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貓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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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在外面又閑逛了會兒,最後慢悠悠地坐著公交回了家。

盛燃上了車就坐在後排不吭聲,右手時不時地捂一下小腹,餘讓終於覺察出不對勁,問他怎麽了。

“沒怎麽。”盛燃嘴硬,“暈車。”

“你說你孕吐都比這真。”餘讓威脅他,“我不介意在車上扒你衣服。”

“喲呵,”盛燃樂了,“你打得過我嗎?”

餘讓板下臉,佯裝怒意地盯著他,盛燃心虛,喘了兩口氣後編了個瞎話:“前幾天割闌尾,恢覆期呢。”說著還把衣擺撩起來給他看了下傷口。

“哦,多大點事,藏著掖著的。”餘讓看著窗外,有感而發,“盛燃,我總覺得你有事瞞著我。”

盛燃眼皮跳了一下:“瞞你什麽了?”

“都說瞞著了,我哪能知道。”餘讓撇了撇嘴,他本就生的少年氣,皮膚又白又嫩,盛燃以前沒註意,現在竟覺得他這副擠眉弄眼的小表情矯情又可愛。

好在對方不是什麽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格,問了兩三句沒結果也就作罷。

自習室離公寓有一段距離,公交車晃悠了十站都還沒到目的地,車窗外高樓林立,不多時又經過幾個小區,餘讓望著縈繞的燈火,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氣嘆得不算低調,盛燃想裝聾都沒條件。

“好端端的怎麽開始嘆氣了?”

餘讓眼神失焦視線隨著行車移動,語氣有些低落:“我把手機通訊錄和微信的聯系人列表從頭到尾翻了好幾遍,沒找到姑媽的聯系方式。你說,餘行這些年是不是都是一個人過來的?”

是的,他從十七歲開始就一個人闖蕩社會了。這話盛燃沒說,怕餘讓難過。

“盛燃,”餘讓轉過頭,車裏太暗看不清表情,“你為什麽不回家住?”

“我都被扔到十三中了,還可能跟他們住一起嗎?”

“你跟你爸爸還沒和解?”

“沒有,”盛燃避重就輕,“再也不會和解了。”

“可你跟祁年已經分開了。”餘讓單純地以為父子間的矛盾會隨著問題的消失而消失。

盛燃看著他,一瞬不瞬:“可是我的病沒有好。”

我還是同性戀,我還是喜歡男人。

餘讓吞了吞口水,得寸進尺地問他:“那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盛燃笑了笑:“沒有。”

可是你那樣優秀,早晚會有。

盛燃試圖從餘讓躲閃的眼神中找到某些不一樣的情愫,他甚至抽空想了想,如果有一天餘讓跟他告白,他會作何反應。

但下意識的思維在告誡他,不能讓那一天來臨。

公交車在站點停下,兩人一前一後踩著影子回家,對於他們為什麽會住一起這件事,盛燃也只用了機緣巧合四個字帶過。

你們怎麽這麽多機緣巧合,餘讓心裏腹誹了幾句,還有點酸溜溜的。

商住兩用的公寓樓從裏到外都透著一股子冰冷,盛燃在進樓的時候突然頓住了腳步,餘讓一時不察撞了上去,見他轉過身狐疑地盯著不遠處,順著他的目光一並看了過去。

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看什麽呢?”餘讓懟了他一肘子。

盛燃一路走過來總覺得身後跟了人,一轉頭又什麽事都沒發生,難道是前陣子跟蹤餘行跟出職業病來了?

一到家,盛燃就被餘讓摁到沙發上脫了衣服,平整結實的小腹上貼著一塊無菌敷貼,這會兒隨著呼吸輕顫著一起一落。

餘讓常識不多,不知道闌尾在小腹右側,傷口怎麽也不該出現在左側,但他還是沒由來地一陣心疼,心疼之餘還上手摸起了傷口。

起初這個事情還是很正常的,不過是一方表達關懷,一方懶得掙紮,可是摸著摸著,情況就有點不對勁了。

盛燃皺著眉咳嗽了兩聲:“你手摸哪呢?”

“啊?”餘讓反應過來,胡亂游弋的手指卻沒因此停下,只胡說八道地打岔,“你腹肌怎麽少兩塊了?”

盛燃一楞,思緒被拉回到小鎮裏的那座木屋,好像只是在昨天。

“人魚線也沒練成。”

盛燃一把捉住他的手腕:“你再亂動我可報警了。”面上風輕雲淡,耳朵已紅得滴血。

餘讓自己都意外,色膽包天成這樣了嗎?他甚至懷疑晚飯被下了藥,不然好端端的怎麽突然就精蟲上腦了?!

鬧得累了,餘讓起身癱到沙發另一側,長腿曲著,半個屁股懸在外頭。屋子裏很靜,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氣氛變得詭異而暧昧,盛燃覺得自己有種揣著明白裝糊塗的卑劣。

一直到上床睡覺,他們都沒再多說幾句話,一個心虛不好意思,一個以為自己行為過火把對方惹生氣了,各懷心事地躺下,輾轉反側著睡不著覺,忽然聽到大門嘭嘭響了兩聲,緊接著傳來尖銳的像是指甲撓門的聲音。

“靠,”餘讓縮在被窩裏飆了句臟話,“鬧鬼了。”

“塞小廣告的吧。”盛燃原本沒打算理睬,這公寓裏什麽人都有,半夜裏穿著高跟鞋接客的也不在少數。

然而那撓門的聲音越來越激烈,隱約還伴著奇怪的嗚咽聲。

“不對勁啊!”餘讓騰地從床上坐起,另一邊的盛燃已經跨到了樓梯上,餘讓怕他摸黑摔倒,拍亮電燈跟了過去。

五月末的夜晚已經有些燥熱,屋外的聲音停了,盛燃旋開保險栓打開門,一瞬間的手感與以往不同。隨著防盜門推動,有什麽東西沈沈撞了一下,盛燃低頭看去,頓時嚇出一層冷汗。

外面的門把手上吊著一只血淋淋的貓,一動不動,地上積了一灘血。

“我操!”餘讓透過縫隙同步看到了這副場景,沒有半點心理預期,腿都要軟了。

盛燃右移一步擋住視線,沖餘讓說道:“別看了,你先回去睡。”

“神經病啊!”餘讓平覆下心跳,“哪個傻逼的惡作劇!”

惡作劇?盛燃一點兒都不這樣認為。

他把死貓取下來裝進塑料袋裏,而後獨自出門沿著長廊轉了兩圈,樓梯間沒看到人,想來是跑了。

是孟軍,肯定是他。

餘讓也跟了過來,手上抄著一雙……筷子。

“……”盛燃瞅瞅大垃圾桶,又瞅瞅他,“餓了?”

“沒找到菜刀。”餘讓探頭張望了會兒,又上下尋了兩層,氣呼呼地回來,“媽的,哪來的變態!真倒黴!”

他單純以為碰上個心理不正常的神經病,壓根沒往盛燃仇家的方向想。

盛燃沒有解釋的打算,這事兒三言兩語說不清楚,牽扯又太多。他默默拉過餘讓,扣著他的手腕往回走,等走到門口,人傻了。

防盜門關著,他沒帶鑰匙。

“完了。”他揉了揉餘讓的頭發,“你說這個點還有開鎖師傅沒睡嗎?”

餘讓翻了個白眼,一屁股撞開他:“小讓師傅沒睡。”他從褲兜裏掏出鑰匙,打開門後還賤兮兮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盛燃被自己蠢笑了:“你居然帶鑰匙了。”

餘讓無語:“我看著像沒常識的智障嗎?”

插曲過後,睡前的旖旎氣氛好歹是消散幹凈了,只是再次躺回床上,他們又開始翻來覆去攤煎餅了。

盛燃知道他跟孟宇麟一家的瓜葛不可能只挨一刀就過去了,多年前的無妄之災他不敢高喊自己無辜,欠一條命就是欠了,那七年於自己而言是深淵地獄,可對死者一家來說也僅僅只是懲罰,灑灑水的懲罰。

“盛燃,”餘讓側過身,借著窗外映入的光,“你是不是睡不著?”

“吵到你了嗎?”

“沒有,我也睡不著。”餘讓索性坐了起來,“那只貓的屍體,你扔哪了?”

盛燃:“剛剛樓梯間的垃圾桶旁。”

餘讓哦了一聲:“我有點不安。”

“不安什麽?”

“它死得太慘了,眼睛都睜著呢,一看就是死不瞑目,你說我們還把它這麽隨手一扔,它會不會變成厲鬼纏著我們……”

“你別說了。”盛燃也坐了起來,嘆口氣後掀被子下床。

餘讓:“你幹什麽去?”

“去給它風光大葬。”

萬籟俱寂的深夜,公寓樓下某處無人問津的角落,高挑清瘦的男生趿著人字拖,雙手握著鍋鏟的長柄,正吃力地掘著綠化帶上堅硬的泥土。他身後是同樣英俊帥氣的男孩,背對著,跟貓頭鷹似的來回巡視。

“我說,”盛燃歇了口氣,“你能別這麽鬼鬼祟祟的嗎,都給我弄緊張了。”

“那你挖快點兒!”餘讓半點謙讓的打算都沒有,還死沒良心地催他,“再不挖完天都要亮了,被人看見解釋不清。”

“我傷口都疼了。”盛燃終於舍得賣慘了。

“我操,我忘了!”餘讓轉身獻殷勤,“我來挖我來挖。”

盛燃擺擺手,撐著膝蓋站起來:“差不多行了,你去埋吧。”

餘讓眨了眨眼,沒動彈。

“不是吧?”盛燃捶了捶腰。

“我怕。”餘讓逃避得徹底,“血淋淋的。”

盛燃:“……”

“哎呀,燃哥哥,你好人做到底,陰德積到底嘛!”

“別惡心。”盛燃嘖一聲,妥協了。

等盛燃埋好小貓的屍體,餘讓不知從哪摘來幾朵小花,小心放到隆起的小土坡上,完了還雙手合十閉眼嘟囔了幾句。

有風有光算不上大葬,但總算是心安了。

他們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屋,零星睡意在沾床的一刻肇事逃逸。

盛燃趴著不想動彈,結果另一張床上的人又開始作妖了。

餘讓抱著枕頭和空調被,越過樓梯過道,徑直躺了下來。

作孽啊,盛燃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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