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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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舊大巴車一路晃晃悠悠,二十二座的車廂裏硬是塞了快三十個人,美滋滋舔著冰棍的吳老二被迫敬老愛幼把座位讓給頭發花白上醫院看病的老頭。

售票員把人群使勁往裏推,指著最後一排下了聖旨:“小孩坐大人腿上!”

兩位大人面面相覷,誰家小孩一米三的個頭七八十斤的體重!

“不是吧,”餘讓示意了下傷痕未愈的左手,“我是傷號欸。”

盛燃瞅瞅躍躍欲試的小胖子,再瞅瞅身旁清臒纖長的少年,跟他商量:“我抱你會不會比抱他輕松一點兒?”

餘讓懶得理他:“拒絕。”

盛燃:“那你抱我?”

餘讓:“……老二,你坐我腿上。”

吳老二害羞地搖搖頭,一個猛子紮進盛燃懷裏,深水炸彈威力驚人,一時不備的盛某人感覺五臟六腑都被撞位移了,餘讓在邊上咬著唇憋笑,連沿途的風景都變得有意思起來。

車上嘰嘰喳喳的聲音蓋過發動機轟隆,大半都是熟人,家長裏短嘮個不停,小鎮沒有秘密,東拉西扯間話題不知怎麽就轉到吳豆豆那剛出獄的老爹身上。

“老二啊,”玫紅色長袖的禿頭大媽坐在他們前一排,轉過身拍拍胖墩的小肉手,“你去城裏幹什麽呀?”

吳老二一五一十地回答她:“我去吃肯德基。”

“這個雞又貴又不幹凈,有什麽好吃的。”大媽佯嗔,仿佛這錢要從她口袋裏掏走,“你家今天來了那麽多親戚,你爸爸高不高興啊?今天家裏都得辦酒了吧!”

吳老二懵懵懂懂,身後抱著他單手玩手機的某人卻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帽檐下的表情十分精彩。

左前方另一位毛孔粗成柚子皮的大媽吐著瓜子殼加入群聊:“老二吶,你哥跟你爸昨晚又幹架了?半條街都聽到了!你說你哥也真是的,你爸剛放出來,多好的事兒,他還這麽不懂事!你可不能學你哥天天打架混日子的,你家一個坐牢的就夠受的了,要再來一個你哥,你說日子還怎麽過……”

盛燃把耳機塞進吳老二耳朵裏,十八代祖宗的問候醞釀出個雛形,身邊冷冰冰的聲音就清晰地傳了過來。

“有您這麽古道熱腸的鄰居可真是老二的福氣,”餘讓眼角的傷口結了痂,配上這一副犀利生冷的神情足夠叫人遐想,他上下瞥了瞥兩位始作俑者,陰陽怪氣地笑笑,“不過他爸高不高興,他哥懂不懂事,不如您親自去他家問問,正好要是趕上他家辦酒,您還能上桌吃上幾口,不花錢還幹凈。”

大媽1號不高興了:“你是誰啊,人家家裏的事跟你有什麽關系,小小年紀說話那麽難聽!”

“是啊,人家家裏的事跟您又有什麽關系?”餘讓舔了舔後槽牙,“小小年紀說話難聽不行,到您這個半截入土的年紀就能胡說八道了?”

盛燃噗哧笑了出來。

大媽2號白著眼轉回身:“一群小流氓,看你們能有什麽出息!”

餘讓:“嗯,您有出息,您去城裏考大學。”

“你!你這個短棺材!”大媽們咬牙切齒,作勢不肯善罷甘休。

盛燃看夠了熱鬧,皮笑肉不笑地沖其中一人拋出一句:“你家小兒子上高三了吧。”

大媽1號頓時閃了舌頭,赤果果的威脅,這還有沒有王法了!“你想幹嘛?”她有些慫。

盛燃明眸皓齒地笑著不說話,跟個活閻王似的。

車廂裏突然就安靜了。

後來盛燃問過餘讓,問他為什麽要管這閑事。餘讓當時只說了好玩,可他自己明白,假意關懷的冷嘲熱諷比紅口白牙對罵更叫人惡心。

好在這個插曲並沒有影響他們的心情,半個小時後大巴車七拐八拐停在客運西站,所謂的城裏頭不過也就是個小縣城,但比起窮鄉僻壤的小鎮,已經足夠叫人熱血沸騰。

盛燃明顯是這裏的常客,找路的速度比去學校的速度快多了。

中午時間,肯德基裏擠滿了人,餘讓早過了對垃圾食品著迷的年紀,但吳老二正瘋狂,蹦蹦跳跳地對著菜單一通指點。盛燃對待小孩兒出乎意料地有耐心,最後幾人端著滿滿兩大盤子東西找到個杯盤狼藉的小桌子,大快朵頤了一餐。

就餐結束盛燃也沒有打道回府的苗頭,餘讓問他打算什麽時候回去,盛燃古怪地看看他:“你不會以為我辛辛苦苦坐個破車就為了吃倆漢堡吧?”

餘讓頓了頓:“難道……你家在這裏?”

“怎麽可能,我家離這遠著呢。”盛燃領著他們朝商場另一邊走去,最後停在一家理發店前,“我剪個頭,你一起嗎?”

餘讓搖頭:“不用,我開學前剛理過。”

“哦。”盛燃俯下身揉了揉吳老二的頭發,“二哥要在這裏呆兩個小時,你跟你餘三哥去電玩城好不好?”

好啊狗盛燃,你他媽拽著老子給你領小孩呢!

“剪個頭就十分鐘的事兒。”餘讓的目光逡巡玩味,“你不是要搞點特殊服務吧。”

“餵餵餵,未成年面前亂說什麽呢!”盛燃堵住小胖子耳朵,“餘同學,你思想不健康哦。”

未成年開口了:“二哥二哥,你是不是要跟我哥一樣燙頭發呀?燙得卷卷的。”他那肉得分不清指節的小手抓著自己細細軟軟的頭發比劃,比門口歡迎光臨的托尼老師還激動。

盛燃手指上移,跟著揪了揪他幾天沒洗的頭發,劉海都快到眼睛,也該修一修了,他歪歪腦袋:“老二,給你也剪一剪吧。”

“我要燙卷卷!”吳老二一點兒沒客氣,開心得直搖尾巴,“跟我哥一樣!”

餘讓挑起一邊眉,在一群人來瘋中理智發言:“你還是學生,不可以燙卷卷哦。”

吳老二委屈巴巴地仰起頭:“可哥哥也是學生啊。”

“沒關系。”盛燃個為老不尊的東西拍著他的腦袋就往裏走,“咱們以後就說是自然卷!”

餘讓躑躅著沒跟上前,他本就不喜歡這種充斥著各種混合氣味的環境,如果非要選一個地方,網吧或許更讓人自在些,但他出門急沒帶錢包,今天花了盛燃不少錢,這會兒更不可能開口問他借。

思前想後,他還是乖乖走了進去,門口等位處還有空的沙發椅,他隨手撈了本雜志,來回翻了幾遍,一個字都沒瞧進去,就記得有個國字臉的模特把頭發染成了個八卦陣。

沒一會兒,盛燃頂著一頭濕發坐到理發椅上,他從鏡子裏看到一臉冷漠的餘同學,不知是對陌生環境的警覺還是純粹不耐煩,餘讓臉上的肌肉繃得很緊,眼神也有些渙散。

但很快,他們的視線在鏡面交匯,餘讓楞怔了幾秒,冷不防綻出一個笑來。

他真好看啊。盛燃想著。

吳豆豆被安排在盛燃邊上,起初因為興奮總是不肯乖乖坐好,被盛燃彈了倆腦瓜崩後老實了,最後頭發燙到一半,垂著腦袋呼呼睡著了。

另一邊的盛燃把手機遞給理發師,兩人簡短交流後比了個ok的手勢。

少年有著挺拔立體的五官,尤其鼻子又高又直,眼睛不大不小,眼尾微微挑著,整個人看上去清冷又幹凈。

他的頭發一看就是精心打理過的,理發師甚至不需要大刀闊斧地裁剪,但當他把推子拿出來的那一刻,餘讓覺得自己失算了。

托尼老師看看手機上的照片,再按著盛燃的腦袋對著鏡子比劃,最後開關一推,把他側邊與後面的頭發幹凈利落地推了一地,頂部的頭發還留著,雜亂蓬松還挺特麽有層次感。

餘讓眼睛都直了,什麽非主流發型?!

更加非主流的還在後面,發型大致定型後,托尼老師把推子方向一轉,盛燃被籠罩在兩位老師偉岸的身軀下,餘讓快好奇死了,他騰地站起來,一溜煙走到盛燃邊上。

“好了,你看看。”理發師放下工具,滿意地拿過一面小鏡子。

左耳之上的位置多了兩橫一斜豎的刻痕,像一個跌倒了的字母“N”。

盛燃上下左右照了又照,嘚瑟地問餘讓:“是不是帥死了?”

餘讓幹幹笑了兩聲:“你叛逆期可真長啊。”

吳老二那邊一並結束,吹幹頭發後簡直就是胖版步驚雲,盛燃抱胸審視了兩分鐘,忐忑地問老二:“你哥揍人疼不疼?”

回鎮上的班車5點就停發了,吳豆豆發來消息說家裏的事告一段落,催著他們回去。盛燃在車上哢哢自拍,老二枕著他的大腿嘩嘩流口水,餘讓失神地癱在並不平整的座椅上,窗外的風景他微微還有些印象。

農田,電線桿,路邊的小賣部。

夕陽很美,放晴的日子總是暢快。

落日躲在堆疊的雲層裏,染了一圈血紅色的雲霞。

餘讓轉過頭想叫盛燃也看看,卻見他握著手機正與人聊得不亦樂乎。

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哎呀,我空間都炸了。”盛燃把手機屏幕對著他,上頭是新鮮出爐的無濾鏡自拍照,底下躺著一長串評論。

他無意間瞄見一條。

沈皓朗:喲喲喲,我看見了什麽,嘖嘖嘖@八岐大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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