沒什麽原則,只是視線還沒來得及往餘讓那邊轉呢,另一個戀愛腦已經率先提出了反對意見:“我得跟餘讓坐一起,我倆說好的,永遠不分開!”

餘讓一陣害臊,轉頭看著窗外哼唧:“分開個兩小時也沒事。”

“我有事,你一進醫院又得好久才能見,咱倆現在每分鐘都很珍貴。”盛燃又開始作妖,“盛之樂!你坐後面就坐後面,非坐我倆中間幹嘛!”

盛之樂:“我樂意,嫂子也樂意,你要不樂意你坐前面去。”

餘讓聽著“嫂子”倆字瞎哆嗦,不愛聽又挺受用。

比起上回,這次顯然都輕松很多。

“哥,”盛之樂問他,“爸是不是找過你?”

盛燃嗯了一聲:“跨年那天。”

他不知道是該感謝盛橋椿鬧這一場誤打誤撞沖開了餘讓的心結,還是該埋怨他時至今日還自私自利地妄圖插手別人的人生。

“怪不得那天他回家的時候臉都綠了,”盛之樂了然,“他昨天還很認真地問我,問我是想繼續學業還是進公司跟他學做生意。”

盛燃:“你怎麽想的?”

“現在出不了國,最多也就上上網課,學業我都不知道耽誤多少了。”盛之樂看著祁年的後腦勺,“而且我也不能再讓年年哥跟著我往國外折騰了,他爸媽那不好交代。”

祁年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盛之樂很懊惱:“可我不是做生意的料呀,更別說現在這個樣子……”

“做生意靠腦子,又不靠別的,”盛燃揉揉他的腦袋,“樂樂學什麽都快,肯定行。”

盛之樂瞇起眼看他:“你現在特別像一個哥哥。”

“我本來就是你哥。”盛燃不服。

盛之樂:“特別像一個因為不願意接手老爸生意而把乖巧可憐的弟弟推出去的惡毒哥哥。”

盛燃揉他腦袋的動作停住,順勢削了個手刀:“放屁。”

“餵餵餵,”祁年透過後視鏡給他下馬威,“別動手啊。”

“臥槽?”盛燃驚了。

盛之樂嘿嘿一笑:“哥,我現在後臺可硬了。”

餘讓笑哈哈地看著兄弟倆鬥嘴,忽然覺得這個冬天也沒那麽難過去了。

假期結束後的醫院裏人潮洶湧,盛之樂不喜歡呆在這種地方,祁年推著他在周邊轉了轉。

陳婷已經在電話裏了解過了餘讓這幾天的狀況,所以今天的會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充滿希望。

“有完全治愈的可能嗎?”盛燃不止一次提出過這個問題,不同在於,之前聽到否定答案時心中還會隱隱舒一口氣,他還有可能再見到餘讓,可這次全然不同,他希望一切苦難就止於此。

“很難,”陳醫生說,“雙重人格的病癥基本無法根治,即便之後的病情再穩定,餘行也隨時都有可能再出來。”

就像沈睡了七年的餘讓又一次被喚醒。

沒關系,盛燃想著,只要他的餘讓不再消失,一切都沒有關系。

他們討論了後續的治療方案,餘讓作為當事人更多時候是看著盛燃,隨著他點頭附和,不像男朋友,倒挺像監護人。

餘讓想到什麽,拿出手機翻開通訊錄,點開盛燃的號碼添加上了緊急聯系人一項。

又要開始一段時間見不著面,雖然不是全封閉式治療,但臨近年關,醫院防控嚴之又嚴。餘讓捏了捏男朋友的手指,寬慰他:“放心吧,我在裏面都住習慣了,而且每天都可以給你打電話。”

舍不得又能怎麽辦,短暫的離別不過是為了以後長久的相守,他們都明白。

天黑的時候盛燃離開了醫院,此後又陪著盛之樂玩了幾天,期間他問過祁年,關於他們對未來的打算。

“等過完年,樂樂就要準備進公司了。”祁年遞了一根煙過去,被盛燃擺手拒絕,“他以前很抗拒,但現在改變了想法,這讓他覺得有意義。”

盛燃:“我爸什麽態度?”

“其實盛叔叔沒有你以為的那麽絕情,他只是不敢太逼樂樂,你們兩兄弟的脾氣一個比一個犟,你們的爸爸有時候也挺無奈。”祁年吐了一口煙圈,“他也從來沒有想過放棄樂樂,樂樂更不是退而求其次的將就,盛叔叔最初的打算是帶著你先把公司業務熟悉起來,等樂樂好點了再把他喊進公司,你手把手教他。你知道的,如果是你教樂樂,他肯定樂意。”

這是盛燃沒想到的,有時候不得不承認,他對盛橋椿存在著天然的偏見。

“盛叔叔這幾天在接觸嚴池。”祁年轉過身,靠在大理石欄桿上,微微仰起頭感受著柔暖的陽光,他穿著低領毛衣,脖頸潔白修長,襯托得鎖骨之上一塊暗色的印記分外紮眼,盛燃盯著那吻痕研究,心說自家弟弟真是比他這哥哥有本事多了,自己到現在都還沒在餘讓身上留下過什麽痕跡呢。因為思考得過分投入,以至於祁年拋出這句話後半分鐘,他才後知後覺地大“啊”了一聲。

“他找嚴池幹什麽?”暈輪效應之下,盛燃想當然地以為自家老爹又要幹什麽惡心人的破事。

“我剛剛的話算是白說了,”祁年嘆口氣,“他打算把你跟餘讓現在住的地方買下來。”

“錢多燒的,”盛燃的聲音不覺小了下去,他當然知道盛橋椿這麽做是為了什麽,“我不需要他來施舍我,我不念他的好,他也別來摻和我的事。”

“別急著拒絕。”祁年在廣場人群中搜尋到盛之樂跟老頭下棋的身影,“餘讓需要一個穩定的有安全感的家,難道你想一直帶著他顛沛流離嗎?”

平心而論,他倆這點微薄的收入還能妄想在H市買房嗎,更何況,餘讓的病,花錢的地方還多著。

“盛燃,”祁年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個人是你爸,養了你十幾年,他對你好其實根本不需要什麽理由。”

盛燃沒接話,也不知道該怎麽接。他不否認盛橋椿身上的父愛,以及那些年的身不由己,他作為私生子寄居在周家給與的庇蔭之下,任何的行差踏錯都會被無限放大,所以他的父親才會想法設法砍去他橫生的枝椏。只是物極必反,強壓之下的盛燃自幼叛逆,那份父愛被潑了一層濃重的墨。

他想要逃離,想與周家的一切斬斷瓜葛。從未變過。

“你跟樂樂的事呢?”盛燃把話題轉回到他們身上,“你爸媽那邊……”

當年祁年父母對他倆的事情的反對,比起盛橋椿不遑多讓,不然也不會在那件事情後急匆匆地把祁年送到國外。

“僵著唄,反正他們這輩子也理解不了同性戀這種事,”祁年把煙摁進滅煙石裏,說得挺無所謂,“大不了耗一輩子。”

他說這話時一直盯著盛之樂,眼中是無比的堅定。

等待的日子是冬日裏一場的修行。

餘讓的病情穩定下來,治療效果比預期的要好。眼見的就要過年了,盛燃也快一個月沒有見到他了。

雖然每天都會通電話,但是,心癢難耐。

既然難耐,那就不耐了。

盛燃:陳醫生,我能帶餘讓回家過年嗎【可憐】【可憐】【可憐】

半小時後,陳婷直截了當地回了電話過來:“我正想找你呢。”

“怎……怎麽了嗎?”盛燃一聽,心都涼了半截,生怕餘讓出了什麽事。

“別緊張,”陳婷聽到他的語氣笑了起來,“就你今天問我這事兒,我本來也想跟你提來著。”

盛燃吞了吞口水:“您說。”

“餘讓的精神狀態這一個月來都很穩定,期間餘行只出來過一次,時間不超過一天,這算是非常好的進展了。”陳婷翻著病例,“前後兩個月的治療,精神分裂癥狀基本緩解,分離性身份識別障礙持續治療,我建議餘讓可以暫時出院,在家觀察一段時間。”

“出院?”盛燃以為自己聽岔了:“年前就能出院嗎?”

畢竟最初的方案是以三個月為治療周期,這還剩三分之一呢。

“我目前的判斷是可以,當然,你作為病人家屬,可以選擇按照原方案執行。”

“不不不,出院!今天可以嗎?我現在就來接他!”盛燃都快飛起來了。

“明天再來辦手續接人,我也會跟病人再溝通一下。”陳醫生適時地敲打他,“還有,你的情緒起伏不要太大,不然也可能會影響到他。”

“好!”盛燃平覆著劇烈的心跳,“我一定做個喜怒不形於色的機器人!”

陳醫生笑道:“你把握尺度就可以,還有,如果又出現病情反覆,人格切換頻繁,病人出現幻覺這些現象,盡快再把他送回來。”

盛燃一字一句地應著,不知道為什麽,眼眶忍不住又紅了。

年關已至,回H市的高鐵票、客車票早已售罄。祁年跟盛之樂去了三亞,這會兒連免費司機都沒了。

打車回也不是不行,只是年底物價飆升,高速路堵,更不見得有師傅願意接跨省的單子。

盛燃沒料到回家過年這事兒能耽擱在“回”這字上。

雖然他跟餘讓在哪是兩個人湊合著過日子,可總覺得,H市那兩室一廳才是他們能真正安心歇腳的地方,或許是因為那裏承載過他們太多酸甜苦辣,也見證著他們一步步走到今天。

第二天一早,盛燃辦理完出院手續,帶著餘讓跟陳婷告別,最後推著行李箱,拎著大包小包地離開了醫院。他們不知道這輩子是不是還會來這裏,但過好當下的每一天,足夠了。

黑色邁巴赫在門口接上他們兩個,餘讓顯得有些局促,坐在後排悄聲問盛燃:“包車?”

盛燃失笑:“昂。”

餘讓嘖了一聲:“你背著我幹什麽買賣了?”

“這我爸車,”盛燃單手攬著他,隔著衣服偷偷捏了捏他腰上的肉,還是瘦,不過氣色還算不錯,“我昨天給我爸去了個電話,叫他安排輛車接我們回去,老頭挺上道,直接把自己的坐騎和司機讓出來了。”

餘讓側過頭看他:“和好了?”

“說不上,”盛燃斟酌了下語言,“我就想你回家路上舒坦點,反正跟他說句好話叫聲爸的事。”

能讓盛燃低下頭求他老爸幫忙,破天荒的大事。

餘讓伸手摸了摸他的腦門:“沒燒呀。”

“動手動腳了哦?”盛燃克制住把人壓著親的沖動,暧昧地盯著他瞧,眼神黏糊成芝士,“你先忍一忍,回家再來點大尺度的。”

餘讓動作一頓,臉紅成一片,朝目不轉睛的司機瞟了兩眼後,帽子一戴不理人了。

明天就是除夕,回家過年的車流堵完高架堵高速,停停走走了大半天才到家門口,腰酸屁股麻,肚子餓得直唱rap。

街邊小店幾乎都已歇業,城市裏的過年有種反差的蕭條感。

一個月沒回來了,桌上還擺著那瓶沒喝完的紅酒。

“累死我了……”餘讓放下行李,還沒伸完懶腰,就被人掐著手臂按到了墻上。盛燃用腳帶上門,抱著男朋友就親了上去,素久了,嘗到一點肉味兒就失控。

滾燙的舌頭非往人嘴巴裏攪合,餘讓跟被山寨大王擄走的小媳婦似的,哼哼唧唧個沒完。他不哼唧倒還好,一哼唧,直接把山大王半吊子色心勾起來了。

盛燃一手按著他後頸,一手拉下羽絨服拉鏈,扯走外套還不夠,隔著毛衣把人前前後後摸了個遍,最後還是不過癮,索性把手從衣擺底下伸了進去。

“嘶……”餘讓被冰得一陣激靈,嗚嗚哇哇地推拒反抗,盛燃只當男朋友來了興致,獸性大發地把他扛起來,直奔臥室,摔在床上。

“嘿嘿。”他三下五除二脫掉自己的衣服,光溜溜地把人壓在了身下。

餘讓被親得腦袋缺氧,一時反應不過來自家男朋友這是吃錯了什麽藥,原本因為一個月不見而產生的那種尷尬別扭,在對方的親親摸摸下頓時蕩然無存。他撈過被子蓋在盛燃身上,抽空擠出一句話:“別感冒了。”

“不冷。”盛燃直白又熱烈地鎖定獵物,“我現在欲火焚身。”

餘讓:“……”

他們裹著被子,加深了這個吻。

餘讓徹底喘不上氣了,趁著盛大流氓的嘴唇移到他脖子上的功夫,呼哧呼哧地叫燃起求生欲:“我……我快憋死了。”

盛燃甩手掀掉被子,用力嘬出一口草莓後才依依不舍地擡頭:“現在好點沒?”

“沒,”餘讓感到渾身都在著火,“我好像發燒了,臉燙,心跳好快。”

“我聽聽。”盛燃戲弄著側過頭,趴在他胸口聽著一下下飛快的心跳。

哪是發燒了,分明是心動得厲害。

他們從沒像今天這樣赤身裸|體地抱在一起,餘讓胸口起伏得厲害,反應過來他們正在做什麽,擡起手臂蓋住眼睛,好像看不見就不會害臊了一樣。

但身體很誠實地給出了答案。

盛燃感受到他的變化,腦海裏炸起了煙花。

慢慢探下手,握住。

餘讓抖了一下,身體微微顫栗,緊張和期待都有。

房間裏交錯著他們粗重的喘息,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盛燃動作一滯,笑著:“等會兒再叫。”

“我能控制它不叫嗎?”餘讓說話都費勁,逸出的絲絲喟嘆只叫人神魂顛倒。

大概第一次受這種刺激,餘讓堅持了沒幾分鐘就繳械投降。

他更害臊了。

丟攆!

盛燃低低笑著,抽了幾張紙巾擦幹凈手和他的小腹。

“不許笑!”餘讓的手臂就沒放下過,“再笑我……”

他話還沒說話,忽然全身僵住了。因為盛燃吻著他,把手伸到了後頭。

餘讓幾乎是沒有半秒猶豫地狠狠推開了他。

盛燃撐著床沿,差點滾到地上。他瞬間想起了一個月前,同樣發生在這個房間裏的事情。

那晚的他跟現在一樣圖謀不軌,餘讓的反應也跟現在一模一樣——出於本能的抗拒。

如果說第一次是他沒有準備不知所措,那這一次的過度反應意味著什麽?

盛燃終於遲鈍地明白過來,餘讓被侵犯的陰影,自始至終都沒有消散幹凈。

所以他才會在禁區被冒犯的時候展現出厭惡和自衛行為。

可自己卻一直都忽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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